福尔摩斯历险记
（英）阿瑟·柯南·道尔 著
外研社编译组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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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希米亚丑闻
红发会
身份案
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
五个桔核
歪唇男人
蓝宝石案
斑点带子案
工程师大拇指案
贵族单身汉案
绿玉皇冠案
铜山毛榉案
波希米亚丑闻 —
舍洛克·福尔摩斯总是称她为“那位女人”。
我很少听见他提起她时用过别的称呼。
在他眼里，她才貌出众，令其他女人都黯然失色。
这倒不是说他对艾琳·阿德勒有什么类似爱情的情感。
一切情感，尤其是爱情，与他冷静、严谨，又令人佩服、充满理性的头脑都格格不入。
我认为，他是世上用来推理和观察的最完美的机器，但要是用来做情人，他却会把自己放在错误的位置上。
他从不谈什么柔情，除非是嘲笑、讥讽它。
对观察家来说，这些品质极好——是揭开人们动机和行为的面纱再好不过的东西。
但对于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推理家来说，让这样的情感干扰自己那细致、严谨的性格，就会分散自己的精力，使他所有的智力成果遭到质疑。
灵敏的仪器中有沙砾，或者他的高倍放大镜出现裂缝，都不会比他的性格产生强烈波动更令人烦恼。
不过，有且只有一个女人还在他模糊得成问题的记忆里。那个女人就是刚去世的艾琳·阿德勒。
我最近很少和福尔摩斯见面。
我结婚以后，和他渐渐疏远了。
我那完满的幸福和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家之主而产生的家庭乐趣，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但福尔摩斯却坚持波西米亚人的奔放不羁，厌恶社会上一切的惯例形式，仍然住在我们在贝克街的那所房子里，埋头阅读他的旧书。他这个星期服食可卡因，下个星期又雄心勃勃，就这样交替处在因食用药物引起的瞌睡状态和他那天生精力旺盛、充满干劲的状态中。
和往常一样，他仍然对研究犯罪行为很着迷，运用自己卓越的才能和非凡的观察力追踪线索，解开那些警察认为没希望破解而放弃的谜团。
我时不时听到有关他活动的大概情况：比如关于他给召唤到敖德萨，处理特雷波夫谋杀案；关于侦破亭可马里离奇的阿特金森兄弟惨案；还有最后关于他微妙而成功地完成了荷兰皇家给他的使命等等。
这些情况，我和其他读者一样，仅仅是从日常读报中得知的。然而，除此以外，关于我的旧朋友和伙伴的情况，我知道得很少。
一天晚上——那是1888年3月20日——我正在出诊回来的途中（因为此时，我又重新开业行医了），刚好路过贝克街。
那所房子的大门，我还记忆犹新。在我的脑海里，它总是和我的追求，和“血字的研究”一案中的神秘事件相联系。当我经过大门时，突然生起想见见福尔摩斯的强烈愿望，我想知道，他正在用他非凡的能力干什么。
他的房间灯火明亮。我抬头望去，只见他那高挑、瘦削的黑色侧影两次掠过窗帘。
他在屋里快速而又急切地走来走去，头低垂到胸前，两手紧握在背后。
我熟知他的各种情绪和习惯，所以，对我来说，他的姿态和举止本身就透露出是怎么一回事——他又在工作了。
他已经从服药后的睡梦中醒来，正为探索某个新问题的线索而热血沸腾。
我按了门铃，然后被领进了我以前的那间屋子。
他的态度不是很热情。
他很少表现得热情，但我认为，他看到我还是高兴的。
他几乎一言不发，但目光亲切，指着一张扶手椅，让我坐下，接着把他的雪茄烟盒扔过来，又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酒精瓶和煤气炉。
然后，他站在壁炉前，用他那非凡的内省神态审视着我。
“结婚很适合你，”他说，
“沃森，我想，打咱俩上次见面以后，你又重了七磅半。”“七磅！”我回答说。
“真的？我还以为是七磅多呢。
我想是七磅多一点儿，沃森。
据我的观察，你又开始给人看病了吧。
可是你以前并没告诉我，你打算行医的呀。”“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是我看出来、推断出来的。
我还知道你最近一直淋雨，而且有一个很笨拙、又粗心的女仆呢。”“我亲爱的福尔摩斯，”我说，“你实在太厉害了。
要是活在几个世纪以前，你肯定会被用火刑烧死的。
没错，星期四那天，我到乡下走了一趟，回家时被雨淋得一塌糊涂。可是，我已经换衣服了呀，真想不到你是怎样推理出来的。
至于玛丽·简，她真是无可救药，我的妻子已经警告过她了。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他自己轻声地笑了起来，搓着那双细长而有力的手。
“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他说，“我的双眼告诉我，穿在你左脚上的鞋里边，也就是炉火刚好照到的地方，那上边有六道几乎平行的裂缝。
很明显，这些裂缝是由于有人为了去掉鞋跟的泥疙瘩，粗心大意地顺着鞋跟刮泥造成的。
所以，你看，我就这样得出了双重推断：你曾在恶劣的天气外出，还有，你这皮靴上边离谱的裂缝是那位伦敦女仆干的。
至于你行医嘛，如果一位先生走进我的屋子里，身上带有碘的气味，右手食指上有一个硝酸银的黑斑点，而且他的大礼帽右侧鼓起一块，表明曾在那儿藏过听诊器，我要是不说他是医药界的一名积极分子，那我就真的是太愚笨了。”听到他轻松地把推理过程解释了一遍，我不禁笑了起来。
“听你讲这些推理时，”我说，“事情总显得那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笑，甚至连我自己也能够推理出来，但每次在你解释推理的过程之前，我对你推理的每一个递进的步骤总是感到迷惑不解。
但我认为自己的眼力可是和你的一样好呀。”
“的确如此，”他一边回答，一边点了一支香烟，全身舒展地坐在扶手椅上，“你是看了，但你没有观察。
这区别很清楚。
比如说，你经常看到从大厅到这间房子的楼梯吧？”
“是的，经常看到。”
“多少次了？”
“嗯，好几百次了吧。”
“那么，有多少个梯级？”
“多少个梯级？我不知道。”
“就是嘛！
你没有观察，只是看而已。
我说的要点就在这儿。
瞧，我知道一共有十七个梯级，因为我不仅看了，而且观察了。
顺便说说，既然你对这些小问题有兴趣，又善于记录我的一两次小经历，那你可能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他把一直放在桌面上的一张厚厚的粉红色便条纸扔了过来。
“这是最近一班邮差送来的，”他说，“你大声念念看。”
便条上没有日期，也没有署名和住址。
（便条里写道）“某位先生今天晚上八点十五分会到您家，有重中之重的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您最近为欧洲某王室效力表明，您是值得信赖的，可以委托您办理这件难以夸大的要事，。
关于您的这种传述，四海皆知。
届时希望您能在家。
若来客戴了面具，请勿介意。”“这的确是一件神秘的事，”我说，“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什么事实材料。
人在获得事实之前就加以推测是最大的错误。
这样的话，他就会不知不觉牵强地让事实符合推测，而不是让推测适应事实。
但现在，就只有这张便条。
你看能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来？”我仔细地检查了笔迹和这张写着字的纸。
“写这张便条的人大概很有钱，”我尽力模仿着我伙伴的推理方法说道，“这种纸半克朗也买不到一叠。
纸质特别的坚韧结实。”
“特别——正是这两个字，”福尔摩斯说。
“这根本不是一张英国造的纸。
你举起它向灯光照照看。”我照做了，看见纸质的纹理中，有一个大"E"和一个小"g"、一个"P"和一个大"G"，还有一个小"t"。
“你对这有什么想法？”福尔摩斯问。
“毫无疑问，这是制造者的名字，或更确切地说，是他名字的花押字。”
“完全不对。'G'和't'代表'Gesellschaft'，这是德文‘公司'的意思。
就像是我们'Co.'这个惯用的缩写词。'P'当然就是代表'Papier'——‘纸'。
至于'Eg'，咱们翻翻《大陆地名词典》吧。”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棕色封皮的书。
“Eglow,Eglonitz——看，Egria。
那是在一个说德语的国家——波西米亚，离卡尔斯巴德不远。
‘以沃伦斯坦卒于此而闻名，并以玻璃工厂和造纸厂林立而著称。'
哈，哈，老兄，你想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得意地吐出一大口蓝色的烟雾。
“这纸是在波西米亚造的。”我说。
“完全正确。
而且，写这张便条的是一个德国人。
你发现没有，‘关于您的这种传述，四海皆知'这个句子结构很特殊？法国人或俄国人是不会这样写的。
德国人才会这样乱用动词。
所以，现在只剩下要查明这个用波西米亚纸张写字，选择戴面具而不露出真面目的德国人想要干些什么了。
听，假如我没弄错的话，他来了，我们的一切谜团将会解开。”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擦到路边石的声音，然后，有人猛拉门铃。
福尔摩斯吹了一下口哨。
“听声响是两匹马，”他说，“没错，”他朝窗外望了望，继续说，
“一辆可爱的小马车和一对漂亮的马。
每匹值一百五十几尼。
沃森，要是这案子没什么别的，那肯定有的是钱。
“我想我该走了，福尔摩斯。”
“哪儿的话，大夫，你就呆在这儿。
如果没有我的博斯威尔，我会不知所措的。
这个案子会很有趣的。
要是错过它，那就太遗憾了。”
“可是你的委托人......”“甭管他。
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他也一样。
他来了。
大夫，你就坐到那张扶手椅上吧，好好听我们讲话。”只听见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和过道上传来，到了门口，骤然停止。
接着是响亮的、命令式的叩门声。
“进来！”福尔摩斯说。
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身高不低于一米九八，胸部宽阔，四肢有力，活像一个大力士。
他衣着华丽，但在英格兰这个地方，看起来显得近乎庸俗。
他的袖子和双排纽扣的上衣前襟开叉处都有宽阔的羔皮镶边，而身上披着的深蓝色披风用火红色的丝绸做衬里，领口别着一枚饰针，里边嵌着一颗火焰形的绿宝石。
他脚上还穿着一双高到小腿肚的皮靴，靴口上镶着深棕色的毛皮，这让他整个外表留给人的粗野、奢华的印象更加深刻了。
他手里拿着一顶宽边帽，脸的上半部则戴着黑色的遮护面具，盖过了颧骨。他显然刚刚整理过面具，因为进来时，他的手仍停在面具上。
从脸的下半部看，他像是一个性格刚强的人。嘴唇厚而下垂，下巴又长又直，显示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果断。
“你收到我写的便条了吧？”他问道，声音低沉沙哑，操着浓重的德国口音。
“我告诉过你，我要来这里。”他来回瞧了瞧我们俩，像是拿不准该跟谁说话似的。
“请坐，”福尔摩斯说，
“这是我的朋友兼同事——沃森大夫。他常大力帮助我办案子。
请问，我该怎样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冯·克拉姆伯爵，我是波西米亚贵族。
我想这位先生——你的朋友，是一位值得尊重并且十分谨慎的人，可以把极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
否则，我想还是单独跟你谈比较好。”我站起来要走，但福尔摩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回椅子里去。
“要谈就和我俩谈，要么就别谈，”他说，
“在这位先生面前，你可以说任何想对我说的话。”
伯爵耸了耸他那宽阔的肩膀，说：“那我得先跟你们两位约定，两年之内，你们都要绝对保密；两年后，这件事就不再重要了。
目前而言，说这件事重要得会影响整个欧洲历史也不为过。”
“我保证遵约。”福尔摩斯说。
“我也是。”我说。
“你们不介意这副面具吧，”我们这位奇怪的客人接着说，“派我来的贵人不想让你们知道他的代理人是谁，所以，我可以立刻坦承，刚才我所说的并不是我真正的称号。”
“这我知道。”福尔摩斯冷冷地说。
“现在情况十分棘手，我们必须尽力采取一切措施，防止事情发展成一个大丑闻，从而避免一个欧洲王族严重受损。
坦白说，这件事牵涉到伟大的奥姆斯坦家族——波西米亚世袭国王。”“这我也知道，”福尔摩斯一边低声说道，一边坐到扶手椅里，合上眼睛。
对我们的来客而言，福尔摩斯毫无疑问曾被刻画为欧洲最有洞察力的推理者和最有活力的侦探。而这时，面对一脸倦怠、懒洋洋地斜倚扶手椅的福尔摩斯，客人用明显惊讶的目光扫了一眼。
福尔摩斯慢慢地重新张开眼睛，不耐烦地看了看他那身材魁梧的委托人。
“假如陛下肯屈尊阐明案情，”他说，“我能更好地给出建议。”那人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激动得难以自制，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接着，他以一种绝望的姿态从脸上扯下面具，扔到地上。
“你说得对，”他喊道，“我是国王。
有什么好隐瞒的？”
“是呀，为什么要隐瞒呢？”福尔摩斯嘀咕道，
“陛下还没开口，我就知道我将要和卡斯尔-费尔斯坦大公、波西米亚的世袭国王——威廉·戈特赖希·西吉斯蒙德·冯·奥姆斯坦交谈。”
“但你会理解，”我们奇怪的客人再次坐下来，用手摸了摸他又高又白的前额说，“你会理解，我不太习惯亲自办这样的事。
可是，这件事实在太微妙了，我不得不向侦探吐露一切，任其摆布。
我是为了征询你的意见，才从布拉格微服出行到这里的。”“那就谈吧。”福尔摩斯说着，又把眼睛合上了。
“简单地说，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五年以前，我在华沙的长期访问期间认识了一位大名鼎鼎的女冒险家，艾琳·阿德勒。
你很可能也知道这个名字。”
“大夫，请你在我的资料索引里查找一下艾琳·阿德勒这个人。”福尔摩斯轻声说道，眼睛并没有睁开。
多年来，他都采取这么一个办法，就是把有关许多人和事的报道编成摘要表，因此，要想说出他不能立刻提供信息的一件事或一个人是很难的。
就这个案子，我找到了关于艾琳·阿德勒个人经历的材料。它就夹在一个希伯来拉比和写过关于深海鱼类专题论文的参谋官这两份历史材料之间。
“让我看看，”福尔摩斯说，“嗯！1858年出生于新泽西州。
女低音——嗯！
意大利歌剧院！
华沙帝国歌剧院首席女歌手——对了！
退出了歌剧舞台——哈！
住在伦敦——一点儿也没错！”
据我理解，陛下和这位年轻人有所牵连，曾写给她几封会使自己受连累的信，而现在，您急着想把那些信弄回来。
“一点儿不错。
但怎么才能......”“您跟她曾经结过婚吗？”
“没有。”
“没有法律文件或证明？”
“没有。”
“那我就不明白了，陛下。
假如这个年轻女人想用这些信来达到讹诈或其他目的，她怎么才能证明这些信是真的呢？”
“上面有我的笔迹。”
“呸，呸！伪造的。”
“我私人的信纸。”“偷的。”
“我自己的印章。”
“仿造的。”
“我的照片。”
“买的。”
“我们两人都在照片里。”
“噢，天哪！
那太糟糕了！
陛下的生活也不太检点了吧。”
“我当时真是疯了——精神错乱。”
“您已经对自己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我那时只不过是王储，还很年轻。我现在也只有三十岁。”
“那张照片必须取回。”
“我们已经试过了，都失败了。”“陛下必须出钱，必须把照片买回来。”
“她一定不卖。”
“那就偷吧。”
“我们已经试过五次了。
有两次，我出钱雇小偷搜遍了她的房屋。一次她旅游的时候，我们调换了她的行李。
有两次，我们拦路抢劫了她。
但都一无所获。”
“一点儿那张相片的痕迹都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福尔摩斯笑了。
“这是一个十分小的问题。”他说。
“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国王用责备的语气顶了他一句。
“确实很严重。
那她打算用这相片来干什么呢？”
“把我毁掉。”
“怎么个毁法？”
“我即将要结婚了。”
“我听说过。”
“和斯堪的纳维亚国王的二公主克洛蒂尔达·洛特曼·冯·萨克斯门宁根。
你可能知道她家族严格的家规吧。
她本身就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
只要对我的行为有丝毫怀疑，婚事就会告吹。”
“那艾琳·
阿德勒要怎么做呢？”“她威胁要把照片送给他们。
她会这样做的。
我知道她会这样做的。
你不了解她，她天性刚强。
她既有女人最美丽的脸，又有男人最坚决的心。
只要我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确定她还没把照片送出去？”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要在婚约公开宣布的那一天把照片送出去。
那是下星期一。”“噢，那咱们还有三天的时间，”福尔摩斯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这对咱们很有利，因为现在我还有一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调查调查。
陛下肯定会暂时待在伦敦吧？”
“当然。
你可以在兰厄姆旅馆找到我，用的名字是冯·
克拉姆伯爵。”“到时我会写一封短信，让您知道我们的进展情况。”
“好，就这样。
我会急着等你的消息。”
“那么，关于钱这个方面？”
“由你全权处理。”
“毫无条件吗？”
“我可以告诉你 ，为了得到那张照片，我愿意拿出我领土中的一个省来交换。”
“那目前的费用呢？”
国王从他的披风下面取出一个很重的羚羊皮袋，放到桌子上。
“这里有三百磅金币，七百磅钞票。”他说。
福尔摩斯在他笔记本上的一张纸上潦潦草草地写了一张收据，递给了国王。
“那位小姐的住址是？”他问道。
“圣约翰伍德，瑟彭泰恩大街，布里翁尼府第。”福尔摩斯记了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那张照片是六英寸的吗？”
“是的。”
“那么，再见，陛下，我相信很快就会给您带来好消息。”
“沃森，晚安。”他接着说，这时，皇家的四轮马车正沿着街道驶去。
“希望你明天下午三点能来一趟，我会跟你聊聊这件小事。”
二
三点整的时候，我到了贝克街，但福尔摩斯还没回来。
女房东告诉我，他早上刚过八点就出去了。
虽然这样，我还是坐在壁炉旁，打算不管他去多久也要等。
我已经对他的调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虽然这个案子没有我曾记录的两件罪案所具有的残酷和奇怪的特征，但这个案子的性质和委托人崇高的地位赋予了它自己的特色。
的确,除了我朋友正在进行的侦查的性质外，他那种熟练地掌握情况、敏锐而又透彻地推理的工作方法，和他解决最难解决的疑案时所用的迅速而巧妙的方法，很值得我去研究和学习，并且从中得到很大的乐趣。
他每次都成功，这在我看来已是司空见惯了。所以，他会失败的想法从未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
将近四点的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醉醺醺的马夫。他样子脏兮兮的，留着络腮胡须，脸庞红肿，衣衫破烂。
尽管我已习惯了朋友高超的化装技术，但我还是要再三审视，才敢确定真的是他。
他跟我点头招呼了一下，就进了卧室，五分钟后就和往常一样穿着花呢衣服，体面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把手插进衣袋里，在壁炉前伸展双腿，开怀地笑了一阵子。
“噢，是真的！”他喊道，忽然呛住了喉咙，接着又笑了起来，直到笑得疲软无力，躺在椅子上为止。
“发生什么事了？”
“简直太有趣了。
我敢说你怎么也猜不着我今天上午在忙什么，或者忙的结果是什么。”
“我想象不出来。
我猜想你一直在注意观察艾琳·
阿德勒小姐的生活习惯，也许还观察了她的房子。”“一点儿没错，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相当不平常。
不过，我会把情况告诉你。
我今天早晨八点稍过一点儿就离开家里，扮成一个失业的马夫。
马夫之间感情很好，互相同情，意气相投。
如果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很快就找到了布里翁尼府第。
那是一幢小巧美观的别墅，后边有一个花园，面对马路而建，两层楼高。
门上挂着丘伯保险锁。
右边是宽敞的起居室，内部装饰华丽，窗户几乎长达地面，但那些荒谬可笑的英国窗闩连小孩都能打开。
除了从马车房顶可以够得着过道的窗户以外，就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我围着别墅巡行了一遍，从各个角度仔细侦查，但没有发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
“于是，我顺着街道漫步，果然不出所料，我发现，在靠着花园墙的小巷里，有一排马房。
我帮助那些马夫梳洗马匹，收到了两个便士、一杯混合酒、两烟斗装得满满的板烟丝作为报酬，还得到了许多我想知道的关于艾德勒小姐的信息。除她之外，他们还告诉了我住在附近的其他六七个人的情况。我对这些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又不得不听。”
“那艾琳·阿德勒情况如何？”我问道。
“噢，她让那一带的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她是男人眼里世界上最娇俏的美人儿了。在瑟彭泰恩大街的马房里，人人都这样说。
她过着宁静的生活，在音乐会上演唱，每天五点钟开车出去，七点整回家吃晚饭。
除了演唱外，她很少出去。
她只和一个男人来往，但关系很密切。
他肤色黝黑，长得又英俊又有朝气，每天至少来看她一回，经常是两回。
他是住在坦普尔，名叫戈弗雷·诺顿的一位先生。
明白作为一个心腹车夫的好处了吧？这些马夫为他赶车不下于十几次，从瑟彭泰恩大街马房送他回家，对他的事了如指掌。
听他们讲完要讲的一切后，我又开始再次在布里翁尼府第附近来回地走，思考我的行动方案。
“这个戈弗雷·诺顿显然是这件事的关键性人物。
他是一位律师。
这听起来不大妙。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呢？他反复地来看她，有什么目的呢？她是他的委托人、他的朋友，还是他的情妇呢？
如果是前者，她可能已经把照片交给他保存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就不大会这样做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我是继续调查布里翁尼府第，还是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位先生在坦普尔的住宅。
这一点很难处理，因为扩大了我的调查范围。
我怕这些细节让你闷着了，但我必须让你看到我的一点点困难，要是你想了解情况的话。”“我在仔细地听着呢。”我回答说。
“我还在心里权衡利害得失的时候，只见一辆双轮马车赶到布里翁尼府第门前，一位绅士从车里跳了出来。
他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男人，皮肤黑黑，鹰钩鼻子，留着小胡须——显然就是我听说的那个人。
他像是十万火急似的，大声喊叫，让车夫等他。然后与替他开门的女仆擦肩而过，一副毫无拘束的样子。
“他在屋子里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透过起居室的窗户，我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他走来走去，挥舞着双臂，兴奋地聊着。
至于她，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久就走了出来，好像比刚才更加急忙的样子。
他登上马车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表，认真地看了看，喊道：‘全速前进，先到摄政街格罗斯·汉基旅馆，然后到埃奇韦尔路圣莫妮卡教堂。
要是能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我就赏给你半个畿尼！'“他们一下子就走了。
正在我犹豫是否应该紧紧尾随他们的当儿，忽地从巷里来了一辆小巧雅致的四轮马车。那马车夫上衣的扣子只扣上一半，领带歪在耳边，马挽具上所有的金属箍头都从带扣中突了出来。
车还没停稳，她就从大门飞奔出来，一头钻进车厢。
刹那间，我只瞥见她一眼，但已经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标致的脸孔足以令男人倾倒。‘约翰，去圣莫妮卡教堂，'她喊道，‘要是能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我就赏你半磅金币。'“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沃森。
我正权衡是赶上去好呢，还是攀在车后好，这时，恰好有一辆出租马车从这条街上经过。
赶车人对我这个乘客瞧了又瞧，但我在他拒绝之前就跳进车里了。
‘圣莫妮卡教堂，'我说，‘要是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那里的话，给你半磅金币。'那时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将要发生什么事，那当然是很清楚的。
“我的马车跑得很快。
我觉得自己从未赶得这么快过，但那两辆马车都在我前面。
我赶到的时候，那辆出租马车和那辆四轮马车早已停在门前，两匹马正气喘吁吁地冒着热气。
我付了车钱，就急急忙忙地走进教堂。
那里除了我跟踪的两个人和一位身穿白色法袍、像是在劝告他们什么似的牧师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站在圣坛前。
我顺着两旁的通道往前走，就像是偶尔游荡到教堂里的其他无所事事的人一样。
使我感到惊讶的是，忽然间，圣坛前这三个人都转了过来，面向着我。戈弗雷·诺顿拼命地向我跑来。“‘谢天谢地'他喊道，
‘有你就行了。
你过来，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问。
“‘来，老兄，来，只要三分钟就够了，要不然就不合法了。'
我是被半拖半拉上圣坛的。我还没弄清楚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就发觉自己已经在喃喃地回答耳语，为我一无所知的事情作证。总的来说，是帮助未婚女子艾琳·阿德勒和单身汉戈弗雷·诺顿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这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接着是男方在这一边对我表示感谢，女方在那一边对我表示感谢，而牧师则面对着我微笑。
这是我有生以来碰到的最荒谬的场面。刚才，正是因为想到这件事，我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来他们的结婚证明有点儿不够合法，牧师断然拒绝了在没有某种证人的情况下为他们证婚。幸亏有我，新郎才不至于必须跑到大街上去找一个傧相。
新娘给了我一磅金币，我打算把它拴在表链上戴着，用来纪念这次际遇。”“这真是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我说，“那后来呢？”
“咳，我觉得我的计划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看起来这对夫妇有可能马上离开这里，所以，我必须采取迅速而有力的措施。
但他们在教堂门口就分手了。他坐车回坦普尔，而她则回到自己的住处。
‘我还像往常一样，五点钟坐车到公园去，'她告别时跟他说。
我就听到这么一点儿。
他们各自乘车驶向不同的方向，我也离开那里，去为自己作一些安排。”
“什么安排？”
“来一些卤牛肉和一杯啤酒，”他按了按电铃，答道，“我一直忙得团团转，没工夫想到吃东西，今晚我很可能还要更忙一些。
顺便说一句，大夫，我需要你的合作。”
“我很乐意帮忙。”
“你不怕犯法吧？”
“一点儿也不。”
“也不怕万一给逮住吧？”
“要是为高尚的目标，我不怕。”
“噢，这个目标再高尚不过了。”
“那么，我就是你可用的人。”
“我早就确定，我可以依靠你。”
“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
“特纳太太一端来盘子，我就会跟你说清楚。
现在，”他饥肠辘辘地转向女房东拿来的简单食品，说,“我得边吃边谈，因为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现在快五点了。
两小时内，我们必须赶到行动的地点。
艾琳小姐，不，应该是夫人，将在七点钟赶车回去。
我们必须在布里翁尼府第碰上她。”
“然后呢？”
“这以后的事一定得让我来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只坚决要求一点，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一定不要干预。
明白吗？”
“难道我什么事都不管吗？”
“什么事都别管。
也许会发生一些小小的不愉快的事件。
你可不要介入。
我进入屋子后，不愉快的事就会结束的。
四五分钟以后，起居室的窗户就会打开。
你要在靠近那个开了窗户的地方守着。”
“好的。”
“你注意观察我，我总是会让你看到我的。”
“是的。”
“我一举手——就像这样——你就把我给你的东西扔进屋里，同时提高嗓门喊‘着火了'。
你完全听懂我的意思了？”
“完全懂了。”
“这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长长的、像雪茄烟模样的卷筒，“这是一只管子工用的普通烟火筒，两头都有盖子，可以自燃。
你的任务就是专管这个。
你高喊‘着火'的时候，会有许多人跟着嚷起来。
然后你就可以走到街的另一头，我会在十分钟之内和你会合。
我希望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我要保持中立，靠近窗户，注意观察你，一看到信号，就把这个东西扔进去，然后大声喊‘着火了'，再到街的拐角处等你。”
“完全正确。”
“你可以放心。”
“那就太好了。
我想，也许快到为扮演新角色作准备的时候了。”他走进卧室，就不见了，过了几分钟再出来时，已经装扮成一位和蔼可亲、心地善良的新教牧师。
他那顶宽大的黑帽子，宽松下垂的裤子，白色的领带，充满同情心的微笑和那种凝视的仁慈、好奇的神态，只有约翰·黑尔先生才能比拟。
福尔摩斯不仅仅是换了装束。
他的表情、他的姿态，甚至他的灵魂似乎都随着他所扮演的新角色而发生了变化。
他成为一位研究罪行的专家，舞台上就少了一位出色的演员，就像是科学界少了一位敏锐的推理家一样。
我们离开贝克街的时候是六点一刻。到达瑟彭泰恩大街时，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那时已经是傍晚了，路灯刚亮。我们就在布里翁尼府第外面走来走去，等屋主回来。
这所房子正如我根据福尔摩斯的简单描述所想象得那样，只是这个地区不像我预期得那么平静。
恰恰相反，对于附近地区都很安静的一条小街来说，它显得十分热闹。
街头拐角有一群穿得破破烂烂、抽着烟、说说笑笑的人，一个带着脚踏磨轮磨剪子的人，两个正在同保姆调情的警卫，还有几个衣着体面、嘴里叼着雪茄烟、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你看，”我们在房子前走来走去时，福尔摩斯说道，“他们结了婚，倒使事情简单化了。
那张照片现在成了一把双刃剑。
很可能她不想让戈弗雷·诺顿看到那张照片，正如我们的委托人不想让公主看到它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哪里去找那张相片？”
“是呀，到哪儿去找呢？”
“她随身带着它的可能性很小。
照片可是六英寸大的。
要在一件女人的衣服里轻易地藏起来，未免太大了些。
而且，她知道国王能够拦劫和搜查她。
这类方法已经尝试过两次了。
因此，我们可以推断，她是不会随身带着照片的。”
“那么，在哪儿呢？”
“在她的银行家或律师那里。
是有这两种可能性。
但这两种想法我都不主张。
女人天生就爱保密，而且喜欢用自己的保密方法。
她为什么要把照片交给别人呢？她信得过自己的监护，但一个实业家可能会受到什么样间接的或政治的影响，她就说不上来了。
此外，你可别忘了，她是决意要在几天之内利用这张照片的。
所以，照片一定是在她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一定在她自己的屋子里。”
“但是，屋子已经两次被盗了。”
“哼！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找而已。”
“可你又是怎么个找法呢？”
“我不会自个儿找。”
“那又怎么办呢？”
“我要让她把照片亮给我看。”
“可是她不会干的。”
“她不能不干。
我听见车轮声了。
那是她坐的马车。
现在要严格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正说着，马车两侧车灯发出闪烁的灯光，顺着弯曲的街道绕了过来。
那是一辆漂亮的四轮小马车，咯噔咯噔地驶到布里翁尼府第门前。
马车刚一停下，一个流浪汉就从角落里冲上前去开车门，想赚一个铜币，但另一个抱有同样想法的流浪汉窜到前头，把他挤了出去。
一场激烈的争吵爆发了。两个警卫站在其中一个流浪汉的一边，而磨剪子的则同样起劲地站在另一个流浪汉那一边。
争吵变得更加厉害了。接着两边就开打了，刹那间，这位刚下车的夫人就被卷进纠缠在一起的人群之中。这些人面红耳赤，扭在一起，拳打棒击，野蛮地互相斗殴。
福尔摩斯猛地冲入人群，保护夫人。但刚到夫人的身旁，他就大喊了一声，卧倒在地上，脸上鲜血直流。
一看到他倒地，那两个警卫朝一个方向撒腿就跑，那些流浪汉则朝另一个方向逃之夭夭，而一些衣着比较整齐、来看看热闹，但没参与斗殴的人挤了进来，为夫人解围，并照顾这位受了伤的先生。
艾琳·阿德勒——我还是愿意这样称呼她——急忙跑上台阶。但是，她在最高一层台阶站住了，门厅的灯光勾勒出她那极其优美的身材轮廓。她转过头来，朝街道看去。
“那位可怜的先生伤得很厉害吗？”她问道。
“他已经死啦。”几个声音喊道。
“不，不，还活着呢，”另一个声音高叫着。
“但等不到你们把他送进医院，他就会死掉。”“他是一个勇敢的家伙，”一个女人说道。
“要不是他的话，那些流浪汉早就把夫人的钱包和表抢走了。
他们是一帮的，而且是一帮粗暴的家伙。
啊，他现在能呼吸了。”“他不能躺在街上。
我们能把他抬进屋里去吗，夫人？”
“当然可以。
把他抬到起居室里去吧。
那儿有一张舒服的沙发。
请到这边来。”大家缓慢而又严肃地把他抬进布里翁尼府第，安置在正房里。
这时，我仍旧在靠近窗口的地方观察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灯都点亮了。不过，窗帘还没拉上，所以我可以看到，福尔摩斯被安放在了长沙发上。
我不知道他此时是否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后悔，但看到自己正密谋反对的美人，看到她温柔优雅、亲切友好地服侍伤者，我知道，自己有生以来从未感到如此羞愧过。
可是，现在对福尔摩斯委托我扮演的角色甩手不干，未免是一种对他最卑鄙的背叛。
我硬下心肠，从长外套里取出烟火筒。
我想，毕竟，我们并没有要伤害她。
我们只不过是防止她伤害别人罢了。
福尔摩斯靠在那张长沙发上。我看见他挪动着，像是需要空气的样子。
一个女仆匆忙走过来，猛地把窗户推开。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举起手来。
一看到这个信号，我就把烟火筒扔进屋里去，高声喊道：“着火了！”我的喊声刚落，全部围观的人，不管是穿得体面的，还是不那么体面的绅士，马夫还是女仆，都齐声尖叫起来：“着火了！”滚滚的浓烟袅绕在整间房子中，并且冲出了打开的窗户。
我瞥见争先恐后冲出去的人影。稍过片刻，便听到房子里传出福尔摩斯的喊声，让大家放心，那只是一场虚惊。
我急速穿过惊叫的人群，跑到街道的拐角。不到十分钟，我高兴地发现，我的朋友已挽上我的手臂，准备一起逃离这个喧嚣的现场。
他一连几分钟都默默地快速向前走，直到我们转向埃奇韦尔路一条安静的街道。
“大夫，你干得真漂亮。”他说。
“不可能比这更漂亮了。
一切顺利。”
“你弄到那张照片了吗？”
“我知道在哪儿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正如我跟你所说的那样，是她把照片亮给我看的。”
“我还是不大明白。”
“我也不想把它弄得那么神秘，”他笑着说，“这件事很简单。
你肯定看得出，街上的每一个人都跟咱们是一伙的。
他们统统都是被雇来干今晚的事的。”
“我也猜到了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两边吵开的时候，我在手中放了一小块湿的红颜料。
我冲上前去，跌倒在地上，赶紧把手捂在脸上，装成一副可怜的样子。
这是一套老花招。”“这个我也能揣摩出来。”
“然后，他们把我抬了进去。她不得不把我弄进去。不这么办的话，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把我放在起居室里，正是我预料的那间屋子。
那张照片就藏在这间屋子和她的卧室之间。我决定要看看到底是在哪间屋子里。
他们把我放到沙发上，我作出需要空气的动作，他们只好打开窗户，这样你就有机可乘了。”
“这对你有什么用呢？”
“太重要了。
一个女人想到自己的房子着火了，她的本能就是立刻抢救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一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冲动，我已经用过不止一次了。
我在达灵顿替换丑闻一案中用过，在阿恩沃思城堡案中也用过。
结了婚的女人会赶紧抱起她的孩子；未结婚的女人会首先伸手拿她的珠宝盒。
现在，我已经清楚，对于我们当前这位夫人来说，这个房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比我们想找到的那件东西更宝贵的了。
她会冲上去，把照片抢回到身边。
火警放得很出色。
烟雾和惊叫声足以使钢铁做的神经也震动起来。
她的反应妙极了。
那张照片被藏在壁龛里，就在右铃拉索上面那块能滑动的嵌板后边。
她在那个地方呆了片刻。我瞥见她把照片抽出来一半。
当我高喊那是一场虚惊的时候，她又把照片放回去了，看了看烟火筒，就奔出了屋子，此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我站了起来，找了一个借口，就溜出了那所房子。
我犹豫着是否要试着马上把那张照片弄到手，但马车夫进来了，一直盯着我看，所以，等待时机似乎更安全一些。
否则，只要有一点儿过分鲁莽，就会把整个事情都搞砸。”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我们的调查实际上已经完成了。
明天，我会和国王一起拜访她，要是你愿意跟我们一块儿的话，那你也去吧。
有人会把我们引进起居室里，等候那位夫人，但是，恐怕她出来见客的时候，就既找不到我们，也找不到照片了。
陛下能亲手取回那张照片，肯定会很满意的。”
“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去拜访她呢？”
“早上八点。
趁她还没起床，我们可以放手干。
此外，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因为结婚以后，她的生活习惯可能会完全改变。
我必须立即给国王打个电报。”我们已经走到了贝克街，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的时候，有人路过这里，并和他打了一个招呼：“晚安，福尔摩斯先生。”这时，有好几个人在人行道上，但这句问候的话好像是一位个子细高、身穿长外套的年轻人匆匆走过时说的。
“我以前听见过这个声音，”福尔摩斯凝视着灯光昏暗的街道，说，“可是，我不知道和我打招呼的到底是谁。”
三
那天晚上，我在贝克街过了夜。我们早晨起来，正吃着烤面包，喝着咖啡，波西米亚国王猛地冲了进来。
“你真的拿到照片了吗？”他用双手抓住舍洛克·福尔摩斯的双肩，热切地看着他的脸，大声喊道。
“还没有。”
“有希望吗？”
“有希望。”
“那去吧。
我恨不得赶紧就走。”
“我们必须雇一辆出租马车。”
“不用了，我的四轮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这就更省事了。”我们走下了台阶，再次动身到布里翁尼府第去。
“艾琳·阿德勒已经结婚了。”福尔摩斯说。
“结婚了？！
什么时候？”
“昨天。”
“跟谁结婚了？”
“跟一个叫诺顿的英国律师。”
“但是，她是不可能爱他的。”
“我倒希望她爱他。”
“为什么希望这样？”
“因为这样，陛下就不用害怕将来会产生麻烦了。
如果这位夫人爱她的丈夫，她就不爱陛下。
如果她不爱陛下，就没有理由会干预陛下的计划了。”
“这倒是真的。
可是......唉，如果她和我的身份一样就好了，她将会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王后啊！”
说完，他又重新陷入忧郁的沉默之中，一直到我们在瑟彭泰恩大街停下来时，他都是这样。
布里翁尼府第的大门敞开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站在台阶上。
她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瞧着我们从四轮马车里下来。
“我想是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吧？”她说。
“我是福尔摩斯，”我的同伴答道，一脸诧异、相当惊愕地看着她。
“真是！我的女主人告诉我，你多半会来的。
她今天早上就跟丈夫一起走了，他们坐五点十五分的火车，从查灵十字街到欧洲大陆去了。
“什么？！”舍洛克·
福尔摩斯向后打了个趔趄，懊恼又惊讶，脸色发白。
“你是说，她已经离开英国了？”
“再也不会来了。”
“那张照片呢？”国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一切都完了。”
“我们要看看。”福尔摩斯推开仆人，奔进了客厅，国王和我跟在后面。
家具散摆着，乱七八糟，架子拆了下来，抽屉拉了开来，好像这位夫人出奔以前，曾匆匆忙忙地翻箱倒柜搜查了一番似的。
福尔摩斯冲向拉铃索，拉开一扇小拉门，把手伸了进去，掏出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穿着晚礼服的艾琳·阿德勒本人。信封上写着：“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留交本人亲收。”
我的朋友把信拆开，我们三个人围着一起读这封信。
写信日期是今天的凌晨。信中这样写道：亲爱的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的确干得很漂亮。
你完全把我骗过去了。
发出火警之前，我一点儿也没起疑。
但随后，当我发觉自己如何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时，我开始思考了。
几个月以前，就有人警告我要提防你。
有人告诉我，国王要是雇一位侦探的话，那肯定会是你。
他们已经把你的地址给了我。
可是，尽管这样，你还是使我泄露了你想要知道的秘密。
甚至在我起疑之后，我仍旧觉得很难相信，这样一位年长的和蔼的牧师会有什么恶意。
不过，你知道，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女演员。
男性服装对于我并不陌生。
我经常女扮男装，趁机利用它带来的自由。
我派马车夫约翰去监视你，然后跑上楼，穿上我的散步便服（我是这样叫那些衣服的）。我下楼时，你刚好离开。
随后，我在后面跟着你，走到你的家门口。就这样，我确定了自己真的是著名的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感兴趣的目标。
于是，我相当冒失地祝你晚安。接着，我就动身到坦普尔去看我的丈夫。
我们俩都认为，被这样一位了得的对手盯上，还是赶紧走开为妙，所以，明天你来的时候，会发现这个窝是空的。
至于那张照片，你的委托人大可放心。
我爱一个比他更好的人，而这个人也爱我。
国王可以做他愿意做的事，而不必担心他曾经错待过的人会对他有什么妨碍。
我保留那张照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且保护这一件能够永远使我免受他将来可能采取任何手段伤害我的武器。
我现在留给他一张他可能愿意收下的照片。谨此向您——亲爱的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致意。 艾琳·阿德勒·诺顿敬上
“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啊——噢，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我们三人一起念这封信的时候，波西米亚国王大声喊道。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们，她是多么的机敏和果断吗？
假如她能当王后，她岂能不是一位令人钦佩的王后？
多么可惜呀，她和我的地位不一样！”
“从我在这位女士身上所看到的来说，她的水平的确和陛下的水平很不一样，”福尔摩斯冷冷地说，“很遗憾没能给陛下的事情带来更为成功的结局。”
“这可恰恰相反，亲爱的先生，”国王说道，“没有比这更成功的结局了。
我知道她说话算数。
那张照片现在就像是烧掉了一样让我放心。”“我很高兴听到陛下这么说。”
“我真是对你感激不尽。
请告诉我怎样才能酬答你吧。
这只戒指......”他从手指上脱下一只蛇形的绿宝石戒指，放在手掌上，递给福尔摩斯。
“陛下有一件东西，我认为比这更有价值。”福尔摩斯说。“你只要说出来是什么东西就成。”
“这张照片！”
国王惊诧地注视着他。
“艾琳的相片！”他喊道，“你要是想要的话，当然可以。”
“谢谢陛下。
那么，这件事就算办妥了吧。
我就在此祝您晚安。”他鞠了个躬，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国王伸向他的手。然后，他和我一同返回他的房子。
这就是波西米亚王国怎样受到一桩大丑闻的威胁，而舍洛克·福尔摩斯的接触计划又是如何被一个女人的聪明才智挫败的。
他过去常常嘲笑女人的聪明机智，但近来，我很少听到他这样嘲笑了。
而且，每当他说起艾琳·阿德勒，或者提到她那张照片，他总是用“那位女人”这一尊敬的称呼。
红发会
去年秋天，有一天，我去看我的朋友舍洛克·福尔摩斯。见到他时，他正在和一位又矮又胖、面色红润、头发火红的老先生谈得起劲。
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后，我正要离开，福尔摩斯出其不意地一把将我拽住，把我拉进房子里，关上身后的门。
他诚恳地说：“你这时候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亲爱的沃森。”“我怕你有事脱不开身。”
“是的，我是很忙。”
“那我到隔壁房间等你吧。”
“不，不，威尔逊先生，这位先生是我的同伴和助手，他协助我成功破过许多案件。我确定，在我处理你的案件时，他同样能够给我极大的帮助。”
这位又矮又胖的先生从椅子里半站起来，欠身向我点头致意，厚厚的眼皮下的那双小眼睛里掠过一丝将信将疑的目光。
“坐到那张长沙发上吧。”福尔摩斯说着重新坐回他的扶手椅，两手的指尖合拢。这是他沉思判断时的习惯。
“亲爱的沃森，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喜欢跳出日常生活中单调乏味的老套。
你那么热情地把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可见你对它们很感兴趣。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说，你这样做有点儿美化了我许多小小的冒险经历。”“我确实对你经手的案件非常感兴趣。”我回答道。
“你肯定会记得前几天我在咱俩讨论玛丽·萨瑟兰小姐提出的那个很简单的问题之前说过的话吧：为了取得新奇的效果和特别的组合，我们必须深入生活本身，这往往比任何大胆的想象都更有冒险性。”
“我倒要冒昧地怀疑你这个说法。”“是吗？大夫。
但你仍得同意我的说法，否则，我会继续不停地列举一大堆的事例，直到你的道理被压倒，而你承认我是对的为止。
行啦，这位杰贝兹·威尔逊先生今天上午专程来看我，还给我讲起可能是我这段时间所听到的最稀奇古怪的故事之一。
你已经听我说过，最离奇、最独特的事往往不是跟较大的罪行，而是跟较小的罪行有关系，并且有时的确很值得怀疑是否真的有人犯了罪。
就我所听到的来说，我还不可能断定现在这个案件是不是一个犯罪案例，但事情的经过肯定是我所听到的最离奇的故事之一。
威尔逊先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再从头讲讲事情的经过？
我让你从头讲，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朋友沃森大夫没有听到开头那一部分，而且还因为这件事很奇特，我很想从你嘴里听到一切尽可能详细的情节。
一般来说，每当我听到一些稍微能说明事情经过的情节，我总能用那上千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其他类似案件来引导自己。
这一次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相信，这些事实很独特。”
这位矮胖的委托人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有点儿骄傲的样子。他从大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又脏又皱的报纸。
他把报纸平放在膝盖上，低头向前扫了一眼上面的广告栏。这时，我仔细地打量这个人，力图模仿我同伴的方法，想从他的服装或外表看出点儿名堂来。
但我这样一番细看并没太大的收获。
这个客人的外表尽是一个普通英国商人的特征，肥胖、俗气、动作迟钝。
他穿着一条相当宽松、下垂的灰格子裤子，一件不太干净的燕尾服，前面的扣子没有扣上，里面穿着一件土褐色背心，背心上面系有一条艾伯特式的粗铜链，还有一小块中间有一个四方窟窿的金属片儿作为装饰品，来回晃动着。
他旁边的椅子上有一顶磨坏了的礼帽，一件褪色了的棕色大衣，大衣的线绒领子皱巴巴的。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个人除了一头火红的头发、极度恼怒和不满的表情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舍洛克·福尔摩斯敏锐的眼睛看出了我在干什么。注意到我疑问的目光时，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干过一段时间的体力活，吸鼻烟，是一个共济会的会员，去过中国，最近写过不少东西。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外，我推断不出别的什么来。”
杰贝兹·威尔逊先生在他的座椅上突然挺直了身子，他的食指仍然放在报纸上，但眼睛已经转向我的同伴了。
“我的天哪！福尔摩斯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的事呢？”他问，“比如说，你怎么知道我干过体力活呢？那跟福音一样千真万确，我最初就是在船上当木匠的。”
“我亲爱的先生，你看你这双手，你的右手比左手大多了。
你用右手干活，所以右手的肌肉比左手的发达。”
“唔，那吸鼻烟和是共济会会员又怎么说呢？”
“我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因为我不想侮辱你的智慧，更何况你还不顾你们团体的严格规定，戴了一个弓形指南针模样的别针呢。”
“噢，是啊，我忘了这个。
可写作呢？”
“你右手袖子上足足有五寸长的地方闪闪发光，而左袖子靠近手腕、经常贴在桌面上的地方打了一个整洁的补丁。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更能说明这个问题吗？”
“那么，去过中国又怎么解释？”
“你右手腕上边一点儿的鱼文身只能是在中国刺的。
我对刺花纹有一点儿研究，甚至还写过这种题材的文章。
这种用细腻的粉红色给鱼鳞上色的绝技，只有在中国才有。
此外，我看见你的表链上还挂有一块中国的硬币，那岂不是更加一目了然吗？”杰贝兹·
威尔逊大笑起来。
“哦，这个我怎么也想不到啊！”他说。
“我起初想，你简直是神机妙算，但说穿了也就没什么奥妙了。”“沃森，我现在才想起来，”福尔摩斯说，“我真不应该这样摊开来说。
要‘大智若愚'，你知道，我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心眼要是太实，就会弄得个身败名裂。
威尔逊先生，你能找到那个广告吗？”“能，找到了。”他答道，又粗又红的手指指在广告栏的中间，“就在这儿。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起因。
先生，你们自己读好了。”
我从他手里把报纸拿过来，照着它念：“‘红发会'：由于原来住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已故的黎巴嫩人伊齐基亚·霍普金斯的遗赠，现在有一个空职，凡是红发会会员，均有资格申请。薪金为每周四英镑，工作实则仅挂名而已。
凡是红发男性，年满二十一岁，身体健康，智力健全的都符合条件。
应聘者请在星期一上午十一点亲自到舰队街教皇院七号‘红发会'办公室邓肯·罗斯处申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读了两遍这个不寻常的广告后，不禁喊道。
福尔摩斯轻声地笑着，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他高兴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
“这个广告有点儿不寻常吧，是不是？”他说。
好啦，威尔逊先生，你现在就把关于你的一切、和你同住在一起的人，还有这个广告给了你多大的好处，都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吧。
大夫，你先把报纸的名称和日期记下来。”“这是1890年4月27日的《纪事年报》，正好是两个月前的。”“很好。
现在，威尔逊先生，请讲。”
“唔，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杰贝兹·威尔逊一边说，一边用手拭着他的前额，“我在市区附近的科堡广场开了一个小当铺。
这个买卖不大，近年来，我只能勉强靠它糊口。
过去还有能力雇佣两个伙计，但是，现在只能雇一个。就这一个伙计，我也雇不起啊，要不是他为学会做这个买卖而自愿只拿一半工资的话。”“这位乐于助人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福尔摩斯问。
“他的名字叫文森特·斯波尔丁。
其实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只是，到底多大，我说不上。福尔摩斯先生，我这个伙计可真是精明强干。我很清楚，他原本可以生活得更好一些，赚到比我付给他的要多一倍的工资。
但不管怎样，既然他很满意，我又何必要他多长几个心眼儿呢？”
“噢，真的？能以低于市价的工钱雇到伙计，看来你真是很幸运。
在这个年代，这对雇主来说可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啊。
我不知道你的伙计是不是和你的广告一样，很不一般。”“噢，他也有他的毛病。”威尔逊先生说，“从来没有人像他这么爱照相。
他拿着照相机到处照，就是没什么上进心。一照完相，他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地下室去冲洗，快得像兔子钻洞一样。
这就是他最大的毛病，但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好工人。
他没什么坏心眼儿。”
“我猜他现在还是和你在一起吧。”“是的，先生。
除了他，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这个女孩子做饭、打扫房子。我的屋里就只有这些人，因为我是一个鳏夫，没有再成过家。
先生，我们三个人一起过着安静的生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欠了债一起还，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打扰我们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广告。
在正好八个星期以前的今天，斯波尔丁走进办公室里来，手里拿着这张报纸。他说：‘威尔逊先生，我向上帝祈祷，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红头发的人啊。'“‘为什么呢？'我问。
“‘为什么？'他说，‘“红发会”现在又有了一个空缺。
谁要是得到这个职位，那他简直是发大财了。据我了解，空缺比谋职的人还多，受托管理那笔资金的理事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钱没地方花。
“要是我的头发能变颜色就好了，这个怪不错的安乐窝就等着我去了。'“‘那又是怎么回事？'我问。
福尔摩斯先生，你看，我是一个很少出门的人。因为我的买卖都是送上门来的，用不着我到外面奔走去揽生意，我往往一连几个星期都足不出户。
就这样，我不大知道外边发生什么了事情，所以总是很高兴能听到点儿消息。“‘你从来没听说过“红发会”的事吗？'斯波尔丁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样问我。
“‘从来都没听说过。'“‘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感到莫名其妙，你自己就有资格去申请那个空职位。
“‘薪水是多少呢？'我问。“‘这，一年只给二百英镑，但这个工作很轻松，如果你已经有别的职务，那也不碍事。'
“你们不难想到，我可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的，好些年来，我的生意并不怎么好，这笔额外的二百英镑要是能到手，那简直是来得太容易了。“‘把事情的全部都告诉我吧。'我说。
“‘唔，'他说，‘你自己看吧，“红发会”有一个职位缺人，广告上附有地址，你可以去那儿申请。
据我所知，“红发会”的创始人是一个叫伊齐基亚·霍普金斯的美国百万富翁。
这个人行事很奇特。他自己的头发就是红色的，而且他对所有红头发的人都有深厚的感情。他死后，大家才发现，原来他把自己的巨额财产委托给财产受托管理人处理，遗愿指明要用他的遗产利息给红头发的男子提供称心的职位。
我听说，待遇很优厚，活儿却很少。'“‘但是，'我说，‘会有成百上千的红发男子去竞争的。'“‘没你想得那么多。'他回答说。
‘你想想看，其实只有伦敦人才能申请，而且必须是成年男子。
这个美国人青年时代是在伦敦发迹的，他想为这个古老的城市做点儿好事。
而且我还听说，如果你的头发是浅红色或深红色，而不是真正发亮的火红色，那你即使申请了也没戏。
好啦，威尔逊先生，要是你愿意申请，那就去吧。
不过，为了几百英镑的钱，给自己添麻烦，或许也不是很值。'“先生们，正如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我的头发真的是鲜红鲜红的。所以，在我看来，如果为了这个职位，需要竞争一下的话，我要比任何同我竞争的人更有希望。
文森特·斯波尔丁似乎很了解这件事，所以我想，他也许能助我一臂之力。于是，我就叫他把百叶窗关上，马上跟我一起走。
他很高兴得到一个休假日，我们就这样停了业，向广告上说的那个地址出发了。
“我永远也不希望会再看到那样的情景了，福尔摩斯先生。
来自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人，只要头发有点儿红颜色，就都涌到城里，去应征那个广告。
舰队街挤满了红头发的人群，主教院看上去就像是叫卖水果的小贩放满柑橘的手推车。
我没想到，区区一个广告竟然召集了全国那么多的人。
他们的头发什么颜色的都有——稻草黄色、柠檬色、橙色、砖红色、爱尔兰长毛猎狗那种颜色、肝脏的颜色、土黄色等等。但是，正如斯波尔丁所说的那样，真正很鲜艳的火红色倒是不多。
看到那么多的人在等，我感到很失望，真想放弃算了，但是，斯波尔丁当时怎么也不答应。
我真不能想象，他当时是怎样连推带搡，带着我从人群中挤过去，一直到通向办公室的台阶前的。
楼梯上有两股人潮，一些人满怀希望地往上走，另一些人却垂头丧气地往下走。我们竭尽全力挤进人群。不久便发现，自己已在办公室里了。”
在他的委托人停了一下，使劲儿吸了吸鼻烟，以便唤起记忆的时候，福尔摩斯说道：“你的这段经历真的是很有趣。
请你继续讲这件有趣的事吧。”
“办公室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把木椅和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他的头发颜色比我的还要红。
每走到一个候选人的跟前，他都说上几句话，然后总是想尽办法在他们身上挑毛病，说他们不合格。
毕竟，要得到一个职位，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然而，轮到我们的时候，那个小个子的男人对我比对其他任何人都客气多了。我们走进去后，他把门关上，这样就可以和我们单独谈了。“‘这是杰贝兹·威尔逊先生，'我的伙计说，‘他愿意填补“红发会”的空缺。'“‘他也非常适合担任这个职务。'对方回答说，‘他满足我们的一切条件。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谁头发的颜色有他的好看。'
他向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盯着我的头发，直盯得我变得很不好意思。
随后，他突然跨步上来，握住我的手，对我的求职成功表示热烈祝贺。“‘要是还犹豫的话，就不对了。'他说。
‘不过，我显然得谨慎行事。
对不起，我相信你是不会介意的。'说着，他两手紧紧揪住我的头发，使劲儿地拔，痛得我大喊起来，他才放手。
‘你都流眼泪了。'他放开我后说，‘我清楚地看到，一切都很理想。
但我必须谨慎小心，因为我们曾被戴假发的家伙骗了两次，被染了头发的家伙骗了一次。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鞋蜡的故事，你听了会感到恶心的。'他走到窗户那里，声嘶力竭地喊，‘已经有人填补空缺了。'
窗户下面传来了一阵叹息，人们成群结队地朝四面八方散开。他们走后，除了我自己和那个管理人外，再见不到一个红头发的人了。
“他说：‘我的名字叫邓肯·罗斯。我本人就是我们高贵的施主遗留基金的一个养老金领取者。
威尔逊先生，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你成家了吗？'“我回答说我没有。
“他立即把脸一沉。
“‘哎哟！'他严肃地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遗憾。
当然啦，设立这笔基金的目的既是为了赡养，也是为了生育更多红头发的人。
你竟然是一个单身汉，那真是太不幸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听到这些话后，感到很沮丧。我当时想，完了，这个职位还是弄不到手了。但是，他考虑了一会，又说那没关系。“他说：‘如果是别人的话，这可能是一个严重的缺陷。但是，你的头发长 得这么好，对你这样一个人，我们必须破例照顾。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唔，事情有点儿不好办，因为我还有一个当铺。'我说。“‘噢，那不要紧，威尔逊先生！'文森特·斯波尔丁说。
‘我可以帮你盯着生意。'“‘每天几点上下班？'我问。
“‘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
“福尔摩斯先生，开当铺的多半在晚上做买卖，特别是在星期四、星期五晚上，那正是发薪前两天，所以，在上午多赚几个钱，对我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况且，我知道我的伙计人挺不错，要是有什么事，他会照料好的。“‘那很合我的心意。'我说。
‘薪金多少？'‘每周四英镑。'“‘干什么工作？'“‘只是挂一个名。'“‘你说的挂名是什么意思？'‘唔，整个办公时间内，你必须呆在办公室里，或者至少在那个楼里边呆着。
如果你离开，那你就会永远失去这个职位。
对于这一点，遗嘱说得很清楚。
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稍微离开一下办公室，那就是没有按照条件办事。'“‘一天一共就四个小时，我不会离开的。'“邓肯·罗斯先生说：‘不得以任何理由为借口，有病、有事或是其他理由都不行。
你必须呆在那儿，不然就会丢掉你的职位。
“‘那我干点儿什么呢？'‘抄写《大英百科全书》，这里有这个版本的第一卷。
你得自己准备墨水、笔和吸墨纸。我们只提供给你这张桌子和这把椅子。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当然可以。'我回答说。“‘那么，杰贝兹·威尔逊先生，再见，再次祝贺你如此幸运，得到了这个重要的职位。'他向我鞠了个躬。
我随即离开了那个房间，和我的伙计一起回家去了。我为自己的好运气高兴得简直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
“唔，我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到了晚上，我的情绪又消沉下来了。我总觉得这件事一定是某种大骗局或者大诡计，虽然我猜想不出，它的目的是什么。
居然有人立下这样的遗嘱，给那么多的钱，让人做像抄写《大英百科全书》这种简单的工作，简直不可思议。
文森特·斯波尔丁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我振作起来。到睡觉的时候，我已经从整件事中得出了结论。
不管怎样，我决定第二天早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花一个便士买了一瓶墨水、一根羽毛笔、七张大页书写纸，然后动身到教皇院去了。
“唔，让我又惊又喜的是，一切都很顺利。
桌子已经给我摆好了，邓肯·罗斯先生也已经在那里了，好让我顺利开始工作。
他让我从字母A开始抄，然后留下我自己抄。但他不时走进来，看看我的工作进行得是否顺当。
下午两点钟，他跟我说再见，还称赞我写得不少。我走出办公室后，他就把门锁上了。
“福尔摩斯先生，事情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继续，到了星期六，那个管理人就会进来，付给我四个英镑的金币，作为我一周工作的报酬。
下星期是这样，再下星期也还是这样。
我每天早上十点到那儿，下午两点离开。
渐渐地，邓肯·罗斯先生就不怎么常来了，有时候一个上午只来一次，再过一段时间，他就根本不来了。
当然，我还是一会儿也不敢离开办公室，因为我不敢肯定他什么时候会来，而且这个职位确实很不错，很适合我，我不愿冒丢掉它的风险。
“就这样，八个星期过去了。我抄写了'Abbots'、'Archery'、'Armour'、'Architecture'和'Attica'等词条，我想，这样努力的话，不久就可以开始抄写以字母B为首的词条了。
我花了不少钱买大页书写纸，抄写的东西几乎堆满了一个架子。
但接着，这整个事情就突然宣告结束了。”
“结束？”“是的，先生。
就是今天上午结束的。
我照常十点钟去上班，但是，门关着，还上了锁，在门的嵌板中间用大头钉钉着一张方形小卡片。
卡片就在这儿，你们可以自己看看。”他举着一张有便条纸大小的白色卡片，
上面这样写着：“红发会”已经解散。
1890年10月9日舍洛克·
福尔摩斯和我看了这张简短的通告，还有站在后边的这个人满脸愁容的懊恼样儿，觉得整件事滑稽可笑到了极点，我们俩都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的委托人脸红到了脖子根，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搞不懂，有什么可笑的！”如果你们不会干别的，而只会笑我，那我可以到别处去。”“不，不。”福尔摩斯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把站起了半个身子的威尔逊推回那把椅子里。
“我真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的案子。
它太不寻常了，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但是，如果你不见怪的话，我还是要说，这件事确实有点儿可笑。
请问，当你发现门上卡片的时候，你采取了什么措施？”“先生，我感到很震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向办公室周围的街坊打听，但是，看来他们谁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我去找房东，他是一个会计，就住在第一层。我问他能不能告诉我，“红发会”出了什么事。
他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团体。
然后，我问他邓肯·罗斯先生是什么人。
他回答说，这个名字很陌生。
“‘唔'，我说：‘就是住在四号房间的那位先生。'“‘什么？那个红头发的人？'“‘对。'“‘哦，'他说，‘他叫威廉·莫里斯。
他是一个律师，暂住在我的屋子里，因为他的新居还没有准备好。
他昨天搬走了。'“‘我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呢？'‘噢，在他的新办公室。
他确实把他的地址告诉我了。
是的，爱德华王街17号，就在圣保罗教堂附近。
“福尔摩斯先生，我马上动身到那里去了，但是，到了那个地方以后，我发现它是一个护膝制造厂，这个厂子里没有人听说过有一个叫威廉·莫里斯或邓肯·罗斯的人。”
“那你怎么办呢？”福尔摩斯问道。
“我回到在萨克斯-科堡广场的家去。接受了我伙计的劝告。
可是，他的劝告根本帮不上忙。
他只是说，如果我耐心等待，也许能收到来信，并从中得到消息。
但是，福尔摩斯先生，这些话并不那么中听。
我不愿意白白失去这么好的职位。听说你乐意给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穷人出主意，所以我就立即到你这里来了。”“你这样做很明智。”福尔摩斯说。
“你的案件很不寻常，我很乐意处理这件事。
从你所告诉我的经过来看，可能它牵连的问题要比乍看起来更为严重。”
“够严重的啦！”杰贝兹·威尔逊先生说。
“你想想，我每周损失四英镑啊。”“就你个人而言，”福尔摩斯说，“我认为，你不应该抱怨这个奇怪的团体。
相反，据我所知，你白白赚了三十多英镑，且不说你抄了那么多以字母A为首的词条，增长了不少见识。你干这些事，并不吃亏嘛。”
“是不吃亏。
但是，先生，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拿我开玩笑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开玩笑的话。
他们开这个玩笑可是花了不少钱啊，他们花了三十二个英镑。”“这一点我们会努力帮你弄清楚。
但是，威尔逊先生，你要先回答我一两个问题。
叫你注意看广告的那位伙计，他在你那里多久了？”
“发生这件事以前，有一个月了。”
“他是怎么来的？”
“是看广告应征来的。”
“只有他一个人申请吗？”
“不，有十来个人申请。”
“为什么你选中他呢？”
“因为他手巧，要的工资低。”
“实际上，他只领一半工资？”
“是的。”
“这个文森特·斯波尔丁长得什么样？”
“小个子，结结实实，动作很敏捷，虽然年纪约在三十开外，但脸上的皮肤却很光 滑。
他的前额有一块被硫酸烧伤的白色伤疤。”福尔摩斯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很是兴奋。
“这些我都想到了。”他说。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耳朵都穿了戴耳环的孔？”“是的，先生。
他告诉我，那是他年轻时，一个吉普赛人给他在耳朵上穿的孔。”“唔！”福尔摩斯说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还在你那里吗？”
“噢，是的，先生。我刚才就从他那里来的。”
“你不在的时候，生意一直由他照料吗？”
“先生，我对他的工作没什么可抱怨的。
上午本来就没多少生意。”
“行啦，威尔逊先生，
我将会在一两天内把我关于这件事的意见告诉你。
今天是星期六，我希望，到星期一，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好啦，沃森，”客人走了以后，福尔摩斯对我说，“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我看不出一点儿眉目来。”我坦率地回答。
“这件事太神秘了。”
“一般来说，”福尔摩斯说，“越是怪诞的事，一旦真相大白，就越是显得不那么高深莫测。
那些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的罪行才真正令人迷惑，就像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是最难辨认的一样。
但是，我必须马上处理这件事。”“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我问。
“抽烟。”他回答说。
“这是要抽足三斗烟才能解决的问题，同时，我请你在五十分钟内别跟我说话。”他蜷缩在椅子里，瘦削的膝盖几乎碰着他那鹰钩鼻子。
他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叼着的那只黑色陶制烟斗，像是某种怪鸟又尖又长的嘴。
我当时认为，他肯定睡着了，便自己也打起瞌睡来。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副拿定了主意的样子，把烟斗放在壁炉架上。
“萨拉沙特今天下午在圣詹姆士会堂演出。”他说。
“沃森，你看怎么样？
你的病人可以让你有几小时的空闲时间吗？”“我今天没什么事。
我的工作从来不是那么离不开的。”
“那就戴上帽子，咱们走吧。
我打算先经过市区，我们可以顺路吃点儿午饭。
我发觉，节目单上的德国音乐很多。对我来说，德国音乐要比意大利或法国音乐更好听。
德国音乐听了发人深省。我正要内省一下。
走吧！”我们坐地铁一直到奥尔德斯盖特，再走一小段路，便到了萨克斯-科堡广场，我们上午听到的那个奇怪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狭窄、矮小、破败却硬装门面的地方，四排灰暗的两层砖房排列在一个周围有铁栏杆的围墙之中。院子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坪，草坪上，几簇枯萎的月桂小树丛正在烟雾弥漫、很不惬意的环境中顽强地生长着。
在街道拐角处的一所房子上方，有三个镀金圆球和一块棕色的木板，板上面刻着“杰贝兹·威尔逊”几个白色大字，表示这就是我们红头发委托人做买卖的地方。
舍洛克·福尔摩斯在那所房子前边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细细地察看了一遍，眼睛在满是皱纹的眼皮之间闪闪发光。
接着，他慢慢地走到街上，然后再返回那个拐角处，眼睛仍注视着那些房子。
最后，他回到那家当铺所在的地方，用手杖使劲儿地敲打了两三下那里的人行道，之后就走到当铺门前，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看上去精明能干、胡子刮得光光的年轻小伙打开了门，请他进去。“谢谢，”福尔摩斯说，“我只想问一下，从这里到斯特兰怎么走。”那小伙马上回答说：“到第三个路口往右拐，到第四个路口再往左拐。”随即关上了门。
“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我们走开时，福尔摩斯说道，“据我判断，他在伦敦可以算得上是第四个最精明能干的人了；至于胆略，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排第三。
我之前对他有所了解。”
我说：“显然，威尔逊先生的伙计在这个“红发会”神秘事件中起着很大的作用。
我相信，你去问路，不过是为了看一看他而已。”
“不是看他。”
“那又是为什么呢？”
“看他裤子上膝盖的那个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敲打人行道？”
“我亲爱的大夫，现在是留心观察的时候，而不是谈话的时候。
我们是在敌人的领土上进行侦查活动。
我们知道一些萨克斯-科堡广场的情况。
我们现在就去探查一下广场后边的那些地方吧。”
我们从偏僻的萨克斯-科堡广场的拐角转了个弯，呈现在眼前的道路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就像是一幅画的正面和背面那样不同。
那是市区通向西北的一条交通大动脉。
街道被熙熙攘攘的做生意的人堵住了，在这一股人的洪流中，有向内流的，也有向外流的。人行道则被蜂拥而来的行人踩得发黑。
我们看着那一排华丽的商店和富丽堂皇的商业楼宇，简直难以确认，这些楼宇和我们刚离开的死气沉沉的广场那一边是紧靠在一起的。
“让我想想看，”福尔摩斯站在拐角处，顺着那一排房子看过去，说，“我想记住这里这些房子的顺序。
准确了解伦敦是我的一种癖好。
这里有莫蒂默烟草店，那边是一家卖报纸的小店，再过去是城市与郊区银行的科堡分行、素食餐馆、麦克法兰马车制造厂，一直延伸到另一个街区。
好啦，大夫，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工作，该去消遣一会儿了。
来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再到演奏提琴的会场去转一转，在那里，一切都是悦耳、优雅、和谐的，而且那里没有红头发委托人出难题来打扰我们。”
我的朋友是一个热情奔放的音乐家，他本人不但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奏家，而且还是一个才艺超群的作曲家。
整个下午，他坐在观众席里，沉醉在浓浓的喜悦之中。他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地挥动瘦长的手指，而面上则带着微笑，目光柔和，如入梦乡。这时的福尔摩斯和那个福尔摩斯——铁面无私、多谋善断、果敢敏捷的刑事案件侦探——大不相同，几乎判若两人。
他那古怪的双重性格交替显露，相得益彰，正如我常常想的那样，他极其细致、敏锐的性格和他有时流露出富有诗意的沉思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让他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时而非常憔悴，时而精力充沛。我很清楚地知道，他最严肃的时候就是接连几天坐在扶手椅上，埋头构思和创作。
接着，他会被强烈的追捕欲望控制，这时，他的推理能力就会上升成为一种直觉，那些不了解他做法的人会用疑惑的眼光看他，认为他有过人的智慧。
那天下午，看到他在圣詹姆士会堂的音乐声中沉醉不已，我感到，他要追捕的人就要倒霉了。
“大夫，你肯定是想回家了。”我们听完音乐，走出来时，他说。
“是该回去了。”
“我还有点儿事，要几个小时才能办完。
科堡广场的事是一桩大案。”
“为什么这么严重？”
“有人正在密谋策划犯罪。
我坚信，咱们能及时制止这件事。
但是，今天是星期六，事情就复杂化了。
今晚，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时候？”
“十点钟就够早了。”
“我十点钟到贝克街就是了。”
“很好。
还有，大夫，我想可能有点儿危险，请你把你在军队里用过的那把手枪放在口袋里。”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立即消失在人群中。
我敢说，我这个人并不比我的朋友们愚钝，但是，在和舍洛克·福尔摩斯的交往中，我总感到一种压迫感：我自己太笨了。
就拿这件事来说吧，他听到的，我也听到了，他见到的，我也见到了，但是，从他的谈话中，可以明显看出，他不但清楚地了解到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还预见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而在我看来，这件事仍然是很混乱、荒唐的。
我乘车回去我在肯辛顿的家时，又把事情由始至终思索了一遍，从抄写《大英百科全书》那个红头发人的奇怪遭遇，到去萨克斯-科堡广场，到福尔摩斯和我分手时所说的不祥预示。
这次夜间侦查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我带武器去呢？
我们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呢？
我从福尔摩斯那里得到暗示，当铺老板那个脸庞光滑的伙计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他可能会施展狡猾的花招。
我老是想把这些事情理出一个头绪来，结果总是在失望中作罢，只好把它们放在一边，反正到了晚上，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我从家里动身时，是九点一刻。我穿过公园，又穿过牛津街，然后到达了贝克街。
两辆双轮双座马车停在门口。我走进过道时，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我走进福尔摩斯的房间，看见他正和两个人谈得起劲。我认出其中一个是警察局的官方侦探彼得·琼斯，另一个是身材瘦削的高个子男人，面容悲伤，头戴一顶亮光闪闪的帽子，身穿一件厚厚的、非常讲究的礼服大衣。
“哈，我们的人都到齐了。”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把他的厚呢短大衣的扣子扣上，并且从架子上取下他那根笨重的打猎鞭子。
“沃森，我想你应该认识苏格兰场的琼斯先生吧？让我介绍你认识梅里韦瑟先生，他就要成为我们今晚冒险行动的伙伴了。”
“大夫，你瞧，我们又重新搭档，一起追捕了。”琼斯自以为是地说。
“我们这位朋友是一位追捕能手。
他只需要一条老狗去帮他把猎物捕获回来。”“我希望这次追捕不要白费工夫就好了。”梅里韦瑟悲观地说。
“先生，你应当对福尔摩斯先生很有信心才对。”那个警探傲慢地说。
“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这套办法，恕我直言，就是有点儿太理论化和异想天开，但他具有成为一名侦探所需要的素质。
有一两次，比如说肖尔托凶案和阿格拉珍宝大盗案，他都比官方侦探判断得更加准确。
我这样说，并不是夸大其词。”“噢，琼斯先生，你要这样说，我没有意见。”那个陌生人顺从地说。
“不过，我还是要声明，我错过了打桥牌的时间。
这可是我二十七年来头一次星期六晚上不打桥牌呢。”
“我想你会发现，”舍洛克·福尔摩斯说，“今天晚上，你下的赌注比你以往下过的都大，而且这次打牌的场面更加激动人心。
梅里韦瑟先生，对你来说，赌注约值三万英镑；而琼斯先生，对你来说，赌注是你想要逮捕的人。
“约翰·克莱，这个杀人犯、盗窃犯、抢劫犯和诈骗犯。
他是一个年轻人，梅里韦瑟先生，但他是这伙罪犯的头头。我觉得，逮住他比逮住伦敦的任何其他罪犯都要紧。
他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家伙，这个年纪轻轻的约翰·克莱。
他的祖父是王室公爵，他本人在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读过书。
他的头脑和手一样灵活。虽然我们处处都能发现他的踪迹，但我们始终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这个人。
他一个星期在苏格兰砸烂一个儿童床，下一星期却在康韦尔筹款兴建一个孤儿院。
我跟踪他多年了，就是一直没能见到他。”“我希望今晚能高兴地为你们介绍一番。
我也曾经和这个约翰·克莱交过一两次手。我同意你刚才说的，他是犯罪集团的头头。
好啦，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是时候出发了。
如果你们二位坐第一辆马车，那么我和沃森坐第二辆马车跟着。”
路途漫漫，舍洛克·福尔摩斯几乎一言不发，他靠在车厢的座位上，哼着下午听过的乐曲。
我们的马车车声辚辚，穿过点着许多煤气灯的马路，一直到上了法灵顿街。马路迷宫似的，望不到尽头。
“现在，我们离那里不远了。”我的朋友说。
“梅里韦瑟这个人是一个银行董事，他本人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我想，让琼斯也跟我们一块去是有好处的。
他人不错，虽然就他的本行来说，他纯粹是一个笨蛋。
但他有一个值得肯定的优点。
一旦抓住罪犯，他就勇猛得像一条獒狗，顽强得像一只龙虾。
好，我们到了，他们正等着我们呢。”我们到达了今天上午去过的那条拥挤不堪的大街。
把马车打发走了以后，我们在梅里韦瑟先生的带领下，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一扇他给我们打开的侧门。
里面有一条小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梅里韦瑟先生把那扇铁门打开，进门后是盘旋式石板台阶，台阶尽头是另一扇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门。
梅里韦瑟先生停下来，把提灯点亮，然后领着我们往下沿着一条黑暗、有着一股泥土味儿的通道走下去，又打开第三道门，便进入了一个庞大的拱顶地下室。地下室周围堆满了板条箱和很大的匣子。福尔摩斯举起提灯，察看四周。
他说：“你们这个地下室要从上面突破可不容易。”
“从地下突破也不容易。”梅里韦瑟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杖敲打着平地的石板。
“哎哟！听声音，底下是空的！”他惊讶地抬起头来说。
“我真的必须要求你们安静点儿！”福尔摩斯严厉地说。
“你已经破坏了我们这次探险要取得完全胜利的计划。
求你找一个箱子，坐在上面，不要干扰，好不好？”
这位严肃的梅里韦瑟先生一屁股坐在一只板条箱上，满脸受委屈的表情。这时，福尔摩斯跪在石板地上，拿着提灯和放大镜，开始仔细检查石板之间的缝隙。
只消片刻时间，他就检查完毕，匆匆站了起来，把放大镜放回口袋里。
“我们起码要等一个小时，”他说，“因为在那个好心肠的当铺老板睡安稳之前，他们是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动的。
这之后，他们会争分夺秒动手，因为他们动手的时间越早，逃跑的时间就越多。
大夫，你肯定已经猜到，我们现在就在伦敦一家大银行市内分行的地下室里。
梅里韦瑟先生是这家银行的董事长，他会跟你解释，伦敦那些胆大包天的罪犯现在为什么会对这个地下室这么感兴趣。”“那是因为我们的法国黄金。”那位董事长悄声说，
“我们已经几次接到警告，说有人要打它们的主意。”
“法国黄金？”
“是的。
几个月前，增加资金来源的机会来了，于是，我们向法兰西银行借了三万个法国金币。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没机会开箱取出这些钱，因此，它们仍然放在地下室里。
我屁股下面的这个板条箱里面就有两千个法国金币，是用锡箔一层一层夹着包装好的。我们的黄金储备现在比一般分所的数量大得多，董事们对这件事一直很不放心。”
“他们不放心，是很有道理的。”福尔摩斯说，“现在，是时候安排一下我们小小的计划了。
我预料，一个小时之内，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同时，梅里韦瑟先生，我们必须用布灯罩把这个暗色提灯蒙上。”
“在黑暗中坐着等吗？”
“恐怕是这样。
我带了一副牌，放在口袋里。我原本想，咱们正好四个人，你也许可以打你的桥牌。
但是，我看敌人已经在准备，我们不能冒露出亮光的危险。
首先，我们必须选好位置。
这些人都是胆大妄为的家伙，尽管我们攻其不备，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我们还是要谨慎小心，否则，他们就可能使我们受伤。
我将站在这个板条箱的后面，你们都藏在那些箱子后面。
然后，当我把灯光照向他们的时候，你们就迅速跑过来。
沃森，如果他们开枪，你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打倒。”我把上了子弹的左轮手枪放在我蹲在后面的那个木箱上面。
福尔摩斯迅速把提灯的滑板拉到灯的面前，这样，我们就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么一团漆黑的地方呆过。
烤热了的金属气味让我们知道灯还是亮着的，一得到信号，就可以闪出亮光来。
我当时安静地等着，神经紧张，那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阴湿寒冷的地下室让人压抑、沮丧。
“他们只有一条退路。”福尔摩斯低声说。
“那就是退到屋里去，再退到萨克斯-科堡广场上去。
琼斯，我想，你已经照我的要求去办了吧？”
“我已经派了一个巡官和两个警官在前门那里候着。”
“那么，我们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
现在，我们必须在这里静静地等。”
时间过得真慢！
事后，我对了一下表，一共只等了一小时十五分钟，但我仿佛觉得是整整一夜都过去了，曙光就要来临。
因为我不敢换位置，所以累得手脚发麻。我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但听觉却十分敏锐，不但能听见同伴们轻声的呼吸，而且，连那个大块头琼斯又深又粗的吸气声和那个银行董事很轻的叹息，我都能分辨出来。
从我在的位置，只要从面前的箱子上方望过去，就可以看到石板地那个方向。
突然，我看见隐约闪现着的亮光。
起初，那只是闪现在石板地上灰黄色的火星。
接着，火星拉长成为一条黄色的光束。忽然间，地面上似乎悄悄地出现了一条裂缝，一只手从那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像女人的手一样白，在有亮光的一小块地方的中央摸索着。
过了一分钟左右，这只扭动着指头的手伸出了地面。
接着，就像它突然伸出来那样，这只手瞬间又缩了回去。周围又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儿灰黄色的火星照亮了石板缝。
不过，那只手只是消失了一会儿。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地板中间的一块宽大的白石板翻了过来，那里立时出现了一个四方形缺口，射出了一线提灯的亮光。
在缺口的边缘露出一张清秀的孩子般的脸，这个人敏捷地向四周察看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扒着那个缺口的两边，向上攀升，直到肩膀和腰部都在缺口上面，然后一个膝盖跪在缺口边上。
刹那间，他已站在洞口一边，并且把一个同伙拉了上来。那个同伙和他一样，是一个身手灵活的小个子，但脸色苍白，有一头蓬乱而十分红的头发。
“一切都很顺利。”他小声说，
“你把凿子和袋子都带来了吗？
天啊！不好了！
跳，阿奇，赶紧跳，别的我来对付！”
舍洛克·福尔摩斯一跃而起，跳过去一把揪住这个不速之客的领子。
另一个猛地跳下洞里，我随即听到一阵衣服被撕破的声音，琼斯当时一把抓住了那个人衣服的下摆。
一支左轮手枪的枪管在亮光中闪现了一下，但福尔摩斯的猎鞭骤然打在那个人的手腕上，手枪当的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没用的，约翰·克莱。”福尔摩斯淡淡地说。
“你逃不过这一关的。”
“我看是这样了。”对方极其冷静地回答说，
“我想，我的朋友会平安无事的，虽然我看见，你们揪住了他的衣角。”“有三个人正在那边门口等着他呢。”福尔摩斯说。
“噢，真的？！你们办事似乎很周到。
我得向你们致敬。”
“彼此，彼此。”福尔摩斯回答道。
“你那个红头发点子很新颖，也很有效。”
“不久，你就能和你的同伙见面了。”琼斯说。
“他钻进洞里的动作比我快。
伸出手来，让我铐上。”我们给俘虏扣上手铐时，他说：“我请求你们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你们也许不知道，我是皇族后裔。
我还要请你们跟我说话时，任何时候都要用‘先生'和‘请'。”“好吧，”琼斯瞪大眼睛，忍住了笑说，
“唔，先生，请你往台阶上走吧，到了上面，我们可以弄一辆马车，送阁下到警察局去。可以吗？”
“这样好一些了。”约翰·克莱平静地说。
他朝我们三个人很快地鞠了一个躬，然后默默地在警探的监护下走了出去。
“真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跟在他们后面，从地下室走出来时，梅里韦瑟先生说，“我不知道，我们银行该怎么感谢和酬答你才好。
毫无疑问，你们的侦察破案手法再严谨、周密不过了。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精心策划的一起盗窃银行案。”
“我自己就有一两笔账要跟约翰·克莱算。”福尔摩斯说。
“我为这个案子花了点儿钱，银行应该买单。但是，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其他方面的优厚报酬。这次破案的经验在许多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光是那个非比寻常的‘红发会'故事，就让我受益匪浅。”
清晨，我们在贝克街和加苏打水的威士忌酒时，福尔摩斯解释说：“沃森，你看，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显，这个‘红发会'稀奇古怪的广告和抄写《大英百科全书》，唯一可能的目的，就是让这个糊里糊涂的当铺老板每天都离开他的店铺几个小时。
这种办法很新奇，但确实很难想出比这更巧妙的办法了。
这个办法无疑是克莱看上了同谋犯头发的颜色，别出心裁想到的。
每周四英镑肯定是引他上钩的诱饵。对他们这些想把数千英镑弄到手的人来说，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登了广告，一个流氓搞了一个临时办公室，另一个流氓怂恿当铺老板申请那个职位。他们合谋，保证他每周每天上午都离开他的店铺。
自从听到那个伙计只拿一半工资的时候，我就看出，他到那个当铺当伙计，显然是有某种强烈的动机。”“可是，你是怎么猜出他的动机呢？”
“如果店铺里有女人的话，我本会怀疑无非是搞一些庸俗的风流事。
可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当铺老板做的是小本生意，当铺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值得他们花这么多心思策划，花那么多的钱。
因此，他们的目标肯定不在当铺。
那么，可能搞什么呢？我想到了这个伙计喜欢照相，想到了他经常出没在地下室的诡计。
地下室！
这就找到了这件复杂案件的线索。
然后，我调查了这个神秘伙计的情况，发现我得对付伦敦头脑最冷静、胆子最大的罪犯之一。
他在地下室里搞了名堂，而且要连续几个月每天干许多个小时才行。
那又可能是在搞什么呢？我想，除了挖一条通往其他楼房的地道以外，不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们去查看作案地点时，我心里就明白了。
我用手杖敲打人行道，让你感到很惊讶。
我当时是要弄清楚，地下室是往前还是往后延伸的。
它并不是往前延伸的。
然后，我按了门铃，正如我所希望的，是那个伙计出来开的门。
我们曾经有过一些较量。但在这以前，大家都从未面对面见到过。
我几乎没看他的脸。
我想要看的是他的膝盖。
你自己也一定觉察到了，他裤子上膝盖的那个地方是多么的破旧、褶皱和肮脏。
这一切都表明，他花了很长时间挖地道。
剩下唯一未解决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挖地道呢？我在那个拐角周围巡视了一番，看到原来那所城市与郊区银行和我们朋友的房子是紧挨着的。这下子，我觉得问题解决了。
你听完音乐，坐车回家的时候，我走访了苏格兰场和这家银行的董事长，结果怎样，你已经看到了。”“你怎么能断定他们就在今天晚上作案呢？”我问。
“唔，他们的‘红发会'办公室关门大吉是一个讯号：他们已经不在乎杰贝兹·威尔逊先生是否在当铺了，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把地道挖通了。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务必尽快利用这条地道，因为地道有可能被发现，黄金有可能被搬走。
对他们来说，星期六比其他日子都更加合适，因为他们有两天的时间逃跑。根据上述的种种理由，我预料他们会在今晚下手。”
“你这样推理真的是太棒了。”我毫不 掩饰钦佩的心情，赞叹道，“这一连串的推理真是够长的了，但每个环节都证明，你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就避免了让我感到无聊。”他回答说。
“唉，我觉得生活已经够无聊的了。
我的一生就是力求不要碌碌无为地过日子。
这些小小的案件帮了我的忙。”“你真是造福人类啊！”我说。他耸了耸肩。
“唔，或许吧，这终究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他说，“正如古斯塔夫·福楼拜在写给乔治·桑德的信中所说的那样，‘人是渺小的——著作就是一切。'”
身份案
我和福尔摩斯两个人分坐在贝克街他的寓所的壁炉两旁，这时，他说：“老兄，生活比人们所能想象得要奇妙何止千百倍。
真正很平常的存在，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假如我们能手拉手地飞出那个窗口，在这个大城市的上空翱翔，轻轻地揭开那些屋顶，偷偷看里边正在发生的奇怪事情：离奇的巧合、密室的策划、闹别扭，还有一连串的精彩事件，它们一代一代地不断发生，导致稀奇古怪的结果。这就会让所有老套的、一看开头就知道结局的小说变得索然无味，失去销路。”
“可是，我不信。”我回答说。
“报纸上刊登的案件，一般来说，都十分单调枯燥，俗不可耐。
警察的报告里，现实主义到了极点，必须承认，结果是既无趣，又无艺术性。”
“要产生现实的效果，必须运用某种选择和判断。”福尔摩斯说，“警察报告里没有这些，也许重点放到地方长官的陈词滥调上去了，而不是放在观察者认为是整个事件必不可少的实质细节上。
这样看来，那跟平常的事物一样，没什么不自然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十分理解你这种想法。”我说。
“你的身份是整个三大洲里每一个陷入困境的人的非正式顾问和助手，当然就有机会接触到一切异乎寻常的人和事。
可是这次，”我从地上捡起一份晨报，“让我们来做一个试验吧。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标题：《丈夫虐待妻子》。
这条新闻占了半栏篇幅，但是，我不用看，就知道里边说的是什么了。
当然罗，其中涉及到另一个女人、酗酒成性、推推搡搡、拳打脚踢、伤痕累累，以及富有同情心的姊妹或房东太太等等。
哪怕最拙劣的作者也想不出比这更粗糙的东西了。”
福尔摩斯拿过报纸来，粗略地看了一下，说：“其实，对你的论点来说，你所举的例子不是很恰当。”“这是邓达斯家分居的案子。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正忙着把跟它有关的一些细节弄清楚。
丈夫是一个绝对的戒酒主义者，没有别的女人，被控的行为是，他养成了一种习惯，在每餐结束时，总是取下假牙，扔向他的妻子。你也会同意，这件事是不会在普通说书人的想象中出现的。
大夫，来点儿鼻烟吧，你得承认，从你所举的例子来看，我赢了。”
他伸手拿出他的旧金鼻烟壶，壶盖的中心嵌有一颗紫色水晶。
它的光彩夺目同他朴素的作风和简单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忍不住评论起它来。
“啊，”他说，“我忘了有几个星期没见到你了。
这是波西米亚国王赠送的小小纪念品，为酬谢我在艾琳·阿德勒相片案中帮了他的忙。”
“那个戒指呢？”我看了看他手指上光辉夺目的钻石戒指，问道。
“这是荷兰王室送我的，只是我给他们破的案件非常微妙，即便是你这个向来诚诚恳恳地记述下我一两件小事迹的朋友，我也不便透露。”
“那目前，你手头上有什么案件吗？”我颇感兴趣地问。
“有那么十一二件，但是，没有一件是特别有趣的。
它们重要，你明白，但没趣。
的确，我发现，通常不重要的事件反而有观察和对因果关系进行快速分析的余地，这样一来，调查工作就变得有趣了。
罪行越大，案件往往越简单；因为一般来说，罪行越大，动机就越明显。
在这些案件中，除了从马赛来的那个人要我办的那个案件颇为复杂以外，其他就没有一件是特别有趣的。
不过，也许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更有趣的案件送上门来了，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又有一位委托人来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站到拉开了窗帘的窗前，往下看着那条灰暗而萧条的伦敦街道。
我从他的肩膀上望去，只见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颈上围着厚毛皮围巾，歪戴着一顶宽边帽，边上插着一根大而卷曲的羽毛，一副德文郡公爵夫人卖弄风情的姿态。
这样的盛装之下，她神情紧张、犹豫不决地向上偷看我们的窗子，同时身体前后摇摆，手指烦躁不安地拨弄着手套的纽扣。
突然，就像是游泳者从岸上猛地跳进水里一样，她急匆匆地穿过马路。我们随即听到一阵刺耳的门铃声。
福尔摩斯把烟头扔进壁炉里，说：“这种征兆，我以前见过。”“在人行道上摇摆不定，经常意味着发生了桃色事件。
她想要征询一下别人的意见，但又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把这件微妙的事情告诉别人。
就是在这一点上，也要加以区别。
要是一个女人觉得一个男人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她就不再会摇摆不定，通常的征兆都是急得把门铃线都快拉断了。
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个案子看作一桩恋爱事件，不过这个女子并不怎么愤怒，更多的是迷惘或忧伤。
好在她亲自来了，我们的疑团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他正说着，就有人敲门，穿着号衣的男仆进来报告说，玛丽·萨瑟兰小姐来访。话音未落，那位女客就出现在他那穿着黑色号衣的矮小身材后面，就像是一艘随着领港小船扬帆而来的商船。
舍洛克·福尔摩斯以他谦恭有礼的非凡气度欢迎她，接着随手推上门，微微鞠躬，请她在扶手椅上坐下，片刻之间，就用他特有的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态把她打量了一番。
他说道：“你眼睛近视，要打那么多字，不觉得有点儿费劲吗？”
“起初确实有点儿费劲，”她说，“但现在不用看就知道字母的位置了。”突然，她意识到了他这句话的全部含义，感到十分震惊，抬起头往上看，她那宽宽的和蔼的脸上露出害怕、惊奇的表情。
“你听说过我吧，福尔摩斯先生，”她叫道，“要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
“没什么，”福尔摩斯笑着说，“我的工作就是要知道这些事情。
或许我已经把自己锻炼得能够了解别人所忽略的地方了吧。
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来请教我呢？”
“先生，我是因为从埃瑟里奇太太那里听说到您，才来到这里的。警察和大家都认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因而不再去找，您却毫不费劲地找到了。
噢，福尔摩斯先生，我希望您也能这样帮我。
我并不富裕，但是，除了打字所得的那一点点钱外，我自己继承的财产每年还有一百英镑的收入。只要能知道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消息，我愿意全部拿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匆忙地离开家来找我呢？”福尔摩斯问道，他手指尖顶着手指尖，双眼望着天花板。
玛丽·萨瑟兰小姐有些茫然若失的脸上再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的，我是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就离开家了，”她说，“因为看到温迪班克先生——就是我的父亲——对这见事漠不关心，我非常气愤。
他不肯去报警，也不肯到您这里来，最后，由于他什么都不干，只是不停地说‘没事，没事'，让我很恼火，于是我就穿上外衣，立即赶来找您。”
“你的父亲，”福尔摩斯说，“一定是你的继父，因为不是同姓。”
“对，是我的继父。
我叫他父亲，不过，这听起来很可笑，因为他只比我大五岁零两个月。”
“你的母亲还健在吗？”
“是的，我母亲还健在。
福尔摩斯先生，我父亲刚死不久，她就重新结婚了，而且，那个男的比她几乎年轻十五岁，这让我很不高兴。我父亲是在托特纳姆法院路做管子生意的。
他留下了一个相当大的企业，这个企业由母亲和工头哈迪先生继续经营。可是，温迪班克先生一来，就强迫母亲卖掉了这个企业，因为他地位很优越，是一个推销酒的旅行推销员。
他们出卖了商誉连同利息，共得四千七百英镑。假如父亲还活着，他得到的钱会比这多得多。”
我本以为舍洛克·福尔摩斯会对这样杂乱无章、无足轻重的叙述感到厌烦，哪知道他反而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自己的这一点儿收入，”他问道，“是从这个企业得来的吗？”
“噢，不是，先生。
那是另一笔收入，是我在奥克兰的内德伯父遗留给我的。
是新西兰股票，利率是四分五厘。
股票金额为两千五百英镑，但是，我只能动用利息。”
福尔摩斯说：“我对你说的很感兴趣。
“既然你每年都提用一百英镑这样一笔巨款，加上你工作所挣的钱，去旅游或过上舒适的生活也不成问题了。
我相信，一位独身的女士大约有六十英镑的收入，就可以生活得很好了。”
“福尔摩斯先生，哪怕是比这个数目要小，我也能生活得很好，但你想想，只要住在家里，我就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负担，所以，我跟他们住在一起时，他们就用我的钱。
当然，那只是暂时的。
温迪班克先生每个季度都会把我的利息提取出来，交给我母亲。我觉得，自己光用打字挣来的钱，就能过得很好。
每打一张挣两便士，我一天常常能打十五张到二十张。”
“你已经把你的情况对我说清楚了。”福尔摩斯说，“这是我的朋友，沃森先生，在他面前说话就跟在我面前一样，不必拘束。
请把你和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关系告诉我们吧。”
萨瑟兰小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紧张地抚弄着短外衣的镶边。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煤气装修工的舞会上。”她说，“我父亲在世时，他们经常送票给他。
之后，他们还记得我们，把票送给了母亲。
温迪班克先生不愿意让我们赴舞会。
他从来都不愿意让我们到任何地方去。
要是我想去教堂做礼拜，他也会很生气。
可是，这一次我下定决心要去，我就是要去。
他有什么权利阻止我呢？他说，父亲所有的朋友都会在那里，我们结识那些人不合适。
他还说我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但我那件紫色的长毛绒衣服几乎还没从柜子里取出来穿过。
最后，他没辙了，到法国为公司办事去了。母亲和我两个人，随同我们从前的工头哈迪先生一起去了。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霍斯·安杰尔先生。”
“我想，”福尔摩斯说，“温迪班克先生从法国回来后，一定对你去过舞会这件事很恼火吧。”
“噢，这，他的态度倒是很不错。
我记得，他大笑起来，耸了耸肩，还说不让女人做她们要做的事是没有用的，她们总是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明白了。
我想，你是在煤气装修工舞会上遇见一位叫霍斯默·安杰尔的先生的。”
“是的，先生。
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他。接着，第二天，他来到我家，问我们是不是都平安无事地回到家里了。从那以后我们见过他——也就是说，福尔摩斯先生，我跟他一起散过两次步。但之后，父亲回来了，霍斯默·安杰尔先生就不能再到我家了。”
“不能？”
“对啊，你知道，我父亲不喜欢那样。
要是可以的话，他总是极力不让任何客人来访，而且他总是说，女孩子应该安于跟自家人在一起。
不过，我却常常对母亲说，一个女人首先要有自己的小圈子，而我还没有。”
“那霍斯默·安杰尔先生又怎么样了呢？他没设法来看你吗？”
“哦，父亲一星期后又要去法国了，霍斯默来信说，他走之前，大家先不要见面，这样更保险。
在这期间，我们可以通信，而且他每天都写信给我。
我一大早就把信收进来，这样就没有必要让父亲知道了。”
“你这时候和那位先生订婚了没有？”
“噢，订了，福尔摩斯先生。
第一次散步以后，我们就订婚了。
霍斯默——安杰尔先生——是莱登霍尔街一家办公室的出纳员，而且......”
“什么办公室？”
“福尔摩斯先生，最糟糕的就是这个了，我不知道。”
“那他住在哪儿？”
“就住在办公室。”
“你竟然不知道他的地址？”
“不知道......只知道是莱登霍尔街。”
“那么，你的信寄到哪里呢？”
“寄到莱登霍尔街邮局，留待本人领取。
他说，要是寄到办公室去，其他职员会取笑他和女人通信的。于是，我提出用打字机把信打出来，像他所做的那样，但他又不肯，他说，看我亲笔写的信就像跟我直接往来一样，而看打出来的信，总觉得我们俩中间隔着一台机器似的。
福尔摩斯先生，那正好表明，他是多么的喜欢我，哪怕是一些小事，他也能想得很周到。”
“这最能说明问题了。”福尔摩斯说，“长期以来，我一直认为，小事情是最重要不过的了。
你还记得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其他事情吗？”
“他是一个很腼腆的人，福尔摩斯先生。
他宁可跟我在晚上散步，也不愿意在白天散步，他说他不喜欢那么显眼。
他很谦让，又有绅士风度。
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很柔和。
他告诉我，他小时候患过扁桃腺炎和颈腺肿大，之后嗓子一直不大好，说起话来含糊不清、细声细气。
他对衣着总是很讲究，十分整洁朴素，但眼睛视力不好，跟我的一样，所以才戴浅色眼镜，来遮挡耀眼的亮光。”
“好，你的继父温迪班克先生再去法国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霍斯默·安杰尔先生又来到我家，并且提议我们在父亲回来之前就结婚。
他非常认真，要我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永远忠实于他。
母亲说，他让我发誓是十分对的，那是他热情的表示。
妈妈一开始就对他很有好感，甚至比我还喜欢他。
这样，他们谈论要在一个星期内就结婚时，我就提起了父亲。但他们俩都说，不用管父亲，只要事后跟他说一声就好了，母亲还说会跟父亲把这件事讲妥。
我不喜欢这样的做法，福尔摩斯先生。
他只比我大几岁，我却一定要得到他的允许，这说起来有点儿可笑，但是，我不想偷偷摸摸地干任何事情，所以，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寄到公司驻法国办事处所在地波尔多，但就在我结婚的那天早晨，这封信被退回来了。”
“那么，他没收到信？”
“是的，先生，因为这封信寄到时，他已经动身去英国了。”
“哈！真不巧。
而你的婚礼就安排在星期五。
是原定在教堂里举行吗？”
“是的，先生，但是准备安静地举行。
我们决定在皇家十字路口的圣救世主教堂举行婚礼。婚礼结束后，就到圣潘克拉酒店吃早饭。
霍斯默乘了一辆双轮双座马车来接我们。我们是两个人，所以他就让我们俩登上这辆马车，当时，街上碰巧有另外一辆四轮马车，他就坐了那辆马车。
我们先到教堂，四轮马车随后到达了。我们等他下车，却没见他走出车厢。马车的车夫从赶车的座位下来看，却发现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车夫说，他想不到人去哪儿了，因为他可是亲眼看着他走进车厢的。
那是上星期五，福尔摩斯先生，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我看，这样对待你，是对你的极大侮辱。”福尔摩斯说。
“啊，不，不，先生。
他对我太好，太体贴了，他是不会这样离开我的。
你瞧，他整个早上都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忠于她；哪怕发生了预料不到的事，要把我们分开，我也永远要记住，我对他已经有了誓约，他迟早会让我实践这个誓约的。
在结婚当天早上说这样的话，似乎有点儿不对劲，但从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来看，这里头有含义。”
“可以十分肯定，这是有含义的。
那么，你本人也认为，他是遇到了什么横祸吗？”
“是的，先生。
我相信，他预见到了某种危险，否则他不会讲这样的话。
我想，之后，他所预见的事发生了。”
“不过，你没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
你母亲是怎么对待这件事的？”
“她很生气，还对我说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那你父亲呢？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他似乎同我的想法一样，认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认为，我还会再得到霍斯默的消息。
照他的说法，把我带到教堂门口，又丢掉我不理，这不管对谁都没什么好处。
好，如果他借了我的钱，或者说他跟我结了婚，而我又把财产转让给了他，也许他还有点儿理由这样做，但是，霍斯默在钱这个问题上是完全不依赖别人的，他对我的钱，哪怕是一个先令，看都不看一眼。
既然这样，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为什么他连一封信都不写呢？唉，想想这些，真快把我逼疯了，我一晚上都没能合眼。”
她从皮手笼里抽出一块手帕，蒙住脸，开始痛哭。
“我会给你办这个案件的，”福尔摩斯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们肯定会得到结果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现在，让我来挑起这副担子吧，你就不要再为此操心了。
最重要的是，让霍斯默先生从你的记忆中消失吧，就像他在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那么，你认为我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恐怕不会了。”
“那他出了什么事呢？”
“你把这个问题交给我好了。
我想得到关于这个人的准确描述，还有现在你所保留的他的信件。”
“我在上星期六的《纪事报》上登过寻找他的广告。”
她说，“这就是那个广告，这里还有他的四封来信。”
“谢谢你。
你的通信地址是？”
“坎伯韦尔区，里昂街31号。”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安杰尔先生的地址。
那你父亲工作的地点在哪儿？”
“他在凡车迟街上最大的红葡萄酒进口商行——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工作。”
“谢谢你。
你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请你把这些文件留下来，并且记住我给你的劝告。
这整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别让它影响你的生活了。”
“福尔摩斯先生，你太好了，可是，这个我办不到。
我要忠实于霍斯默。
他一回来，我就要跟他结婚。”
尽管我们的客人戴着一顶可笑的帽子，神色茫然若失，但她那纯朴的忠诚带有一种高尚的情操，让我们不得不肃然起敬。
她把一小叠文件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并答应需要她来的时候，她会立刻再来。
舍洛克·福尔摩斯坐在那儿，沉默了好几分钟，他的手指尖仍然顶着手指尖，两腿向前伸展，双眼朝上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常年使用、满是油腻的陶制烟斗。这个陶制烟斗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顾问。点燃了烟丝以后，他朝后靠在椅子上，吐出袅绕的浓浓蓝色烟雾，脸上露出无限沉思的神情。
“那个姑娘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他说，“我发现，她本人比她小小的问题更有意思。顺便说一句，她的问题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要是你翻阅一下我的案例“1877 安多弗”的索引的话，就能找到同样的例子，而且去年，海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那都是一些旧点子，不过，我看其中有一两个细节倒是挺新鲜的。
可是，这位姑娘本人却很发人深省。”
“你似乎在她身上看出了很多我没看出来的东西。”我说。
“不是看不出来，沃森，只是没有注意。
你不知道该看哪里，所以忽略了所有重要的东西。
你得自己意识到观察袖子的重要性，从大拇指指甲中看出问题，或者在鞋带上发现大问题。
好吧，你从这个姑娘的外表上看到什么了？描述一下吧。”
“唔，她头戴一顶蓝灰色的宽边草帽，帽子上插着一根砖红色的羽毛。
她的短外套是灰黑色的，上面缝缀黑色珠子，边上镶嵌着小小的黑玉饰物。
她的衣服是褐色的，比咖啡色深，领部和扣子上镶着窄条紫色长毛绒。
手套是浅灰色的，右手食指那儿已经磨破。
她穿什么鞋，我倒没注意观察。
她稍微有点儿发胖，戴着下垂的金耳环，总体看起来相当富裕，神态平常普通、安逸舒服、自由自在。”
福尔摩斯轻轻地拍着手掌，抿嘴微笑。
“沃森，我不是奉承你，你进步很大。
你的这番描述确实很好。
固然，你忽略了所有重要的东西，但是，你已经掌握了方法。你对颜色的观察很敏锐。
老兄，你决不能依靠一般的印象，而要集中注意细节。
我首先着眼的总是女人的袖子。
看一个男人，也许以首先观察他裤子的膝部为好。
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个女人的袖子上有长毛绒，这是对透露痕迹很有用的材料。
手腕再往上一点儿的两条纹路是打字员压着桌子的地方，看起来十分明显。
手摇式的缝纫机也留下了类似的痕迹，不过是在左臂上，离大拇指最远的那一边，而不像打字的痕迹那样，正好在手臂上最宽的地方。
然后，我看了看她的脸，见鼻梁两边都有夹鼻眼镜的凹痕，我就大胆提出了近视和打字这两种说法，这似乎让她很惊讶。”
“这也让我感到很惊讶。”
“可是，不错，这确实很明显。
我接着往下看，很惊讶，又很感兴趣，发现尽管她所穿的两只靴子看似相同，实际上竟不是一对。一只靴尖上有带花纹的皮包头，另一只却没有。
一只靴子的五个扣子中只扣了下面两个，而另一只则扣了第一、第三和第五个扣子。
喏，要是你看见一位青年妇女，穿戴得很整洁，但出门时却穿着不配对的靴子，靴扣子也只扣上了一半，那说明她离家时非常匆忙。
这不能算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推论吧？”
“还有呢？”我问道，朋友透彻的推理总会引起我强烈的兴趣。
“顺便说一句，我注意到，她在走出家门之前写了一张字条，但这张字条是在穿戴好之后写的。
你观察到她右手套食指的那个地方破了，但你显然没有看到，她的手套和食指都沾上了紫色的墨水。
她写得很匆忙，蘸墨水时，笔插得太深了。
事情一定发生在今天早上，否则墨迹不会清晰地留在手指上。
这一切虽然很简单，但却很有趣。不过，我得回到正题上来了，沃森。
给我念一念寻找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那个启事好吗？”
我把那一小张印刷的字条凑到灯前。
“（启事写道）：十四日早晨，一个名叫霍斯默·安杰尔的先生失踪了。
他身高约一米七，体格健壮，肤色淡黄，头发乌黑，头顶略秃，留有浓密的黑色连鬓胡子和胡髭，戴浅色墨镜，讲话低声细气。
失踪前身穿丝镶边黑色大礼服，黑色背心，哈里斯花呢灰裤，褐色绑腿，和两边有松紧带的起靴。背心上挂一条艾伯特式金链。
此人曾在莱登霍尔街的一个事务所里任职。
若有人......”
“行了，”福尔摩斯说。
“至于那些信件，”他看了一眼，继续说，“很一般。
除了他引用过一次巴尔扎克的话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与霍斯默先生有关的线索。
不过，有一点很值得注意，肯定让你大吃一惊。”
“这些信件是用打字机打的。”我说。
“不仅是这个，连签名也是打出来的。
你看信末尾打得工工整整的这几个小字‘霍斯默·安杰尔'。
有日期，但地址除了‘莱登霍尔街'以外，别无其他，十分含糊。
这个签名很能说明问题，事实上，可以说它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关于哪方面？”
“老兄，难道你还没看出，这个签名跟本案有重要的关系吗？”
“我不敢说自己看出来了，或许他想，一旦有人起诉他的毁约行为，他可以借此否认是自己的签名。”
“不，这不是问题所在。
不过，我要写两封信，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
一封给伦敦的某个商行，另一封给那位年轻小姐的继父温迪班克先生，问他明天晚上六点能否跟我们在这儿见面。
我们不妨跟男亲属打打交道。
好了，大夫，收到这两封信的回音之前，我们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可以暂且把这件小事搁一搁。”
我充分相信，在行动中，我的朋友是推理精细、精力过人的，所以我想，他对人家请他侦查的这个奇特疑案胸有成竹、从容不迫，肯定是很有根据的。
我知道他只失败过一次，就是波西米亚国王和艾琳·阿德勒照片案。但是，当我回顾‘四签名'那种怪事，以及跟‘血字的研究'相关联的异常情况时，我就觉得，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的话，那肯定是十分诡秘的疑案了。
我离开他时，他还在抽着那只黑色的陶制烟斗，我相信，明天晚上再来的时候，我就会发现，他已经掌握了最终确证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失踪新郎到底是谁的所有线索。
那时，我正忙着治疗一个病情严重的患者，第二天又在病床边上忙碌了一整天。
将近六点钟时，我才有了空闲时间，于是，我跳上一辆双轮小马车，直奔贝克街，有些担心晚了会赶不上为了结这个小疑团助一臂之力。
可是，当我见到舍洛克·福尔摩斯时，他正独自一人在家，瘦长的身子蜷缩在深陷下去的扶手椅中，半睡半醒。
一排排让人生畏的烧瓶和试管散发出刺鼻的盐酸气味——他又在整天搞他酷爱的化学实验了。
“喂，解决了吗？”我边走进门边问。
“解决了，是硫酸氢钡。”
“不，不，我说的是那个谜啊！”我叫道。
“噢，那个！我还以为是我一直在做试验的这种盐。
虽然我昨天说过，这件案子没什么神秘可言，但有些细节还是挺有趣的。
唯一的缺憾恐怕是，没有什么法律可以惩治那个恶棍。”
“他是谁呢？他抛弃萨瑟兰小姐的目的何在？”
问题刚从我口中说出，福尔摩斯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我们就听见楼道里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嗒嗒嗒地敲了门。
“那位姑娘的继父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来了。”福尔摩斯说，“他给我写信说，将在六点钟来。
进来吧！”
进门的男人身体结实，中等身材，三十来岁，胡须刮得很干净，肤色淡黄，一副殷勤、曲意巴结的样子，一双灰色眼睛锐利逼人。
他用探询的眼光扫视了我们俩一眼，把那顶有光泽的圆式帽子搁在边架上，微微鞠了个躬，侧身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晚上好，詹姆斯·温迪班克先生。”
福尔摩斯说道，“我想，这封打出来的信出自你手吧，你在信中约定六点钟和我们见面，是吗？”
“是的，先生。
我怕是稍微来迟了，不过，我是身不由己啊。
我很抱歉，萨瑟兰小姐拿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来麻烦你，我觉得家丑还是不要外扬为好。
她来找你们，这是很违背我意愿的。但你们也看到，她是一个好发脾气、容易冲动的姑娘，一旦决定了干什么，就很难拦得住。
当然，我对你们倒是不太介意，因为你们跟官方警察没联系，不过，让这种家门不幸张扬出去，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而且，这样也于事无补，因为你怎么可能找到霍斯默·安杰尔这个人呢？”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我很有理由相信，我会找到霍斯默·安杰尔先生。”
温班迪克先生听了，身子猛地震动了一下，手套掉在了地上。
“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他说。
“奇怪的是，”福尔摩斯说，“打字也像手书一样，能表现一个人的个性。
除非打字机很新，否则，两台打字机打出来的字是不会一模一样的。
有的字母比别的字母磨损得更厉害一些，而有的字母只磨损了一边。
温迪班克先生，请你看看自己打的这张短笺，字母'e'总是有点儿模糊不清，字母'r'的尾巴总有点儿缺损。还有其他十四个更加明显的特征。”
“我们的来往信函都是使用事务所里的这台打字机打的，它当然有点儿磨损了。”我们的客人说着，发亮的小眼睛迅速地瞥了一眼福尔摩斯。
“温迪班克先生，现在我就告诉你，什么是真正有趣的研究。”福尔摩斯继续说，“我想在这几天里再写一篇短短的专题论文，来阐述打字机以及打字机与犯罪的关系。
这是我颇为注意的一个题目。
我手边有四封声称是那个失踪男人的来信。
全是打出来的。
不仅每封信中的字母'e'都是模糊的，字母'r'都是缺尾巴的，而且，你如果愿意用我的放大镜看一看，那你就会发现，我提到的其余十四个特征也是很明显的。”
温班迪克先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捡起帽子。
“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能浪费时间，听这类无稽之谈。”他说，“假如你能抓到那个人，抓住他就好了，抓到他时，请告诉我一声。”
“当然。”说着，福尔摩斯跨步上前，把门锁上。
“那我就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抓到他了！”
“什么，在哪里？”温迪班克先生喊道，吓得连嘴唇都发白了，他匆匆地向福尔摩斯投去一瞥，就像一只掉进了捕鼠笼里的老鼠。
“啊，你嚷嚷也没用，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福尔摩斯温和地说，
“温迪班克先生，这是根本赖不掉的。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你说我解决不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那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
坐下，我们来谈谈吧。”
客人整个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上汗水涔涔。
“这......这还不到提出诉讼的程度。”他结结巴巴地说。
“确实，恐怕还不到这个程度。
但是，温迪班克先生，就你我二人来说，这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自私、最残酷、最丧心病狂的鬼把戏。
让我先把事情从头到尾叙说一遍，说得不对的话，你可以反驳。”
那个人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脑袋耷拉到胸前，一副彻底被打垮了的样子。
福尔摩斯把脚搁在壁炉台的壁角上，手插在口袋里，向后仰着身子，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开始说了起来。
“这个男人贪图金钱，因此跟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女人结了婚，”他说，“只要女儿跟他们一起生活，他就可以享用她的钱。
就他们所处的地位来说，这笔钱财相当可观。失掉这笔钱，他们的境况将大不相同。
所以值得拼命去保护它。
女儿为人心地善良、性情和蔼、温柔多情。显而易见，有她这样的品貌和收入的姑娘是不会空守闺房的。
如果她嫁了人，当然就意味着每年损失一百英镑的收入，那么，她的继父怎样才能防止这件事发生呢？他显然是想设法把她关在家中，禁止她和同龄的朋友交往。
但不久，他发现这样做不是长远之计。
她变得不那么听话了，坚持自己的权利，最后竟然声称一定要去赴舞会。
这么一来，她那个诡计多端的继父怎么办呢？
他想出了一个毒辣的妙计。
在妻子的默许和协助之下，他把自己伪装起来，给敏锐的眼睛戴上墨镜，给自己的脸上戴上假髭和毛蓬蓬的假络腮胡子，把自己清晰的说话声装成低声细气的耳语，由于女儿近视，他的伪装就更显得万无一失。他以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名义出现，向女儿求爱，免得她爱上别的男人。”
“我当初只不过是在跟她开玩笑。”
客人哼哼唧唧地说，“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痴情。”
“根本不可能是开玩笑。
不管怎样，那位年轻姑娘确实是被冲昏了头脑，一心以为她的继父是在法国，从来不怀疑她自己上了大当。
她因为受到那位先生的殷勤奉承而高兴，而她母亲的一片赞扬声使她更加高兴。
于是，安杰尔先生开始来访，因为一旦奏效，事情就要继续进行下去。
会过几次面，订了婚，这就最后保证了姑娘的心不会转向别人。
但是，牌局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
假装去法国出差相当的麻烦。
所以就干脆把事情作一个戏剧性的收场，以便在年轻姑娘的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 这样就可以防止有朝一日，她会看上其他求婚的男子。
于是，就出现了手按圣经，发誓白头偕老，然后就是举行婚礼那天早晨暗示可能发生某种事情等种种把戏。
詹姆斯·温迪班克希望萨瑟兰小姐对霍斯默·安杰尔忠贞不渝，并对他的生死难以确定，这样，在以后的十年里，她就不会去听从其他男人的话。
霍斯默陪她到了教堂门口，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就耍起了老花招， 从四轮马车的这扇门钻进去，又从那扇门钻出来，悠哉悠哉地溜走了。
我认为，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温迪班克先生！”
在福尔摩斯叙说的时候，我们的客人恢复了一点儿自信，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态。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福尔摩斯先生，”他说道，“你聪明过人，但你应该更加聪明一点儿才好，这样你就会看到，是你在侵犯法律，而不是我。
我始终没有干什么足以构成起诉的事情，但是，你把门锁上，只这件事就足够使你因人身攻击和非法拘留而受到起诉了。”
“就算像你所说的那样，法律奈何不得你，”福尔摩斯说着打开锁，推开门，“可是，再没有谁应该比你受到更大的惩罚了。
假如这位年轻姑娘有兄弟或朋友的话，他们应当用鞭子抽你的脊梁！
真该打！”看到那个男人脸上刻薄的冷笑，他愤怒得涨红了脸，接着说道，“这不是我对我的委托人所要承担的责任，但是，手边正好有一条猎鞭，我想我还是好好地抽......”他快步走去取鞭子，但是，鞭子还未到手，楼梯上就没命地响起了乒乒乓乓的脚步声，沉重的大厅门砰地响了一声，我们从窗子里看见，詹姆斯 ·温迪班克先生拼命地在马路上跑着。
“真是一个冷酷的恶棍！”福尔摩斯边说边笑，又一屁股坐进他的扶手椅。
“那个家伙屡次犯罪，总有一天会铸成大错，被送上断头台。
从某几个方面来看，这个案件并不是索然无味的。”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你的推理步骤。”我说。
“唔，显然，第一步应该想到的是：这个霍斯默·安杰尔先生的奇怪行为必定是有所企图的，同样清楚的是，我们看到，唯一能够从这个事件中真正得到好处的人，就是这个继父。
然后，看这个事实：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而总是当一个人不在时，另一个人才出现。这很有启发性。
墨镜和阴阳怪气的声音，跟毛蓬蓬的络腮胡子一样，都暗示着伪装。这些也是有启发性的。
他用打字来签名，由此可以推想她是多么地熟悉他的笔迹，以至于哪怕看到一点儿笔迹，她也认得出是他写的字。这个奇怪的做法更加深了我的怀疑。
你看，所有这些孤立的事实和许多细节凑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怎样证实它们呢？”
“一旦认出了犯人，就很容易证实罪行。
我知道这个人工作的商行。
一接到那份印刷出来的寻人启事，我就从那个启事描述的外貌特征中除掉了可能是伪装效果的部分——连鬓胡子啦、眼镜啦、声音啦——然后把这份寻人启事寄给商行，请他们告诉我，如果去掉伪装部分的外貌特征，这些描述是否同他们商行里哪位出外旅行的人相像。
我已注意到了打字机的特点，就写信给他，并寄到他的办公的地方，问他是否能来这里一趟。
如我所料，他的回信是用打字机打的，从回信中可以看出打字机种种同样细微但有特征的毛病。
同一个邮局给我送来了一封来自凡车迟街上的韦斯特豪斯·马班克商行的信，信中说，该外貌描述与他们的雇员詹姆斯·温迪班克的各个方面完全相符。
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那么，萨瑟兰小姐呢？”
“假如我把事情告诉她，她是不会相信的。
你也许还记得，有这样一句波斯谚语，‘打消女人心中的痴想，险似从虎爪下抢夺乳虎'。
哈菲兹的道理跟霍勒斯一样丰富，哈菲兹的人情世故也跟霍勒斯一样深刻。”
博斯库姆溪谷秘案
一天早上，我和妻子正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女仆送来了一封电报。
那是舍洛克·福尔摩斯打来的，内容是这样的：你能抽出几天的空吗？刚从英国西部接到关于博斯库姆溪谷惨案一事的电报。
若你能到来，我将欢喜不已。
那里的空气和景致都很好。
十一时十五分从帕丁顿起程。
“亲爱的，你看怎么样？”我的妻子隔着餐桌看着我说，“你想去吗？”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多得很。”
“噢，安斯特拉瑟会替你把工作做了的。
你最近脸色有点儿苍白。
我想，换换环境对你有好处，何况你又总是对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侦查的案件那么感兴趣。”
“想想我从他办案中得到的教益，我要是不去，就太对不起他了。”
我回答说，“但是，如果我要去的话，就得立即收拾行装，因为现在离出发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我在阿富汗的军营生活经历，至少让我养成了行动敏捷，并且几乎可以随时动身的习惯。
我随身携带的生活用品不多，所以，不到半小时，我就带着旅行皮包，上了出租马车，车声辚辚地驶向帕丁顿车站。
舍洛克·福尔摩斯在站台上来回地走来走去。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灰色旅行斗篷，戴着一顶紧紧箍着头的便帽，这让他那高挑、瘦削的身躯显得更加突出了。
“沃森，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他说道，
“有一个完全靠得住的人和我在一起，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地方上的协助往往不是没什么用，就是带有偏见。
你去占着那个角落里的两个座位，我去买票。”
在车厢里，除了福尔摩斯随身带来的一大卷乱七八糟的报纸外，只有我们两个乘客。
他在这些报纸里东翻西找，然后阅读，有时记点儿笔记，有时沉默思考，直到火车过了雷丁站。
接着，他忽然把所有报纸卷成一大捆，扔到行李架上。
“你听说过有关这个案子的任何消息吗？”他问道。
“一无所闻。
我有好几天没有看报纸了。”
“伦敦出版的报纸没有很详细的报道。
我一直在看最近的报纸，想掌握一些具体情况。
据我推测，这件案子似乎是极难侦破的简单案件之一。”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自相矛盾。”
“但这是一个深刻的真理。
异常现象几乎总是可以为你提供线索。
可是，一个罪行越是没有特点，越是平常普通，就越是难以查个水落石出。
而这个案件，他们已经认定是一起儿子谋杀父亲的大案。”
“这么说是一个谋杀案了？”
“唔，他们是这样猜想的。
在我有机会亲自侦查这个案件之前，我决不会想当然地肯定是这样。
我现在就把目前为止我所能了解到的情况简短地和你说一下。
“博斯库姆溪谷位于赫里福德郡，是一个距离罗斯不很远的乡间地区。
约翰·特纳先生是那个地区一个最大的农场主。他在澳大利亚发了财，几年前返回了故乡。
他把所拥有的农场之一——哈瑟利农场——租给了曾经也在澳大利亚呆过的查尔斯·麦卡锡先生。
他们两人是在那个殖民地认识的。因此，他们定居的时候，尽可能靠近彼此居住，这是很自然的事。
特纳显然很富有，所以，麦卡锡成了他的佃户。但是，他们看来还是和往常在一起时那样，是完全平等的关系。
麦卡锡有一个儿子，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特纳有一个同样年龄的独生女。他们两个人的妻子都已不在人世了。
他们好像一直避免和邻近的英国人家有任何社交往来，过着隐居的生活。麦卡锡父子俩倒是很喜欢运动，经常出现在附近举行的赛马会上。
麦卡锡有两个仆人，一个男仆和一个侍女。
特纳一家人口相当多，大概至少有五六口人。
这就是我尽可能了解到的这两家人的情况。
现在再来看看一些具体事实。
“六月三日，即上星期一下午三点钟左右，麦卡锡从他在哈瑟利的家里外出，步行到博斯库姆池塘。这个池塘是从博斯科姆溪谷倾泻而下的溪流汇集而成的一个小湖。
上午，他曾经同他的仆人到罗斯去，并对仆人说过，他必须抓紧时间办事，因为下午三点钟有一个重要约会。
去了那个约会以后，他没有活着回来。
“哈瑟利农场距离博斯库姆池塘约四百米。他走过这个地段时，曾有两个人看见过他。
一个是个老妇人，报纸没有提到她的姓名，另一个是特纳先生雇用的猎场看守人威廉·克劳德。
这两个证人都宣誓作证说，麦卡锡先生当时是单独一个人路过的。
那个猎场看守人还说，他看见麦卡锡先生走过去几分钟后，麦卡锡先生的儿子詹姆斯·麦卡锡先生腋下夹着一支枪，也从同一条路上走过去了。
他确信，当时这个父亲就在儿子的视线范围之内，儿子一直在尾随父亲。
对于这件事，他没再想什么，直到晚上听说发生了那个惨案。
“在猎场看守人威廉·克劳德目睹麦卡锡父子走过直至看不见了之后，还有别人见到过他们。
博斯库姆池塘附近都是茂密的树林，池塘四周杂草、芦苇丛生。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博斯库姆溪谷庄园看门人的女儿佩兴斯·莫兰，当时在那周围的一个树林里采花。
她说，她在那里的时候，看见麦卡锡先生和他的儿子在树林边靠近池塘的地方，当时，他们好像吵得很厉害。
她听见老麦卡锡先生在大骂他的儿子，她还看见他的儿子举起了手，好像要打他的父亲似的。
她被他们的暴力行为吓得赶快跑开，回家后便对她母亲说，她离开树林时，麦卡锡父子两人正在博斯库姆池塘附近吵架，恐怕马上要扭打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小麦卡锡便跑进房来说，他发现自己的父亲已死在树林里，并向看门人求助。
他当时十分激动，他的枪和帽子都没有带，在他的右手和袖子上都可以看到刚沾上的血迹。
他们随他到了那里，发现尸体躺在池塘旁边的草地上。
死者头部被某种又重又钝的武器猛击， 凹了进去。
从伤痕上来看，很可能是用他儿子的枪托打的，那支枪扔在草地上，离尸体不过几步远。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当即被逮捕，星期二传讯时被宣告为犯有‘蓄意谋杀罪'，星期三将提交罗斯地方法官审判，罗斯地方法官现已把这个案件提交巡回审判法庭去审理。
这些就是验尸官和违警罪法庭查出的关于这件案子的主要事实经过。”
“我真想不出还有哪个案子比这个更恶劣了，”我说，“现场证据直指罪行，这是一个典型的案子。”
“现场证据很难把握。”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回答说，
“它似乎可以直截了当地证实某种情况，但是，如果你稍微改变一下你的观点，那就可能会发现，它同样可以明确无误地证实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但是，必须承认，案情对这个年轻人十分不利。他可能确实就是杀人犯。
在附近倒有几个人，其中有附近农场主的女儿特纳小姐，她相信他是清白的， 并且委托莱斯特雷德承办这件案子，为小麦卡锡的利益辩护。你可能还记得莱斯特雷德，就是同‘血字的研究'一案有关的那个人。
但是，莱斯特雷德感到这个案子相当难办，因而向我求助。因此，这就是两个中年绅士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飞奔过来，而不在吃饱早餐以后留在家里享清福的缘故了。”
“恐怕，”我说，“这些事实太明显了，你不能从处理这个案子中得到什么收获。”
“没有比明显的事实更容易让人上当的了。”他笑着回答说，“况且，我们也许碰巧可以找到其他一些在莱斯特雷德看来并不明显的明显事实。
我将用莱斯特雷德根本没有能力使用甚至理解不了的方法，来肯定或推翻他的那一套说法。你太了解我了，我这样说，你不会认为我在吹牛吧。
随便举一个例子吧，我十分清楚地看出，你卧室的窗户是在右边，但我怀疑莱斯特雷德先生连这样一个不证自明的事实也不会注意到。”
“你怎么能知道......”
“老兄，我对你很了解。
我知道你有军人所特有的那种整洁的习惯。
你每天早上都刮胡子，现在这个季节 ，你是借着阳光刮的。你刮左脸时，越往下就越刮不干净，刮到下巴底下时，就很不干净了。明显左边的光线没有右边的好。
我不能想象，在两边光线一样的情况下，像你这样爱整洁的人会把脸刮成这个样子。
我说这件小事，只是拿它作为观察问题和推理的例证。
这是我的专长，很可能对我们当前正在进行的调查有所帮助。
所以，在审讯中提出的一两个次要问题值得考虑。”
“什么问题？”
“看来他不是被当场逮住的，而是回到哈瑟利农场以后才被逮捕的。
当巡官通知他被捕了的时候，他说，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他的这段话自然消除了验尸陪审团心目中还残留的一丝怀疑。”
“他自首了！”我禁不住喊道。
“不是，因为随后有人提出异议说，他是清白无辜的。”
“发生了这么一系列事件之后，才有人提出异议，这起码是十分可疑的。”
“正相反，”福尔摩斯说，“那是目前我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最清楚的一线光芒。
不管他有多么天真，他都不可能愚蠢到连当时的情况对他十分不利这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他被捕时表现得很惊讶，或假装气愤，我倒会看成是十分可疑的行为，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表现得惊讶和气愤肯定是不自然的，但对一个诡计多端的人来说，这倒像是一个妙计。
他坦诚接受当时的情况，这说明他要不是清白无辜，就是很能自我克制，并很坚强的人。
至于他说的关于罪有应得的话，如果你考虑一下就会觉得，那同样并非是不自然的，那就是：他就站在他父亲的尸体旁边，而且毫无疑问，恰恰在这一天，他忘记了当儿子的孝道，竟然和他父亲吵起嘴来，甚至正如那个提供十分重要的证据的小女孩所说的那样，还举起手来，好像要打他似的。
我看，他那段话里的自我谴责和痛悔表明，他是一个身心健全的人，而不是犯了罪的人。”
我摇了摇头。
“有许多人在远比这个案子的证据少得多的情况下就被绞死了。”我说。
“他们是被绞死了。
很多被绞死的人都死得很冤枉。”
“那个年轻人自己是怎么交代的？”
“他自己的交代对支持他的人们的鼓舞作用不大，其中倒有一两点能给人一些启示。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你自己看好了。”
他从那捆报纸中抽出一份赫里福德郡当地的报纸，把其中一页翻折过来，指出那个不幸的年轻人交代事情经过的那一段话。
我安稳地坐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话是这样说的：死者的独生子詹姆斯·麦卡锡先生当时出庭作证如下：“我曾离家三天去布里斯托尔，并在上星期一（三号）上午回到家里。
我到达时，父亲不在家，女佣人告诉我，他和马车夫约翰·科布驱车到罗斯去了。
我到家不久，就听见他的马车驶进院子的声音，我从窗口望去，看见他下车后，很快从院子里往外走，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于是，我拿着枪，朝博斯库姆池塘那个方向走去，打算到池塘的那一边的养兔场去看看。
正如猎场看守人威廉·克劳德在他的证词中所说，我在路上见到了他。但是，他以为我是在跟踪我父亲，那是他搞错了。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我前面。
当我走到距离池塘约九十米的地方时，我听见‘库伊'的喊声，这喊声是我们父子之间常用的信号。
于是，我赶快往前走，发现他站在池塘旁边。
他当时见到我好像很惊讶，还粗声粗气地问我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们随即交谈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争吵，还几乎动手打了起来，因为我父亲脾气很暴躁。
我见他火气越来越大，有点儿难以控制， 便离开了他，转身返回哈瑟利农场。
但是，我走了不过一百三十来米，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可怕的喊叫声，促使我赶快再跑回去。
结果，我发现我父亲已经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头部受了重伤。
我把枪扔在一边，将他抱起来，但他几乎当时就断了气。
我在他身边跪了几分钟，然后就到特纳先生的看门人那里去求助，因为他的房子离我最近。
我回到那里时，没有看见任何人在我父亲附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他不是一个很得人心的人，因为他待人冷淡，举止让人难以亲近。但是，就我所知，他没有要跟他算账的敌人。
我对这件事就了解这么多。”
验尸官：你父亲临终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证人：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但我只听到,他好像提到一个词——‘拉特'。
验尸官：你认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证人：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认为他当时已经神志昏迷了。
验尸官：你和你父亲最后一次争吵的原因是什么？
证人：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验尸官：看来我必须坚持要你回答。
证人：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和随后发生的惨案毫无关系。
验尸官：这要由法庭来裁决。
我无须向你指出，你也该明白，拒绝回答问题，在将来提出起诉时，对于你的案情将相当不利。
证人：我仍然坚持拒绝回答。
验尸官：据我了解，‘库伊'的喊声是你们父子之间常用的信号。
证人：是的。
验尸官：那么，他还没有见到你，甚至还不知道你已从布里斯托尔回来，就喊这个信号，这是怎么回事呢？
证人（显得相当疑惑）：这个，我可不知道。
一个陪审员：当你听到喊声，并且发现你父亲受重伤的时候，你没有看见什么引起你怀疑的东西吗？
证人：没有什么确切的东西。
验尸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证人：“我跑到那片空地的时候，脑子里很乱，很紧张，我只是想到了我的父亲。
不过，我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印象：我往前跑的时候，在我左边的地上，有一件东西。
它好像是灰色的，好像是大衣之类的东西，也可能是一件方格呢的披风。
我从我父亲身边站起来，转身去找它时，它已经无影无踪了。
“你是说，在你去求助之前就已经不见了？”
“是的，已经不见了。”
“你不能肯定它是什么东西？”
“不能肯定，我只感到那里有一件东西。”
“它离尸体有多远？”
“大约十几米远。”
“离树林边缘有多远？”
“差不多是同样的距离。”
“那么，如果有人把它拿走，那也是在你离它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是的，但那是在我背向着它的时候。”
对证人的审讯到此结束。
“我知道了，”我一面看这个专栏，一面说，“我觉得验尸官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对小麦卡锡相当严厉。
他理性地提醒证人注意供词中相互矛盾的地方，那就是他父亲还没有见到他时，就向他发出了信号；他还要求证人注意，他拒绝交代他和他父亲谈话的细节，以及他在叙述死者临终前说的话时所讲的那些奇怪的话。
如他所说，所有这一切都对这个儿子十分不利。”
福尔摩斯莞尔一笑，伸着腿半躺在软垫靠椅上。
“你和验尸官都力图突出最有说服力的要点，”他说，“使之对这个年轻人不利。
可是，难道你看不出，你自己时而说这个年轻人想象力太丰富，时而又说他太缺乏想象力，这是什么意思呢？说他太缺乏想象力，是因为他未能编造他和他父亲吵架的原因，来博得陪审团的同情；说他想象力太丰富，是因为他自发想出了死者临终前提及‘拉特'这种不可能的怪叫声，还有那件忽然间不见了的衣服。
不是这样的，先生，我将从这个年轻人所说的是实情这样一个观点出发，去处理这个案子，看看这一假设能把我们引到哪里。
这是我的皮特拉克诗集袖珍本，你拿去看吧。我在亲临作案现场之前，不想再说一句关于这个案子的话了。
我们去斯温登吃午饭。我看二十分钟内就可以到那里了。”
经过美丽的斯特劳德溪谷，越过了河面很宽、闪闪发光的塞文河之后，我们终于在将近四点的时候到达了罗斯这个风景宜人的小乡镇。
一个身材颀长、貌似侦探、看起来十分狡诈的男人正在站台上等候我们。
尽管他遵照周围村庄的人们的习惯，穿了浅棕色的风衣和打了皮的裹腿，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
我们和他一道乘车到赫里福德阿姆斯旅馆，在那里已经为我们预定了房间。
“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我们坐下来喝茶时，莱斯特雷德说，“我知道你天性活力十足，恨不得马上就到作案的现场去。”
“你实在太客气了。”福尔摩斯回答说，“去不去全取决于晴雨表多少度。”
莱斯特雷德听了这话，很是愕然。
“我没有听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
“水银柱上是多少度？我看是二十九度。
没有风，天上无云。
我这里有整整一盒的香烟等着要抽，而这里的沙发又比一般农村旅馆讨厌的陈设要好得多。
我想，今晚，我大概不用马车了吧。”
莱斯特雷德放声大笑起来。
“你无疑已经根据报纸上的报道下了结论。”他说，“这个案子的案情是一清二楚的，你愈是深入了解，就愈是清楚。
当然，我们也确实不好拒绝这样一位女士的要求，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士。
她听说过你的大名，要征询你的意见， 虽然我一再对她说，凡是我办不到的事，你也是办不到的。
啊，我的天呀！她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我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秀丽的年轻妇女急匆匆地走进了我们的房间。
她蓝色的眼睛晶莹明亮，双唇张开，两颊微露红晕，她当时是那么激动，那么忧心忡忡，甚至把她天生的矜持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噢，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她喊了一声，同时轮流打量着我们两个人，最后终于凭着女人灵敏的直觉凝视着我的同伴，“你来了，我很高兴。
我赶到这里来，是为了向你说明，我知道詹姆斯不是凶手。
我知道是这样的，我希望你开始侦查时，也明白这一点。
不要让你自己怀疑这一点。
我们从小就互相了解，我对他的缺点比谁都清楚。他这个人心软得很，连一个苍蝇都不肯伤害。
凡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认为这种控告太荒谬了。”
福尔摩斯说：“我希望我们能够为他澄清。
请相信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已经看过了证词。
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你看出其中的漏洞和毛病了吗？
难道你自己不认为他是无辜的吗？”
“我想，他很可能是无辜的。”
“好啦！”她把头往后一甩，用轻蔑的眼光看着莱斯特雷德，大声地说，“你可给我听着！
他给我希望了。”
莱斯特雷德耸了耸肩。
“我看我的同事的结论下得太轻率了吧。”他说。
“但他是正确的。
噢！我知道他是正确的。
詹姆斯决没有干这种事。
至于他和他父亲争吵的原因，我敢肯定，他之所以不愿意对验尸官讲，是因为这牵涉到了我。”
“那是怎样牵涉到你的呢？”福尔摩斯问道。
“时间已不允许我再有任何隐瞒了。
詹姆斯和他父亲在关于我的问题上有很大分歧。
麦卡锡先生迫切地希望我们结婚。
我和詹姆斯从小就像兄妹一样相爱。当然，他还年轻，缺乏生活经验，而且......而且......唔，他自然还不想现在马上结婚。
所以，他们吵了起来。我肯定这是吵架的原因之一。
“那你的父亲呢？”福尔摩斯问道，“他同意这门亲事吗？”
“不，他也反对。
赞成的只有麦卡锡先生一个人。”
当福尔摩斯锐利的眼睛向她投去探询的眼光时，她蓬勃、年轻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谢谢你提供这个情况。”
他说，“如果我明天登门拜访，我可以会见你父亲吗？”
“我恐怕医生不会同意你见他。”
“医生？”
“是的，你没有听说吗？可怜的父亲多年来身体一直不好， 而这件事使他的身体完全垮了。
他不得不卧病在床，威洛斯医生说，他的健康状况很差，神经系统极度衰弱。
麦卡锡先生生前是往日在维多利亚唯一一个认识我父亲的人。”
“哈！在维多利亚！这很重要。”
“是的，在矿场。”
“这就对啦，在金矿场。据我了解，特纳先生是在那里发了财的。”
“是的，确实是这样。”
“谢谢你，特纳小姐。
你给了我重大的帮助。”
“如果你明天得到任何消息的话，请马上告诉我。
你一定会去监狱看詹姆斯吧。
噢，如果你去了，福尔摩斯先生，请务必告诉他，我知道他是无辜的。”
“我一定照办，特纳小姐。”
“我现在必须回家了，因为我爸爸病得很厉害，而且，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总是很不放心。
再见，上帝保佑你们一切顺利。”她急匆匆地离开我们的房间，就像进来时那样。
我们随即听到她乘坐的马车走在街上的辚辚声。
“福尔摩斯，我真替你感到羞愧，”沉默了几分钟以后，莱斯特雷德严肃地说，“你为什么要让人家对毫无希望的事抱有希望呢？
我自己不是一个软心肠的人，但是，我认为你这样做太残忍了。”
“我认为我能想办法为詹姆斯·麦卡锡澄清，”福尔摩斯说，“你有没有得到准许去监狱里看他的命令？”
“有，但只有你和我可以去。”
“那么，我要重新考虑是否要出去的决定了。
我们今天晚上还有时间乘火车到赫里福德去看他吗？”
“时间有的是。”
“那么，我们就这么办吧。
沃森，我怕你会觉得事情进展得很慢，不过，我这次去，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我和他们一道步行至火车站，然后在这个小城镇的街头闲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到了旅馆里。我躺在旅馆的沙发上，拿起一本黄色封面的小说，希望从中得到一些趣味。
但是，同我们正在侦查的深奥莫测的案情相比，那微不足道的小说情节显得十分肤浅。我发觉自己的注意力不断地从小说虚构的情节转移到当前的现实上来，最后，我把那本小说扔得远远的，全神贯注地思考起那天所发生的事件来。
假定说这个不幸的年轻人所说的事情经过完全属实，那么，从他离开他父亲到听见他父亲的尖叫声并急忙赶回那片林间空地的那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发生了什么完全意想不到、异乎寻常的灾难呢？
这可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这可能是什么样的事呢？难道我不能以我医生的直觉，从死者的伤痕上看出点儿问题吗？
我拉铃叫人把县里出版的周报送来。周报上逐字逐句地登载着审讯记录。
法医的验尸证明书上写道：死者脑后的第三个左顶骨和枕骨的左半部因受到重武器的猛击而破裂。
我在自己的头部比划那被猛击的位置。
显而易见，这一记猛击是来自死者背后的。
这在某种程度上对被告有利，因为有人看见，他是和他父亲面对面争吵的。
不过，这一点毕竟说明不了多大问题，因为死者也可能是在他转过身去以后被打死的。
不管怎么样，这一点还是值得向福尔摩斯提一下的。
此外，那个人死的时候特别喊了一句“拉特”。
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呢？
这不可能是神志昏迷时说的呓语。
一般来说，被突然一击而濒临死亡的人是不会说呓语的。
不会的，这似乎更像是想说明，他是怎么遇害的。
可是，它指的是什么呢？为了找到言之成理的解释，我绞尽了脑汁。
还有小麦卡锡看见灰色衣服的事件。
如果这一情况属实，那么凶手一定是在逃跑时落下了身上穿的某件衣服，也许是他的大衣，而且他居然敢在小麦卡锡跪下来的一瞬间，而且是在他背后不过十几步的地方把掉下的衣服取走。
这整个案情是多么神秘莫测、不可思议啊！对于莱斯特雷德的一些意见，我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由于我对舍洛克·福尔摩斯的洞察力很有信心，所以，只要不断地有新的事实来加强他认为小麦卡锡是无辜的这一信念，那我认为，要证明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希望。
舍洛克·福尔摩斯回来得很晚。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因为莱斯特雷德在城里住下了。
“晴雨表的水银柱仍然很高，”他坐下来说，“希望在我们检查现场之前，千万不要下雨，这事关重大。
另一方面，做这种细致的工作，必须精神十分饱满、十分敏锐才行。我不想在长途跋涉后疲劳不堪地做这个工作。
我见到了小麦卡锡。”
“你从他那里了解到什么情况了？”
“没有了解到什么情况。”
“难道他不能提供点儿线索吗？”
“他一点儿线索也提供不了。
我一度有过这样的想法：他知道那是谁干的，但他是在庇护这个人。但是，我现在确信，他和别人一样，对这件事迷惑不解。
他不是一个很机敏的年轻人，但相貌英俊，我倒觉得，他还是忠实可靠的。”
“我可真的不敢恭维他的眼光，”我说，“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和像特纳小姐这样有魅力的年轻姑娘结婚的话。”
“噢，这里面还有一桩相当痛苦的故事哩。
这个小伙子爱她爱得像发了疯似的。但是，大约两年前，当他还不过是一个少年的时候，也就是在他真正了解她以前——她曾经离家五年，在一所寄宿学校读书——这个傻瓜在布里斯托尔被一个酒吧女郎缠住，并在婚姻登记所和她登记结婚，你看他有多傻。
谁也不知道有这件事，而你可以想象，他干了这件傻事之后，是多么发狂，怕因为他没有做他显然应该做的事，反而做了他自己明知是绝对不应该做的事而受到责备。
当他父亲在最后一次和他的谈话中极力劝他向特纳小姐求婚的时候，他就是因为曾干了那件十足疯狂的蠢事而急得乱舞双臂。
另一方面，他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他的父亲为人十分严厉无情，如果他知道实情，肯定会彻底抛弃他的。
前三天，他是在布里斯托尔和他的那个当酒吧女郎的妻子一起度过的。当时，他父亲对他身在何处全无所知。
请注意这一点。
这是很重要的。
但是，坏事变成了好事。那个酒吧女郎从报上看到他惹了大麻烦，案情严重，可能被处绞刑，于是干脆将他抛弃了。她写信告诉他，她原本就有一个丈夫在百慕大码头，所以，在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夫妻关系。
我想，这一消息对备受苦难的小麦卡锡是一种安慰。”
“但是，如果他是无辜的，那又是谁干的呢？”
“啊！是谁呢？我要提醒你特别注意两点。
第一，受害者和某人约定在池塘见面，这个人不可能是他的儿子，因为他的儿子正在外面，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受害者知道他儿子已经回来之前，有人听见他大声喊‘库伊'！这两点是能否破案的关键。
现在，如果你乐意的话，让我们来谈谈乔治·梅雷迪斯吧。那些次要的问题，我们明天再说。”
正如福尔摩斯所预言的，那天没有下雨，一清早就是晴空万里。
上午九点，莱斯特雷德乘坐马车来接我们。我们随即动身到哈瑟利农场和博斯库姆池塘去了。
“今天早上有重大新闻。”
莱斯特雷德说，“据说庄园里的特纳先生病势严重，已经危在旦夕。”
“我想他大概是一个老头儿吧。”
福尔摩斯说。
“六十岁左右，他侨居国外时，身体就已经弄垮了，他的健康状况一直在衰退，已经持续好些年月了。
现在这件事对他产生了很大的不良影响。
他是麦卡锡的老朋友了，而且我还可以补充说一句，他同时还是麦卡锡的一个大恩人呢，因为我了解到，他把哈瑟利农场租给麦卡锡，连租金都不要。”
“真的！这可真有趣。”
福尔摩斯说。
“噢，是的！他千方百计地帮助他。
这一带的人没有不说他对麦卡锡仁慈友爱的。”
“真的是这样？从表面上看，这个麦卡锡本来一无所有，他受了特纳那么多的恩惠，竟然还说要他的儿子和特纳的女儿结婚，而这个女儿十有八九是全部产业的继承人。麦卡锡采取的态度又是如此的骄横，好像这不过是一项计划，只要一提出来，所有其他人都必须遵循似的。你们不觉得这一切有点儿奇怪吗？
尤其是，我们知道，特纳本人是反对这门亲事的，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这些都是特纳的女儿亲口告诉我们的。
你们没有从这些情况中推断出点儿什么来吗？”
“我们已经用演绎法推断过了，”莱斯特雷德一面说，一面对我使了个眼色。
“福尔摩斯，我觉得，不轻率地空发议论、想入非非，而是去调查核实事件，这已经够难办的了。”
“你说得对，”福尔摩斯很风趣地说，“你确实会觉得核实事件很难办。”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掌握了一个你似乎难以掌握的事实。”莱斯特雷德有点儿激动地回答说，
“那就是......”
“那就是麦卡锡死于小麦卡锡之手，与此相反的一切说法都是空谈。”
“唔，月光总要比迷雾明亮些，”福尔摩斯笑着说，“左边不就是哈瑟利农场了吗，你们看是不是？”
“是的，那就是。”这是一所占地面积很大、样式令人感到舒适惬意的两层石板瓦顶楼房，灰色的墙上长着大片大片的黄色苔藓。
然而，窗帘低垂，烟囱也不冒烟，显得很凄凉的样子，仿佛这次事件的恐怖气氛仍然沉甸甸地压在它上面似的。
我们在门口叫门，里面的女仆应福尔摩斯的要求，让我们看了她的主人死的时候穿的那双靴子，还让我们看了他儿子的一双靴子，虽然不是他当时穿着的那双。
福尔摩斯仔细测量了这些靴子上七八个不同的部位的尺寸之后，要求女仆把我们领到院子里去，我们从院里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到博斯库姆池塘。
每当福尔摩斯这样热切地探究线索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和原来判若两人。
那些只熟悉贝克街那个沉默寡言的思想家和逻辑学家的人，这时是认不出他来的。
他的脸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阴沉。
他眉头紧锁，形成了两道粗粗的黑线，眉毛下面那双眼睛射出刚毅的光芒。
他脸朝下，两肩向前躬着，嘴唇紧闭，细长而健壮的脖子上，青筋突出，就像鞭绳一样。
他张大鼻孔，十足像是一只渴望捕猎物的野兽一样。他是那么全神贯注地进行侦查，谁要向他提个问题或说句话，他全当作耳边风，或者充其量给你一个急促而不耐烦的粗暴回答。
他静静地迅速沿着横贯草地的这条小路前进，然后通过树林，走到博斯库姆池塘。
那里是一块沼泽地，地面潮湿，而且整个地区都是这个样子，地面上有许多脚印，脚印还散布于小路和路边两侧长着短草的地面上。
福尔摩斯有时急急忙忙地往前赶，有时停下来，一动也不动。有一次，他稍微绕了一下，走到草地里去了。
莱斯特雷德和我走在后边，这个官方侦探抱着一种冷漠和蔑视的态度，而我呢，当时则兴致勃勃地注视着我朋友的一举一动，因为我深信，他的每个动作都是有一定目的的。
博斯库姆池塘是直径大约为四十五米的方圆形的一小片水域，周围长满芦苇，它坐落在哈瑟利农场和富裕的特纳先生私人花园的交界处。
池塘那边是一片树林，我们可以看到树林上方突出的红色的尖顶，那是那位有钱的地主住房的标志。
挨着哈瑟利农场这一边池塘的树林里，树木很茂密；从树林的边缘到池塘边上那一片芦苇之间，有一片只有二十步宽的狭长的湿草地带。
莱斯特雷德把发现尸首的准确地点指给我们看，那里地面十分潮湿，我可以清楚地看见死者倒下后留下的痕迹。
我从福尔摩斯脸上的热切表情和锐利的目光可以看出，对他来说，在这片被众人践踏过的草地上，他将侦查出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来。
他跑了一圈，就像一只已嗅出气味来的狗一样，然后转向我的同伴。
“你到池塘里去过，干什么来着？”他问道。
“我用草耙在周围打捞了一下。
我想也许有某种武器或其他踪迹。
但是，我的天呀......”
“噢，得啦！得啦！
我没有时间听你扯这个！这里到处都是你左脚向里拐的脚印。
一只鼹鼠都能跟踪你的脚印，脚印就在芦苇那边消失了。
唉，假如在他们像一群水牛一样到池塘里乱打滚以前，我就已经到了这里，事情会是多么简单啊。
看门人就是领着那帮人从这里走过来的，尸体周围六到八英尺的地方都布满了他们的脚印。
但是，这里有三对与这些脚印不连在一起的同一双脚的脚印。”他掏出一个放大镜，在他的防水油布上趴下来，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在这段时间里，与其说他是在同我们说话，还不如说他一直在自言自语。
这些是小麦卡锡的脚印。
他来回走了两次，有一次他跑得很快，因为脚板的印迹很深，而脚后跟的印迹几乎看不清。
这足以证明，他讲的是实话。
他看见他父亲倒在地上，就赶快跑了过来。
而这里是他父亲来回踱步的脚印。
那么，这是什么呢？这是儿子站着细听父亲说话时枪托顶端着地的痕迹。
那么，这个呢？
哈，哈！
这又是什么东西的印迹呢？
脚尖的！脚尖的！
而且是方头的，这不是普通的靴子！
这是走过来的脚印，那是走过去的，然后又是再走过来的脚印——当然，这是为了回来取大衣的脚印。
那么，这一路脚印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呢？”
他来回巡视，有时脚印找不到了，有时脚印又出现了，一直跟到树林的边缘，到达一棵大山毛榉的树阴下。这是附近最大的一棵树。
福尔摩斯继续往前跟踪，一直跟到那一边，然后再一次脸朝下趴在地上，并且轻轻地发出了得意的喊声。
他在那里一直趴了好久，翻动树叶和枯枝，把在我看来像是泥土的东西放进一个信封里。他不但用放大镜检查了地面，而且还检查了他能够着的树皮。
在苔藓中间，有一块锯齿状的石头，他也仔细检查了，还把它收藏了起来。
然后，他顺着一条小道穿过树林，一直走到公路那里，在那里，任何踪迹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案件。”他说，已经恢复了常态，“我想右边这所灰色的房子一定是门房。
我想到那里去找莫兰说句话，或许会写一个便条给他。
这以后，我们就可以坐马车回去吃中饭了。
你们可以先步行到马车那里，我马上就来。”
我们大约走了十分钟，就到了马车那儿，然后我们乘马车回了罗斯，福尔摩斯仍旧带着他在树林里捡来的那块石头。
“莱斯特雷德，你也许会对这个感兴趣，”他取出这块石头，对莱斯特雷德说，
“这就是杀人的凶器。”
“我看不到有什么标志。”
“是没有标志。”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呢？”
“石头底下的草还活着。
说明这块石头放在那里不过几天工夫。
再说也看不出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这块石头的形状和死者的伤痕正好相符。
此外，没有任何其他武器的踪迹。”
“那么凶手呢？”
“凶手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是左撇子，右腿瘸了，穿一双后跟很高的狩猎靴子和一件灰色大衣，他抽印度雪茄，使用烟嘴，在他的口袋里，有一把削鹅毛笔用的很钝的小刀。
还有其他一些迹象，但是，这些也许已足以帮助我们进行侦查了。”
莱斯特雷德笑了。
“我恐怕仍然持怀疑态度，”他说，“理论总是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和我们打交道的英国陪审团很讲求实际。”
“我们自有办法。”福尔摩斯冷静地回答说，“你按你的方法办，我按我的方法办好了。
今天下午我会很忙，很可能乘晚班火车回伦敦。”
“让你的案子搁着吗？”
“不，案子已经结束了。”
“可是，那个疑团呢？”
“那个疑团已经解决了。”
“那么罪犯是谁？”
“我所描述的那个先生。”
“可是，他是谁呢？”“要找出这个人来，肯定是不难的。
住在附近这一带的居民并不太多。”
莱斯特雷德耸了耸肩。
“我是一个讲求实际的人，”他说，“我可不能负责在这一带满处乱跑，去寻找一个瘸腿的左撇子先生。
那样，我会成为苏格兰场的笑柄的。”
“好吧，”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我已经给了你机会。
你的住处到了。
再见。
在我离开以前，我会通知你的。”
我们让莱斯特雷德在他的住处下车后，便回到了我们住的旅馆。到达旅馆时，午饭已经为我们摆在桌上了。
福尔摩斯默不作声，埋头沉思，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这是人在处境困惑时的那种表情。
“这样吧，沃森，”桌布被撤掉以后，他说，“你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听我唠叨几句。
我还不能十分肯定怎么办好，想听听你的宝贵意见。
你点一根雪茄，让我来讲讲我的看法。”
“请说吧。”
“好的，现在，我们考虑这个案子的案情的时候，在小麦卡锡所谈的情况中，有两点当时立即引起了你我两人的注意，尽管我认为那对他有利，而你则认为那对他不利。
第一点是，根据他的叙述，他的父亲竟然在见到他之前就喊叫‘库伊'。
第二点是，死者临死时说了‘拉特'这个奇怪的词。
死者当时含糊不清地吐露了几个词，但是，据他儿子所说，听到只有这个词。
我们必须从这两点出发，去研究案情。开始分析的时候，我们不妨假定，这个小伙子所说的一切都是绝对真实的。”
“那么，这个‘库伊'是什么意思呢？”“唔，显然这个词不可能是喊给他儿子听的。
他当时只知道，他的儿子在布里斯托尔。
他儿子当时听到‘库伊'这个词，完全出于偶然。
死者当时喊‘库伊'是为了引起他约见的那个人的注意。
但‘库伊'显然是澳大利亚人的一种叫法，并且只是在澳大利亚人之间用的。
因此，可以大胆地设想，麦卡锡在博斯库姆池塘约见的那个人，是一个曾经到过澳大利亚的人。”
“那么，‘拉特'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
舍洛克·福尔摩斯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把它摊开在桌上。
“这是一张维多利亚殖民地的地图。”
他说，“我昨天晚上打电报到布里斯托尔去要来的。”
他把手放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上，“你读到了什么？”
我念道：“阿拉特。”
“你再念。”
他把手举起来说，
“巴勒拉特。”
“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个人喊叫的词，而他的儿子只听清了这个词的最后两个音节。
他当时使劲想把凶手的名字说出来。
巴勒拉特的某某人。”
“妙极了！”我赞叹道。
“那是很明显的。
现在，你看，我已经把研究的范围大大地缩小了。
现在姑且承认，那个儿子说的是实话，那么，这个人有一件灰色大衣这件事，就是完全可以肯定的第三点。
对于一个有一件灰色大衣的来自巴勒拉特的澳大利亚人，我们原先只有一种模糊的概念，现在就明确了。”
“当然了。”
“他是一个熟悉这个地区的人，因为要到这个池塘来，必须经过这个农场，或经过这个庄园，在这个地方，陌生人几乎是进不来的。”
“确实是这样。”
“然后就是我们今天的实地考察了。
我检查了场地，了解到了案情的细节，并且已经把这个罪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了愚蠢的莱斯特雷德。”
“你是怎样了解到这些细节的？”
“我的方法你是知道的。
那就是从观察细小的事情当中了解。”
“我知道，你可以从他走路步子的大小约略判断他的身高。
他的靴子也可以从他的脚印来判断。”
“是的，那是一双很特别的靴子。”
“但是，你是怎么看出，他是一个瘸子呢？”
“他的右脚印总是不像左脚印那么清楚。
可见右脚使的劲比较小。
为什么？
因为他一瘸一拐地走路，他是一个瘸子。”
“那么，他是一个左撇子又是怎么个说法？”
“你自己已注意到了在审讯中法医对死者伤痕的记录。
那一击是紧挨着他背后打的，而且打在左侧。
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一个左撇子打的，怎么会打在左侧呢？父子两人在谈话的时候，这个人一直站在树后面。
他在那里还抽烟呢。
我发现有雪茄烟灰。我对烟灰颇有研究，所以能够断定，他抽的是印度雪茄。
你也知道，我曾经花了相当大的精力研究烟灰，还写过一些专题文章，论述了一百四十种不同的烟斗丝、雪茄和香烟的灰。
发现了烟灰以后，接着，我就察看周围，在苔藓里发现了他扔在那里的烟头。
那是印度雪茄的烟头，这种雪茄和在鹿特丹卷制的雪茄差不多。”
“那么，雪茄烟嘴呢？”
“我看出，烟头没有在他嘴里叼过。
可见他是用烟嘴的。
雪茄烟末端是用刀切开而不是用嘴咬开的，但切口很不整齐，因此我推断，他是用一把很钝的削鹅毛笔的小刀切的。”  “福尔摩斯，”我说，“你已在这个人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他逃脱不了啦。
你还拯救了一个清白无辜的人的性命，简直就像是你把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斩断了一样。
我发现，这一切都是朝这方向发展的。
可是，那个罪犯是......”
“约翰·特纳先生来访，”旅馆侍者一面打开我们起居室的房门，把来客引进来，一面说道。
进来的这个人看上去很陌生，相貌不凡。
他步履缓慢，一瘸一拐，肩部下垂，显得老态龙钟，但是他那皱纹深陷、坚定严肃的脸和粗壮的四肢，使人感到他具有异于寻常的体力和独特的个性。
他凌乱的胡须、银灰的头发和很有特色的下垂的眉毛结合在一起，赋予了他尊贵、权威的仪表，但是，他脸色灰白，嘴唇和鼻端呈深紫蓝色。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患有某种致命的慢性病。
“请坐在沙发上，”福尔摩斯彬彬有礼地说，“您已收到我的便条了？”
“是的，看门人把你的便条交给我了。
你说，你想在这里和我见面，以便避免流言蜚语。
“我想，如果我到您的庄园里去，人们会纷纷议论的。”
“你为什么想要见我呢？”他疲惫的双眼用绝望的眼光打量着我的同伴，仿佛他的问题已得到了回答似的。
“是的。”福尔摩斯说。这是在回答他的眼色，而不是回答他的话。
“是这样的。
我了解麦卡锡的一切。”
这个老人低下头来，用手捂着脸。
“上帝保佑我吧！”他喊道，“但是，我是不会让这个年轻人受害的。
我向你保证，如果巡回审判法庭宣判他有罪，我会出来说话的。”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福尔摩斯严肃地说。
“要不是为了我亲爱的女儿着想，我早就说出来了。
那会使她十分痛心的......她要是听到我被捕的消息，会很痛心的。”
“也许不至于会被逮捕吧。”福尔摩斯说。
“你说什么？”
“我不是官方侦探。
我明白，是你女儿要求我到这里来的， 我现在是在替她办事。
无论如何，必须要让小麦卡锡无罪释放。”
“我是一个快死的人了，”老特纳说，“我患糖尿病已经很多年了。
我的医生说，我是否还能活一个月都是个问题。
可是，我宁可死在自己家里，也不愿死在监狱里。”
福尔摩斯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拿起笔，他面前放着一沓纸。
“你只要告诉我事实真相，”他说，
“我把事实记录下来，然后你在上面签字，这位沃森先生可作见证人。
以后，我可能出示你的自白书，但只有在为了拯救小麦卡锡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做。
我答应你，除非绝对必要，否则我不会用它的。”
“这样也可以。”那位老人说，“我能不能活到巡回审判法庭开庭的时候还是个问题，所以，这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关系，我只是不想引起艾丽斯的震惊。
现在我会把事情向你解释清楚，事情经过的时间很长，但我讲出来倒用不了多长时间。”
“你不了解这个死者麦卡锡。
他是一个魔鬼的化身。
我说的是实话。
愿上帝保佑，你可千万不要让他这样的人抓住你的把柄。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抓住我不放，把我这一生都毁了。
我要首先告诉你，我是怎样落到他手里的。
“那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初，在开矿的地方。
那时，我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又轻率鲁莽，什么都想干；我和坏人结成了一伙，饮酒作乐，在开矿方面失利后，就当了绿林强盗。
我们一伙共有六个人，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不时抢劫车站，拦截驶往矿场的马车。
我当时化名为巴勒拉特的黑杰克，现在在那个殖民地，人们还记得我们这一群伙叫巴勒拉特帮。
“有一天，一个黄金运输队从巴勒拉特开往墨尔本，我们埋伏在路边，袭击了它。
那个运输队里有六名护送的骑兵，我们也是六个人，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不过，我们一开枪，就把四个骑兵打下马来。
但是，我们中也有三个小伙子被击毙了，才把那笔钱财弄到手。
我用手枪指着那个马车夫的脑袋，他就是现在的这个麦卡锡。
我向上帝祷告，如果我当时开枪打死了他，那就谢天谢地了，但是，我饶了他一条命，虽然我当时看到，他那双眯缝着的鬼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好像要把我脸部的所有特征都牢牢记住似的。
我们把那笔黄金弄到手就逃跑了，成了大富翁，并来到了英国，没有受到怀疑。
在英国，我和我的老伙计们分道扬镳。我下决心从此过安分守己的正当生活。
我买了当时正好标价出售的这份产业，亲自用我的钱做点儿好事，来弥补我在大发横财时的所作所为。
我还结了婚，虽然我的妻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但她给我留下了亲爱的小艾丽斯。
甚至当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她的小手就似乎比过去的任何东西都能更加有效地指引我走上正道。
总之，我洗心革面，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弥补我的过失。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麦卡锡的魔掌一下子把我抓住了。
“我当时是到城里去办一件投资的事。我在摄政街遇见了他，他当时衣不蔽体，还光着脚。
“‘杰克，我们又见面了。'他拉着我的胳膊说，‘我们将和你亲如一家人。
我们只有父子两人，你收留我们吧。
如果你不干......英国可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国家，只要喊一声，随时都可以叫到警察。'
“唔，他们就这样来到了西部乡村，我怎么也摆脱不了他们，从那以后，他就在我最好的土地上生活，而且不用交一分钱租金。
从此，我的生活再也没有安宁过，我老是忘记不了过去，不管我走到什么地方，他那狡诈、狞笑的面孔总是跟随着我。
艾丽斯长大以后，情况变得更糟了，因为他很快就看出，我怕她知道我的过去，甚至比怕警察知道我的过去更厉害。
不管他想要什么，他都非要弄到手不可，而不管是什么，我都毫不迟疑地给他，土地、金钱、房子，什么都给，直到最后他向我要一件我不能给人的东西为止。
他要我的艾丽斯。
“你也看到，他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我的女儿也长大成人了。大家都知道我身体不好，他打着如意算盘，要让他的小子接手我的全部家业。
但是，这件事我坚决不干。
我决不同意让他那该死的血统和我们家的血统混到一块去，并不是我不喜欢那个小伙子，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他老子的血，这就够受的了。
我坚决不答应。
麦卡锡威胁我。
我对他说，即使他把最毒辣的手段使出来，我也不在乎。
我们约定在我们两所房子之间那个池塘会面，好谈出一个结果来。
当我走到那里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在和他儿子谈话，我只好抽了一支雪茄烟，在一棵树后面等待，想等到他单独一个人在那里时再过去。
但是，我听着他的谈话，愤怒、仇恨的情绪简直达到了极点。
他正在极力促使他儿子和我女儿结婚，根本不考虑她本人可能有什么意见，好像她是马路上的妓女似的。
一想到我和我所心爱的一切竟然受这样一个人主宰，我简直气得发疯。
难道我就不能冲破这个束缚吗？我已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绝望的人了。
虽然我头脑还清醒，四肢还相当强壮，但我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完了。
可是，我还有记忆中的往事和我的女儿啊！只要我能让这条邪恶的舌头保持沉默，那么，我记忆中的往事和我的女儿两者都将得以保全。
福尔摩斯先生，我就这样做了。
要我再来一次，我都做得出来。
我罪孽深重，为了赎罪而过一辈子活受罪的生活是应该的。但是，把我女儿也卷进束缚我的罗网之中，这个我可受不了。
我把他打倒在地上，就像打击一头十分恶毒的野兽一样，心中毫无不安的感觉。他的呼喊声使他儿子赶了回来。这时，我已跑到树林里躲起来了，我倒是不得不再跑回去取我那件逃跑时丢下的大衣。
先生，这就是所发生的事情的全部真实情况。”
“好啦，我无权审判你，”福尔摩斯当即说，老人在写好了的自白书上签了字。
“但愿我们永远不会受到这样一种诱惑而无法控制自己。”
“先生，我也希望如此。
你打算怎么办呢？”
“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我不打算做什么了。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久就要为你干过的事在比巡回审判法庭更高一级的法院受审讯。
我一定会把你的自白书保存好。如果麦卡锡被定罪，那我就不得不用它。
如果麦卡锡没被定罪，它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去，我保证为你保密。”
“那么，再见了。”那个老人庄严地说，
“在你临终之时，要是想到曾经让我安然死去，你会感到更加安宁的。”
这个身躯庞大的人摇摇晃晃地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福尔摩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上帝保佑我们！
“为什么命运老是对贫困穷苦而又孤立无援的芸芸众生搞这样的恶作剧呢？
每当听到这一类的案件时，我都会想起巴克斯特的话，并说，‘舍洛克·福尔摩斯之所以能破案，还是靠上帝保佑。'"
詹姆斯·麦卡锡在巡回法庭上被宣告无罪释放，因为福尔摩斯写了若干有力的申诉意见，这些意见被提供给了辩护律师。
在和我们谈话以后，老特纳又活了七个月，现在已经去世了。很可能那个儿子和那个女儿终于共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的上空曾经出现过不祥的乌云。
五个桔核
浏览了一遍我积存的关于福尔摩斯在一八八二年至一八九零年间探案的笔记和记录后，我发觉摆在我眼前离奇有趣的材料实在太多了，让我不知如何取舍。
有些案件经过报纸宣传已经广为流传，但是也有一些案件缺乏让我朋友尽情发挥才能的余地，而他这种卓越才能正是那些报纸极想报道的题材。还有一些案件使得他擅长分析的本领无法施展，结果就像一些故事那样，有头无尾。
又有一些案件，他仅搞清楚了一部分，对其情节的剖析只是出于推测或臆断，而不是以他所珍视的准确无误的逻辑论证为依据。
不过，在上述的最后一类案件中，有一个案件情节异常、结局离奇，让我禁不住要叙述一番，尽管与这桩案子有关的一些真相从未弄明白过，而且也许是永远弄不明白的。
一八八七年，我们经手过一系列颇为有趣和趣味不大的案件，有关这些案件的记录，我都保留着。
在这一年十二个月的记录标题中，有关于如下各案的记载：“帕拉多尔大厦案”；“业余乞丐团案”，这个业余乞丐团在一个家具店库房的地下室拥有一个穷奢极侈的俱乐部；“英国帆船‘索菲·安德森'号失事真相案”；“格赖斯·佩特森在乌法岛上历险的奇案”；还有“坎伯韦尔放毒案”等等。
记得在最后一案里，舍洛克·福尔摩斯给死者的表上发条时，发现那只表在两小时前曾被上紧了发条，从而证明在那段时间里，死者已经上床睡觉了。这一推论对于廓清案情至关重要。
所有这些案件，总有一天，我也许会简述其梗概，但是，其中没有一个案件比我现在就要提笔描述的这个案件更加怪诞不经。
这件案件有着一连串扑朔迷离的情节。
那时正值九月下旬，秋分时节的暴风雨非常猛烈。
一整天狂风怒号，雨水拍打着窗子，甚至在这个人类建造起来的伟大的伦敦城内，我们也失去了从事日常工作的心情，不得不承认大自然威力的存在。它犹如铁笼里未经驯服的猛兽，透过人类文明的栅栏，向人类怒吼。
随着夜幕的降临，暴风雨也更为猛烈。风时而大声呼啸，时而低沉啜泣，就像从壁炉烟囱里发出来的婴儿哭声。
福尔摩斯忧郁地坐在壁炉的一端，正在编制罪案记录对照索引。而我则坐在另一端，埋头阅读一本克拉克·拉塞尔写的有关海洋的精彩小说。这时，屋外狂风咆哮，瓢泼大雨渐渐变成海浪似的冲击，仿佛和小说的主题互相呼应，混成一体了。
我的妻子那时在娘家，所以，几天来，我又成为我那贝克街故居的旧客了。
“嘿，”我说，抬头望了望我的同伴，“确实是门铃在响。
今晚谁还会来？也许是你的哪位朋友吧？”
“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什么朋友？”他回答道，“我并不鼓励人们来访。”
“那么，是一位委托人吧？”
“如果是委托人，案情一定很严重。
如果不严重，此时此刻，谁还肯出来。
但是我觉得，这个人更可能是咱们房东太太的亲密朋友。”
不过，福尔摩斯猜错了，因为过道上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敲门。
福尔摩斯伸出长长的手臂，把照亮他自己的那盏灯转向客人肯定会坐的那把空椅子那边。
“进来吧。”
他说。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二岁左右，衣着讲究、整洁，举止落落大方，不失礼节。
他手中的雨伞上流下一串串的水珠，身上的长雨衣闪闪发亮，这些都说明，他一路上受尽风吹雨打。
他在灯光下焦急地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我看出，他脸色苍白，双眼忧郁，神情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忧虑压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真对不起。”他边说边将一副金丝夹鼻眼镜戴上，“我希望没有打扰您。
恐怕我从暴风雨里带来的泥水弄脏了您整洁的房间。”
“把您的雨衣和伞都给我吧，”福尔摩斯说，“把它们挂在钩子上，一会儿就会干的。
我看，您是从西南来的吧。”
“是的，从霍舍姆来的。”
“看到您鞋尖上混在一起的黏土和白垩，我就很清楚您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是专诚来向您请教的。”
“乐意效劳。”
“并且还要请您帮忙。”
“那可就不总是那么容易了。”
“久仰您的大名，福尔摩斯先生。
我听普伦德加斯特少校说过，您是怎样把他从坦克维尔俱乐部丑闻案件中拯救出来的。”
“啊！不错。人家诬告他用假牌行骗。”
“他说您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有点儿夸大其词。”
“他还说您是常胜将军。”
“我曾失败过四次——三次败于几个男人，一次败于一个女人。”
“可是，这同您无数次的胜利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不错，一般来说，我还是很成功的。”
“那么，对于我的事，您可能也会成功的。”
“请您把椅子挪近壁炉一些，讲一讲您关于这件案子的一些细节。”
“这决不是一个寻常的案子。”
“到我这里来谈的案子都是不寻常的。
我这里成了最高上诉法院。”
“可是，先生，我想问您，在您的经验中，有没有听说过比在我家族中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故更为神秘、更难解释的？”
“您勾起了我的兴趣，”福尔摩斯说道，
“请您先告诉我们一些重要事实，我随后会把我认为最为至关紧要的细节提出来问您。”
那个年轻人朝前挪动了一下椅子，把两只穿着湿鞋子的脚伸向炉火边。
“我的名字，”他说，“叫约翰·奥彭肖。根据我的理解，我自己本身同这一可怕的事件没有多大关系。
那是上一代遗留下来的问题，所以，为了让您对这件事有一个大概的了解，我得从这一事件的开端谈起。
“您要晓得，我的祖父有两个儿子——我的伯父伊莱亚斯和我的父亲约瑟夫。
我父亲在考文垂开了一座小工厂，在自行车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他扩大了这个工厂。
他享有奥彭肖防破车胎的专利权，因而生意十分红火。这使得他后来成功将工厂出让，依靠一笔巨款过着富裕的退休生活。
“我的伯父伊莱亚斯年轻时侨居美国，成了佛罗里达州的一个种植园主。据说，他经营得很不错。
南北战争期间，他在杰克逊麾下作战，后来隶属胡德部下，升任上校。
南军统帅罗伯特·李投降后，我的伯父重返他的种植园，在那里又住了三四年。
大约在一八六九或一八七零年，他回到欧洲，在萨塞克斯郡霍舍姆附近购置了一小块地产。
他在美国曾发过大财。他之所以离开美国，是因为他厌恶黑人，也不喜欢共和党给予黑人选举权的政策。
他是一个很怪的人，凶狠急躁，发怒时口出脏话，性情极为孤僻。
我怀疑，他定居霍舍姆的这些年月里，他甚至没有去过城镇里。
他拥有一座花园，房子周围有两三块田地，他经常在那里锻炼身体，却往往接连几个星期都不出门。
他狂饮白兰地酒，而且烟瘾很大，但不喜欢社交，不交任何朋友，甚至不跟自己的弟弟往来。
“他并不关心我；但实际上，他还是喜欢我的，因为他第一次见我时，我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那是一八七八年，他已回国八九年了。
他央求我父亲让我同他一起住。他很疼我，对待我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他清醒时，喜欢同我一起斗双陆（西洋双陆棋）、玩象棋（国际象棋）。他还让我代表他跟佣人和一些生意人打交道。所以，我十六岁时，已俨然成为一个小当家的了。
我掌管所有的钥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打扰他的隐居生活就行。
不过，也有一个奇怪的例外，那就是，在阁楼那一层有许多房间，而唯独其中一间堆放破旧杂物的房间，常年紧锁，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严禁入内。
我曾怀着一个男孩子的好奇心，从钥匙孔里向屋内偷看。可是，除了杂物间应有的一大堆破旧箱子和大小包袱之外，我没能看到别的东西。
“有一天——那是在一八八三年三月——一封贴有外国邮票的信放在了上校的餐盘前面。
对他来说，收到来信是一件异乎寻常的事，因为他的账单都用现款支付，而且，他什么样的朋友都没有。
‘从印度来的！'他一边拿起信来，一边诧异地说道，‘本地治里的邮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急忙拆开信封的时候，忽地蹦出五个又干又小的橘核，嗒嗒地落在盘子里。
我正要张嘴发笑，但一看到他的脸，笑容顿时从我的唇边消失了。只见他的嘴唇向下咧开，双眼突出，面如死灰，直瞪瞪地瞧着颤抖的手中仍旧拿着的那个信封。‘K．K．K．！'
他尖叫了起来，接着喊道，‘天哪，天哪，罪孽难逃呀！'
“‘伯伯，怎么了？'我叫道。
“‘死亡！'他说着，从桌旁站起身来，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留下我在那里，怕得心惊肉跳。
我拿起那个信封，发现信封口盖的里层，也就是涂胶水的上端，有三个用红墨水潦草地写下的Ｋ字。
除了那五个干瘪的橘核，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是什么原因使他吓得魂飞魄散呢？
我离开早餐桌上楼时，正好碰见他走下楼来，一手拿着一把旧得生了锈的钥匙——这一定是阁楼专用的；另一手里是一个钱盒似的小黄铜匣。
“‘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可是，我一定会战胜他们。'他发誓赌咒地说道。
‘叫玛丽今天给我房间里的壁炉生火，再派人去霍舍姆请福德姆律师来！'
“我照他的吩咐办了。律师到了时，我被召唤到他的房间里。
炉火烧得很旺，在壁炉的炉栅里有一堆黑色的蓬松的纸灰烬。那个黄铜匣放在一旁，敞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瞧了那个匣子一眼，大吃一惊，因为那个匣子盖上印着我上午在信封上见到的那三个Ｋ字。
“‘约翰，我希望你，'我伯父说道，‘当我的遗嘱见证人。
我把我的产业，连带它的一切有利和不利之处，留给我的兄弟——也就是你的父亲，而这些产业无疑会从你父亲那里遗留给你。
要是你能平安无事地享有它们，自然是好。
但是，如果你发觉不能，那么，孩子，听我的劝告，把它留给你的死敌。我很遗憾给你留下这样一个矛盾的东西，但是，我真的说不好，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在遗嘱上福德姆律师指给你的地方签上你的名字吧。'
“我按照指示在遗嘱上签了名，然后，律师就将遗嘱带走了。
你可想而知，这件奇怪的事给我留下的印象多么深刻。
我前思后想，左思右想，还是无法想出其中的奥秘。可是，我怎么也摆脱不了事后那种模糊的恐怖感，虽然不安的感觉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缓和，而且也没有发生任何干扰我们日常生活的事。
尽管这样，我还是看出，伯父发生了变化。
他酗酒比往常更为严重，而且更加不愿意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头。但有时，他又发酒疯似的，冲出屋外，手里握着左轮手枪，在花园中狂奔乱跑，尖声叫喊，说什么他谁也不怕，还说管他是人是鬼，谁也不能把他像一头绵羊似的圈禁起来。
然而，等到这一阵激烈的突然发作过去以后，他又心慌意乱地匆匆跑回房间里去，把门锁上，还插上门闩，好像一个内心深处充满恐惧的人，不能再厚着脸皮装下去一样。
在这种时刻，我发现，即便在寒冷的日子，他的脸也是冷汗涔涔、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洗脸盆里抬起头来。
“噢，福尔摩斯先生，现在说说这件事的结局吧，不能再吊您的胃口了。有一夜，他又撒了一回那样的酒疯，突然跑出去，可是，这一回，他却永远也没回来。
我们去找他时，发现他脸朝下摔倒在一个泛着绿色浮沫的污水坑里，那个污水坑就在花园的一端。
由于没有任何施行暴力的迹象，坑里的水也不到一米深，所以，陪审团考虑到他平日的古怪行径，断定为‘自杀'事件。
可是，我知道他向来是一个怕死的人，总觉得难以相信他竟会一反常态，去自寻短见。
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父亲继承了他的地产，以及他存放在银行的大约一万四千磅存款。”
“等一等，”福尔摩插话说，“我料想你所说的案情将是我所听到的最离奇的案件之一。
请把你伯父接到那封信的日期和他被假定为自杀的日期告诉我。”
“收到来信的日期为1883年3月10日。
他死亡的日期是七个星期后的5月2日。”
“谢谢。
请继续。”
“我父亲接收了那座霍舍姆房产后，应我的要求，仔细检查了常年紧锁的阁楼。
我们发现，那个黄铜匣子还在那里，虽然匣子内的东西已经被毁掉了。
匣盖里面有一个纸标签，写着K. K. K.三个大写字母，下边还写有‘信笺、备忘录、收据和一份记录'等字样。
我们认为，这表明了奥彭肖上校所销毁的文件的性质。
除了许多散乱的文件和记有我伯父在美洲生活情况的笔记本外，顶楼上其余的东西都不是很重要。
这些散乱的东西，有一些是关于战争时期的情况和他恪尽职守荣获英勇战士称号的记述，还有一些是关于战后南方各州重建时期的记录，大多与政治有关，显然我伯父当时曾积极参加反对那些由北方派来的随身只带着一只旅行手提包的政客。
“唉，我父亲搬到霍舍姆住时，正好是一八八四年初。在一八八五年元月以前，一切都称心如意。
元旦过后的第四天，我们大家围着桌子一起吃早餐时，我父亲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只见他坐在那里，一手拿着一个刚刚拆开的信封，另一只手五指伸开，掌心里有五个干瘪的橘核。
我曾跟他讲过伯父的遭遇，他总是嘲笑说那是荒诞的故事。但现在，他碰上了同样的事，却吓得大惊失色，神志恍惚。
“‘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约翰？'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的心变成一块铅似的沉重。
‘这是K. K. K.,'我说。
“他看看信封的内层。
‘没错，'他叫了起来，‘就是这几个字母。
这上面又写着什么？'
“‘把文件放在日晷仪上，'我从他肩膀背后望着信封念道。
“‘什么文件？
什么日晷仪？'他问。
“‘花园里的日晷仪，别处没有，'我说，‘文件一定是被毁掉的那些。'
“‘呸！'他壮着胆子说。
‘我们这里是文明世界，不容许有这种蠢事发生！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从邓迪来的。'我看了一下邮戳，回答说。“‘一个荒唐的恶作剧。'他说。
‘我和日晷仪啦，文件啦，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管这种无聊的事。'
“‘要是我的话，就一定报警。'我说。
“‘这样的话，我会很痛苦，而他们却只会窃笑。
我不干。'
“‘那让我去报告吧？'"‘不，也不许你去。
我不愿因为这种荒唐事庸人自扰。'“跟他吵是没用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顽固的人。
我只好走开，但心里惴惴不安，满是大祸将临的预感。
“接到来信以后的第三天，我父亲离家去看望他的一位老朋友，弗里博迪少校。
他现在是朴次当山一处堡垒的指挥官。我为他的出访而感到高兴，因为我以为他离开了家，就可以避开危险了。
可是，我想错了。
他出门的第二天，我接到少校拍来的一封电报，要我立即赶到他那里。
我父亲摔在一个很深的白垩矿坑里，这种矿坑在附近地区有很多。他摔碎了头骨，躺在里边，不省人事。
我急切地跑去看他，可是，他再也没有恢复知觉，而是去世了。
看情况，他是在黄昏前从费勒姆回家的路上，由于对乡间道路不熟，白垩坑又无栏杆遮挡，验尸官便毫不迟疑地作出了‘意外致死'的判断。
我认真地检查了与他死因有关的每一件事情，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含有谋杀意图的事实。
现场没有暴力行为的迹象，没有脚印，没有发生抢劫，也没有关于看见路上有陌生人出现的记录。
可是，我不说您也知道，我的心情非常不平静。我几乎可以确定——一定有人在他的周围策划了某种卑鄙的阴谋。
“在这种不祥的情况下，我继承了遗产。
您会问我，为什么不把它卖掉。
我的回答是，因为我深信，我们家的灾难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我伯父生前遇到某件事决定的，所以，不管是在这所房子里，还是在另一所房子里，祸事必将同样紧迫地威胁我们。
“我可怜的父亲是在一八八五年一月惨遭不幸的，打那以后，已经过去了两年零八个月。
这一段时间里，我在霍舍姆还是生活得挺幸福的。我甚至开始希望，灾祸已经远离我家，它已与我的上一代人一起告终了。
谁知，我这样的安乐还为时过早。昨天早上，灾祸又来了，情况和我父亲当年经历的一模一样。”
那个年轻人从背心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揉皱了的信封，走向桌旁，摇落在桌上五个又小又干的橘核。
“这就是那个信封。”他继续说道，
“邮戳盖的是伦敦东区。
信封里还是我父亲接到的最后一封信里的几个字：'K. K. K.'。然后是‘把文件放在日晷仪上'。”
“您采取了什么措施没有？”福尔摩斯问道。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说实话，”他低下头去，用消瘦、苍白的双手捂着脸，说，“我已经毫无办法了。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兔子，面临着一条蜿蜒前来的毒蛇。
我好像陷入了某个不可抗拒、残酷无情的恶魔的魔爪之中，没有任何预见或任何预防措施可以防范它。”
“行啦，行啦！”福尔摩斯嚷道，“你一定要采取行动啊，先生。否则，你可就完了！
除了振作精神以外，没有什么能够挽救你的了。
现在可没有唉声叹气的闲工夫啊！”
“我去找过警察了。”
“啊！”
“但是，他们听我诉说以后，仅仅付之一笑。
我相信，那个巡官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看法，认为那些信纯属恶作剧，我的两位亲人的死正如验尸官所说的，完全是出于意外，因此不必和那些前兆联系在一起。”
福尔摩斯挥舞着他紧握的双拳。
“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他喊道。
“不过，他们答应派一名警察，同我一起留在那所房子里。”
“他今晚同你一起出来了没有？”
“没有。他奉命只呆在房子里。”
福尔摩斯又愤怒得挥舞起拳头来。
“那么，为什么你来找我？”他叫道，“再说，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来找我？”
“我不知道啊。
直到今天，我向普伦德加斯特少校谈了我的困境，他才劝我来找您。”
“距你接到信已经整整两天了。
我们本应在这之前就采取行动。
我估计你除了那些已经向我们提供的情节以外，没有更进一步的凭证——没有什么启发性的细节吗，对我们破案可能有用的？”
“有一件。”约翰·奥彭肖说。
他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了一遍后，掏出了一张褪色的蓝纸，摊开放在桌上。
“我约略记得，”他说，“在我伯父焚烧文件那天，我看见纸灰堆里有一些小而没有烧着的纸边是这种特殊的颜色的。
我在他屋子里的地板上发现了这张纸。对此，我倾向于这样的想法：它是从那叠纸里掉出来的，所以没被烧掉。
纸上除了提到橘核之外，恐怕对我们帮助不大。
我想，它也许是某个私人日记里的一页。
字迹毫无疑问是我伯父的。”
福尔摩斯把灯移了一下，我们两人弯下腰来察看那张纸。纸边参差不齐，的确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端写有“一八六九年三月”，下面是一些莫明其妙的记载，内容如下：四日，赫德森来。
抱着同样的旧政见。七日：
把桔核交给圣奥古斯丁的麦考利、帕拉莫尔和约翰·斯温。九日：
麦考利已清除。十日：
约翰·斯温已清除。十二日：
访问帕拉莫尔。
一切顺利。
“谢谢！”福尔摩斯说，同时把那张纸折叠起来，还给了客人。
“现在，您连一分钟都不能再耽搁了。
我们甚至没有时间来讨论您告诉我的情况。
您必须马上回家，开始行动。”
“我应该怎么做呢？”
“只有一件事要做。
而且一定要立即办。
您必须把给我们看过的这张纸放进您说过的那个黄铜匣子里去。
还要放进一张便条，说明所有其他文件都已被您的伯父烧掉了，这是仅剩的一张。
您一定要用诚恳的措词，让他们确信无疑。
做完这一切以后，您必须马上按信封上所说的那样，把黄铜匣子放在日晷仪上。
您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了。”
“现在，不要想报仇之类的事。
我认为，我们可以借助法律来达到目的。但既然他们已经布下了罗网，我们也应该采取相应措施。
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消除正迫切威胁您的危险。
其次才是揭穿秘密，惩处罪恶的集团。”
“谢谢您。”那个年轻人说着站起身来，穿上雨衣。
“您给了我新生和希望。
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
“您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与此同时，您首先要照顾好您自己，因为我认为，毫无疑问，现在已经有某种迫近的危险正在威胁着您。
您怎样回去？”
“从滑铁卢车站坐火车回去。”
“现在还不到九点钟。
街上的人还很多，所以我相信，您也许能平安无事。
不过，您再怎么严加小心也不为过。”
“我有武器在身。”
“那就好。
明天我会开始办您的案子。”
“那么，我就在霍舍姆等您？”
“不，您这个案件的秘密在伦敦。
我寻找线索的地方是伦敦。”
“那我过一天，或者两天，再来找您，告诉您关于那个铜匣子和文件的消息。
我会遵照您的指示逐一去办的。”
他跟我们握了手，便离开了。
屋外依旧狂风怒号，大雨瓢泼，雨水簌簌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这个离奇疯狂的故事似乎是随着狂风暴雨来到我们这里的，就像是强风中掉落在我们身上的一片树叶，现在又被暴风雨卷走了。
福尔摩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头向前倾，眼睛注视着壁炉里红彤彤的火焰。
随后，他点燃了烟斗，背靠椅子，望着蓝色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升向天花板。
“沃森，我想我们经历的所有案件中，没有一件比这个更为稀奇古怪的了。”他终于开口评论道。
“也许，除了‘四签名'。”
“嗯，是的。
除此之外，也许是这样了。
可是，我看这个约翰·奥彭肖面临的危险比肖尔托的更大。”
“但是，你对这是什么样的危险有没有明确的看法呢？”
“它们的性质是没疑问的了。”他回答说。
“那么，是怎么一回事？
谁是这个K. K. K.？为什么他要缠着这个不幸的家庭呢？”
舍洛克·福尔摩斯闭上了眼睛，两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合拢。
“对于一个理想的推理家来说，一旦有人向他指明事实的某一方面，他不仅能从这一个方面推断出导致这个事实的各个方面，而且能够推断出由此将会产生的一切后果。
正如居维叶通过对一块骨头深思熟虑，就能准确地描绘出一个完整的动物一样，一个观察家，如果已彻底了解一系列事件中的一环，就应该能正确地说明前后所有的其他环节。
但我们还没有掌握唯有理性才能获得的结果。
问题只有通过研究才可能解决，企图凭借直觉解决问题的人是会失败的。
不过，要使这种艺术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推理家就必须善于利用他已经掌握的所有事实，其本身就意味着要掌握一切知识，这你是不难理解的。而要做到这一点，即使在有了免费教育和百科全书的今天，也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取得的成就。
一个人要掌握对他工作可能有用的全部知识，并非绝对不可能。我自己就一直在这方面努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结交之初，你曾有一次十分精确地指出了我的局限性。”
“对，”我笑着回答道，“那是一张挺有趣的记录表。
我记得，哲学、天文学和政治学，打了零分；
植物学，说不准；地质学，就伦敦八公里以内任何地区的泥迹而言，算得上造诣很深；化学，很独特；解剖学，不够系统；惊险文学和罪行记录，无与伦比；是小提琴音乐家、拳击手、剑术运动员、律师；是服用可卡因和吸烟的自我毒害者。
我想，这些都是我分析的要点。”
福尔摩斯听到最后一项，咧着嘴笑了。
“嗯，”他说，“就像我过去所说的一样，我现在还是要说，一个人应当给他自己头脑的小阁楼里装满他可能需要使用的一切。其余的东西可以放到他的藏书室里去，需要的时候，随时取用。
现在，为了今晚我们接手的这桩案件，我们肯定需要把所有的资料都集中起来。
麻烦你把你旁边书架上的美国百科全书里有K字部分的那一册递给我。
谢谢。
现在，让我们考虑一下形势，看看从中可能作出什么样的推论。
首先，我们可以从一个有充分根据的假定开始——奥彭肖上校是由于某种有力的原因而离开美国的。
到了他那样年纪的人，不会改变自己的全部习惯，他也不会心甘情愿放弃佛罗里达的宜人气候，回到英国来过寂寞的乡镇生活。
他对英国的孤独生活的过度喜爱，暗示着他心中惧怕某人、某事，因此，我们不妨作出一个可行的假设，认为他是出于对某人、某事的恐惧而被迫离开美国的。
至于他所怕的是什么，我们只能根据他和他的继承人所接到的那几封可怕的信件来推断了。
你注意到那几封信的邮戳了吗？”
“第一封是从本地治里寄出的，第二封是邓迪，第三封是伦敦。”
“从伦敦东区寄出的。
你据此能推断出什么来？”“那些地方都是海港。写信的人是在船上。”
“好极了。
我们已经有一条线索了。
毫无疑问，很可能——极有可能——写信的人当时一定是在一条船上。
现在，我们再考虑第二点。
就本地治里来说，从收到恐吓信起到出事为止，前后经过七个星期。至于邓迪，仅仅经过大约三四天。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前者路程较远。”
“可是，信件也要经过较远的路程呀？”
“那我就不懂了。”
“至少可以这样假设：那个人或那一伙人乘坐的是一条帆船。
看来他们奇特的警告或信号似乎总是在他们出发肇事以前发出的。
你瞧，信号从邓迪来后，紧接着事情就发生了，你说有多快。
如果他们是从本地治里乘轮船来的，那他们会同那封信同时到达。
但是，事实上，过了七个星期才出事。
我想信件是通过邮轮运来的，而写信的人是乘帆船来的。那七个星期是两者造成的时差。”
“有可能。”
“不仅是可能。
是极为可能。
现在你可以看出这桩新案子的极端紧迫性，以及为什么我极力告诫小奥彭肖要提高警惕。
灾祸总是在发信人结束旅程之后来临的。
可是，这回是从伦敦来的，所以我们就刻不容缓了。”
“天哪！”我叫起来了。
“这种无情的迫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奥彭肖所带的那个文件显然对帆船里的一个人或一伙人有着生死攸关的重要性。
我想，很明显，他们一定不止一个人。
单独一人不可能接连使两人死于非命，而且所用的手段却竟然能瞒过验尸陪审团。
这里面必定有几个同伙，而且他们还是有勇有谋的人。他们非要把文件弄到手不可，不管是藏在谁那里。
因此，你可以看出，K. K. K.已不再是一个人名的缩写，而是一个团体的标志。”
“是什么团体的标志呢？”
“你没有——”福尔摩斯说道，一面俯身向前，放低声音，“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三K党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福尔摩斯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放在他膝盖上的书。
“瞧这儿，”随后，他念道，“克尤·克拉克斯·克兰，是一个名字。
它来源于那种想象中酷似扣起来复枪扳机的声音。这个可怕的秘密团体是南方各州的前联邦士兵在南北战争以后组成的，并迅速在全国各地成立了分会。
其中在田纳西、路易斯安那、卡罗来纳、佐治亚和佛罗里达各州尤为引人注目。它的势力用于实现政治目的，主要是对黑人选民使用恐怖手段，谋杀或驱逐反对该团体观点的人出国。
他们在施行暴行前，通常先寄给受到敌视的人某种形状奇怪但尚可辨认的东西作为警告，例如，一小根带叶的橡树枝、几粒西瓜籽，或几个橘核。
受到敌视的人接到警告以后，可以公开宣布放弃原有观点，或逃至国外。
如果置之不理，那他必将遭到杀身之祸，而且往往出于某种奇怪的、意料不到的方式。
那个团体的组织是如此严密，所使用的方法又是如此系统，以至于在有记录的案件中，几乎从未见到有哪个和他们作对的人能够幸免于难，也从未能追查到凶手。
尽管美国政府和南方上层社会千方百计地试图阻止，这个团体还是在几年时间如火如荼地发展了起来。
最终，到了一八六九年，这个三K党团体竟突然土崩瓦解，虽然此后还不时有这类暴行出现。
福尔摩斯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你一定看得出来，那个团体突然瓦解，和奥彭肖带着文件逃出美国是同时发生的。
两件事很可能有因果关系。
难怪奥彭肖和他的家人总被一些仇敌追踪。
可想而知，这个记录和日记可能牵涉到美国南方的某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可能有不少人如果不重新找到这些东西，是连觉都睡不踏实的。”
“那么，我们看见过的那一页......”
“正如我们所料想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上面写着‘寄橘核给A、B和C。'那指的就是把团体的警告寄送给他们。
然后，上面又接着写道，A和B已清除，或者已出国；最后还说访问过C。我恐怕C也会落得悲惨的下场。喂，大夫，我想咱们可以从这个疑团中看出点儿眉目，我认为，现在小奥彭肖的唯一的机会，就是按照我告诉他的去做。
今晚没有什么更多可说、可做的了。把小提琴递给我，让我们把这恼人的天气和同胞的不幸遭遇暂时忘掉半个小时吧。”
清晨，天已放晴。朦胧的云雾笼罩在这座伟大的城市的上空，太阳透过云雾，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我下楼时，福尔摩斯已经在吃早餐了。
“你会原谅我没有等你吧，”他说，“我估计，我将要为小奥彭肖的案子忙碌一整天了。”
“你准备采取什么措施？”我问道。
“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初步调查的结果。
我可能无论如何都得去霍舍姆一趟。”
“你不先去那里吗？”
“不，我得从城里开始。
只要拉拉铃，女佣人就会给你端来一杯咖啡的。”
我在等待咖啡的时候，拿起了桌上还没有打开的报纸，浏览了一下。
我的目光停在一个标题上，心里打了一个冷战。
“福尔摩斯，”我叫了起来，“你晚了！”
“啊！”他放下了杯子答道，“我担心的正是这样。
事情是怎么样的？”他说的时候很平静，但我已看出，他内心很激动。
我看到了奥彭肖的名字和“滑铁卢桥畔的悲剧”这一标题。
报道是这样说的：“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八班的警士库克在滑铁卢桥附近值勤，忽然听见有人呼救，以及其落水挣扎的声音。
但是，这个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正值狂风暴雨，所以，虽然有几个过路人帮助，但仍然无法营救。
不过，警报当即发出，经水上警察协同努力，终于捞获一具尸体。
验尸证明是一名青年绅士。根据他衣袋里的信封，得知他的姓名是约翰·奥彭肖，生前住在霍舍姆附近。
据推测，他可能急于赶搭从滑铁卢车站开出的末班火车，由于步履匆忙，且周围漆黑一片，终导致其迷路，误踩一个轮渡小码头的边缘，并失足落水。
尸体未见有任何暴力的痕迹。无疑，死者是因为意外而不幸遇难，此事足以唤起市政当局对河滨码头的安全问题的关注。”
我们默默地坐了几分钟，福尔摩斯意气沮丧、深受震惊的神情是我所从未见过的。
“这件事伤了我的自尊心，沃森。”他终于开口说道，“虽然这是一种偏狭的感情，但它确实伤了我的自尊心。
现在，这成为我自己的事了。如果上天给我时间，我就要亲手解决这帮家伙。
他跑来向我求救，而我竟然打发他走去送死......
”他从椅子里跳起来，在房中踱来踱去，情绪激动，无法控制。他灰黄色的双颊涨红了，两只瘦长的手不安地一会儿手指交叉着紧握在一起，一会儿又松开。
“他们这帮魔鬼真是狡猾透了，”最后，他大声说道，“他们是怎么把他骗到那儿去的呢？
那个堤岸并不在直达车站的路线上呀！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座桥上肯定还是有很多人，他们不可能下手。
唉，沃森，咱们瞧着吧，看谁最后取得胜利！
我现在就要出去了！”
“去找警察吗？”
“不，我自己来当警察。
等我结好了网，他们就可以来捕捉苍蝇了，但不可以在结好网之前来。”
这一整天，我忙于给病人看病，夜里很晚才返回贝克街。
福尔摩斯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快要十点钟的时候，他才面色苍白、精疲力尽地走了进来。
他跑到餐柜旁边，撕下一大块面包，狼吞虎咽地嚼着，喝了一大杯水，把它冲进肚子里。
“你饿了。”我说。
“饿极啦！一直忘记吃东西了。
早餐后就什么也没吃。”
“什么也没吃？”
“一点儿也没吃，没工夫想吃东西的事。”
“进展如何？”
“不错。”
“有线索了吗？”
“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小奥彭肖的仇不会报不了的。
嘿，沃森，咱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碗柜里拿出一只橘子来，掰成几瓣儿，把橘核挤出来，放在桌上。
他从中选了五个，装到一个信封里头。
在那信封口盖的反面，他写上“S. H.代J. O.”。他封上信封，在上面写上“美国，佐治亚州，萨凡纳，‘孤星号'三桅帆船，詹姆斯·卡尔霍恩船长收”等字样。
“等到他进港时，这封信已经在等着他了，”他得意地笑着说，“这封信会使他整夜失眠。
他会发觉，这封信肯定是他死亡的预兆，正如奥彭肖之前所遭遇到的情况一样。”
“这个卡尔霍恩船长是什么人？”
“那帮家伙的头头。
我还要收拾其他几个人，不过先收拾他。”
“那么，你是怎样追查出来的呢？”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大张纸来，上面尽是一些日期和姓名。
“我花了一整天的工夫，”他说，“查阅劳埃德船登记簿和旧文件的卷宗，追查一八八三年一、二月在本地治里港停靠过的每艘船离港以后的航程。
从登记上看，在这两个月里，到达那里吨位较大的船共有三十六艘。
其中一艘叫做‘孤星号'的船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这艘船虽然登记说是在伦敦结关的，但是却用了美国一个州的名称来命名。”
我想，是得克萨斯州。”
“是哪一个州，我当时弄不清，现在也说不准；不过我知道，它原先一定是一艘美国船。”
“这之后又怎样呢？”
“我查阅了邓迪的记录。当我看到一八八五年一月三桅帆船‘孤星号'抵达那里的记录时，我的猜想就成为千真万确的事实了。
接着，我就去查询了目前停泊在伦敦港内的船只情况。”
“结果呢？”
“那个‘孤星号'上星期到达了这里。
我跑到艾伯特船坞，发现这艘船今天早晨已趁着早潮顺流而下，返航到萨瓦纳港去了。
我发电报给格雷夫森德，得知这船在不久前经过了那里。由于风向是朝东的，所以，我确信这艘船此刻已经开过古德温斯，在离怀特岛不远的地方。”
“那么，你想干什么呢？”
“我要去逮住他！
他和那两个副手，据我所知，是那艘船上仅有的美国人。
其余的是芬兰人和德国人。
我还了解到，他们三人昨天晚上曾离船上岸。
这消息是当时在给他们装货的码头工人说的。
等他们这艘帆船到达萨瓦纳时，邮船也已经把这封信带到那个地方去了，同时，海底电报也已经通知萨瓦纳的警察，说明这三位先生是这里正在通缉中的杀人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谋杀约翰·奥彭肖的凶手竟然收不到那几个橘核，而那几个橘核会使他们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和他们同样狡猾、同样坚决的人正在追捕他们。
那年秋分的暴风刮得很久，也刮得很猛。
我们等了很长时间，想得到萨瓦纳“孤星号”的消息，却一直杳无音信。
终于，我们听说，在遥远的大西洋某处，有人看到，在一次海浪的退潮中，漂泊着一块破碎的船尾柱，上面刻着“孤星”。
关于“孤星号”的命运，我们所能知道的就仅此而已。
歪唇男人
艾萨·惠特尼是圣乔治大学神学院已故院长伊莱亚斯· 惠特尼的兄弟，他沉溺于鸦片烟，烟瘾很大。
据我所知，他染上这一恶习，是在大学读书时产生的一种愚蠢的怪念头造成的。当时，他因为读了德·昆西对梦幻和激情的描绘，就把烟草放在鸦片酊里浸泡过后再吸，想获得梦幻和激情的效果。
像许多人一样，他后来才发觉，这样做上瘾容易戒掉难，多年来，他吸毒成癖，不能自拔。他的亲属和朋友们对他既厌恶，又怜悯。
他的那副神态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面色蜡黄憔悴，眼皮耷拉，两瞳无神，身体缩成一团，蜷曲在一把椅子里，一副落魄王孙的倒霉相。
一八八九年六月的一个夜晚，有人在门外按铃，那正是一般人开始打呵欠、抬眼望钟的时间。
我从椅子里坐起身来，我妻子把她的针线活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有病人！”她说，“你又得出诊了。”
我叹了口气，因为我忙了一整天，疲惫不堪，刚从外面回来。
我们听到开门声和急促的话音，然后是一阵快步走过地毡的声响。
接着，我们的房门猛地开了。一位身穿深色呢绒衣服、头蒙黑纱的妇人走进屋来。
“请原谅我这么晚来打搅您！”她开始说，随即克制不住自己，快步上前，搂住我妻子的脖子，伏在她的肩上啜泣起来。
“噢！我真倒霉！”她哭着说，“我多么希望能得到一点儿帮助啊！”
“啊！”我的妻子掀开她的面纱，说，“原来是凯特·惠特尼啊。
你可吓着我了，凯特！
你进来时，我简直想象不到是你！”
“我不知道怎样才好，就直接跑来找你。”
事情总是这样。
人们一有发愁的事，就来找我的妻子，好像黑夜里的鸟儿一齐飞向灯塔那样来寻找慰藉。
“我们很高兴你来了。
不过，你得喝一点儿兑水的酒，平静地坐一会儿，再跟我们讲是怎么一回事。
不然我先打发詹姆斯去睡觉，好吗？”
“哦，不，不！我也需要大夫的指点和帮助呢。
是关于艾萨的事。
他两天没回家了。
我害怕极了！”
我作为一个医生，而我妻子作为她的老朋友和老同学，听她诉说着丈夫带来的苦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尽量找已些类似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例如，她知道她的丈夫在哪里吗？
我们有可能替她把他找回来吗？
看起来好像有可能。
她得到可靠的消息，近来他烟瘾一发作，就到老城区最东边的一个鸦片馆去过瘾。
到目前为止，他在外放荡从来不会超出一天，每到晚上，他就抽搐着，垮掉了似的，回到家里。
可是这次，他鬼迷心窍，过了四十八小时，竟还没回家。现在准是躺在那儿，和码头上的社会渣滓一起吞云吐雾地吸毒，或是在那儿呼噜大睡，好从鸦片的作用中缓过劲来。
到天鹅闸巷的黄金酒店一定能找到他，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她，一个年轻娇怯的女人家，又怎能闯进那样一个地方，把跟歹徒厮混在一起的丈夫拽走呢？
情况就是如此，而且当然也只有一个办法。
是否就由我陪同她去那个地方呢？
但接着，我转念一想，她又何必去呢？
我是艾萨·惠特尼的医药顾问，从这层关系上讲，我对他有一些影响力。
我要是一个人去，也许能解决得更好一些。
我答应她，如果他真是在她告诉我们的那个地方，那我会在两小时内雇一辆出租马车，把他送回家去。
于是，不到十分钟，我就已经离开了我那张扶手椅和舒适愉快的起居室，坐上一辆双轮小马车，行驶在向东的路途中了。这趟差事，当时我已觉得有点儿离奇，不过后来发展得更为离奇了。
在这次探奇的开始，我倒没有遇到多大的困难。
天鹅闸巷是一条肮脏的小巷，隐藏在伦敦桥东沿河北岸高大的码头建筑物后边。在一家出售廉价成衣的商店和一家杜松子酒店之间，一条陡峭的阶梯往下直通向一个洞穴似的黑口，在那儿，我发现了我要寻找的烟馆。
我叫马车停下来等着，便顺着阶梯走下去。这段阶梯的石级中部已被络绎不绝的醉汉们踩磨得凹凸不平。挂在门上的油灯灯光摇曳。我借着灯光摸到门闩，走进一个又深又矮的房间，屋里弥漫着浓厚的褐色鸦片烟雾，靠墙放着一排排的木榻，就像移民船前甲板下的水手舱一样。
透过微弱的灯光，可以隐约瞧见东倒西歪的人躺在木榻上，有的耸肩低头，有的屈膝蜷卧，有的脑袋后仰，有的下巴朝天，偶尔有几双目光呆滞的眼睛望向新来的客人。
里面黑影幢幢，其中有红色的小光环微光闪烁，忽明忽暗，这是有人在用金属烟斗锅抽鸦片。
大多数人静悄悄地躺着，也有一些人在自言自语，还有人用一种奇怪的、低沉而单调的声音交头接耳，开始还滔滔不绝，但接着突然声音变小，不说话了。他们喃喃地说着自己的心事，把别人对他讲的话都当耳边风。在远处一头，有一个烧着炭火的小炭火盆。炭火盆的旁边有一只三足木板凳，上面坐着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头，他双拳托着腮，两肘支在膝盖上，双眼凝视着炭火。
我走进屋里时，一个面无血色的马来人伙计兴冲冲地走上前来，递给我一杆烟枪和一份烟剂，招呼我到一张空榻上去。
“谢谢你。
我不是来久呆的。”我说。
“我的朋友艾萨·惠特尼先生在这里。我要找他说话。”
在我右边，有人动了动，并喊了一声。透过暗淡的灯光，我瞧见了惠特尼。他面色苍白，憔悴不堪，邋里邋遢，睁大眼睛盯着我。
“天呐！原来是沃森！”他说。
他慌张地答着话，绷紧每一条神经，显得既可怜又可鄙。
“嘿，沃森，几点钟了？”
“快十一点钟了。”
“哪天的十一点钟？”
“星期五，六月十九日。”
“我的天！我一直认为是星期三。
今天是星期三。
你吓唬人干什么？”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我告诉你，今天是星期五，没错。
你的太太已经等了你两天了。
你应当感到羞耻！”  “是。
我应当感到羞耻，不过，你弄错了，沃森，因为我在这里只不过呆了几个小时，抽了三锅，四锅......我记不得抽了多少锅了。
不过，我会跟你回去。
我不该让凯特担心害怕，可怜的小凯特呀！
扶我一下！
你雇马车来了吗？”
“是的，我雇了一辆，正等着呢。”
“那么，我就坐车走吧。
不过，我一定欠了账。
看看我欠了多少，沃森。
我身体很不舒服。
我一点儿也照顾不了自己。”
两排躺着人的木榻间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我沿着过道走，同时环顾四周，寻找掌柜。
我一边走，一边屏住呼吸，免得闻到鸦片那种令人作呕发晕的臭气。我走过炭火盆旁的那个高个子时，觉得有一只手突然猛拉了一下我上衣的下摆，有人低声说：“走过去，再回头看我！”
这两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低头看。
这句话只能是我身边的这个老头说的。可是，此时他还是和刚才一样，全神贯注地坐在那里。他瘦骨嶙峋，皱纹满面，衰老驼背，一支烟枪耷落在他的双膝中间，好像是因为他疲乏无力才滑脱下去似的。
我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去。
我不觉大吃一惊，幸亏极力克制，才没有失声喊叫出来。
他也转过身来，这样，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他。他的身体已经伸展开了，脸上的皱纹也已经消失，呆滞无神的双眼又变得炯炯有神。这时，坐在炭火盆边望着吃惊的我而咧嘴发笑的，不是别人，正是舍洛克·福尔摩斯。
他暗暗示意我走近他，随即转过身去，重新把侧面朝向客人，露出一副哆哆嗦嗦、嘴角向下耷拉的龙钟老态。
“福尔摩斯！”我低声说，“你究竟到这个烟馆来干什么？”
“尽量小声点儿，”他回答说，“我耳朵很灵的。
如果你肯帮个大忙，就打发走你那位瘾君子朋友，我会很高兴和你稍微谈几句的。”
“外边有一辆马车在等着。”
“就让马车送他回去吧！
你可以放心，他显然已经没有精神再去惹是生非了。
我建议你再写一个便条，托马车夫捎给你的妻子，说咱俩又搭上伙啦。
你在外边等一会儿，我过五分钟就出来。”
舍洛克·福尔摩斯的任何请求都让人难以拒绝，因为他的请求总是极其明确，提出请求的态度又如此巧妙温和。
总之，我觉得，惠特尼只要一登上马车，我的使命就几乎完成了。至于余下的事，能够和我的老友共同进行一次非同寻常的探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对他说来，探险是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用了几分钟时间写好便条，代惠特尼付清账，领他出去上了车，目送他乘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不久，一个老头子从鸦片烟馆里出来了，我就同舍洛克·福尔摩斯一起走到街上。
我们走了两条街的路程，他一直驼着背，步履蹒跚。
然后，他迅速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站直身体，爆发出一阵畅快的欢笑。
“沃森，我估计，”他说，“你以为我除了注射可卡因和有其他你从医学角度来看也并不反对的小毛病之外，又添了个鸦片瘾吧。”
“我真的很惊讶，会在那里看到你。”
“不过不会比我在那里发现你更惊奇。”
“我来是要找一位朋友。”
“而我来是要找一个敌人。”
“敌人？”
“是的，是我的一个天敌，或者应该说，是我必然要捕获的猎物。
简单地说，沃森，我正在进行一次不同凡响的侦查。我打算从这些烟鬼的胡言乱语中找到一条线索，正如我从前干过的一样。
要是那个烟馆里有人认出我来，那么，顷刻之间，我就送命了。以前我有事去那里侦查过。那个开烟馆的无赖印度阿三就曾发誓要找我报仇。
保罗码头附近拐角处的那间房子后面有一个活板门，它能说出一些在月黑风高之夜有东西经过那里的怪事。”
“什么！你说的莫非是尸体？”
“唉，是尸体，沃森。
如果我们能够从每一个在那个烟馆里被搞死的倒霉蛋身上捞到一千镑，我们就成为财主啦。
这是沿海一带最为险恶、最常发生谋财害命事件的地方。我担心，内维尔·圣克莱尔进得去，出不来。
不过，我们的圈套应当就设在这儿。”
他把两个食指放在上下唇之间，吹出尖锐的哨声，远处也响起同样的哨声回应，不久，就听到一阵辘辘的车轮声和嘚嘚的马蹄声。
“现在，沃森。”福尔摩斯说。这时，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从暗中驶出，两旁吊灯射出两道黄色的光线。
“你愿意跟我一块去吗？”
“如果能帮上忙的话。”
“噢，靠得住的伙伴总是有用的，而一个记录者当然更是如此。
我在杉园的房间里有两张床铺。”
“杉园？”
“是的，那是圣克莱尔先生的房子。
我打算侦查时就住在那里。”
“那它在什么地方？”
“在肯特郡，离李镇不远。
我们要跑二十来里路。”
“可是，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喽。
但不久，你就会明白一切的。
跳上来吧！
好了，约翰，不麻烦你了。
这是半克朗。
明天等着我，大约十一点钟。
放开马缰绳吧。
再见。”
他轻快地抽了那马一鞭子，马车就飞跑起来，经过一条条昏暗、寂静的街道之后，路面渐渐宽阔起来。我们飞驰过一座两侧有栏杆的大桥，桥下黑沉沉的河水缓缓地流着。
向前望去，又是一片萧条的荒地，尽是一些砖堆和灰泥，四野寂静无声。只有巡警沉重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或者有某些夜间狂欢的人唱歌呐喊，才会间或打破寂静。
一堆散乱的云片缓缓地飘过天空，偶尔有一两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福尔摩斯默默驱车前进。他的头低垂至胸前，一副陷入深思的样子。我坐在他身边，非常纳闷这件新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使他耗费如此之大的精力，但又不敢打断他的思路。
我们驱车走出好几里，就快要到郊外别墅区的边缘了。这时，他才摇摇身子，耸耸肩膀，点燃了烟斗，显出自鸣得意的神气。
“你真耐得住沉默，沃森。”他说。
“这使你成为了非常难得的伙伴。
我保证确实是这样：能跟一个知心的人谈话，对我来说是一件极妙的事，因为我自己的想法不一定都能令人满意。
我刚才一直在想，今晚那位可爱的年轻妇人到门口迎接我时，我该对她说些什么。”
“你忘了我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达李镇之前，我恰好有时间给你讲明本案的情节。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简单得出奇，但是，我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毫无疑问，线索很多，但我抓不着头绪。
现在，我简明地给你说一下案情，沃森，也许你能在我仍然蒙在鼓里的黑暗中看到一线光明。”
“那你就说吧。”
“几年前，说得更确切些，是在一八八四年五月里，有一位绅士，名叫内维尔·圣克莱尔，来到李镇。这个人看起来很有钱。
他买了一座大别墅，把庭园收拾得很漂亮，生活过得很奢华。
他逐渐和邻近许多人交上朋友。一八八七年，他娶了当地一家酿酒商的女儿为妻，并生下两个孩子。
他没有职业，但在几家公司里有投资。他照例每天早晨进城，下午五点十四分从坎农街坐火车回来。
圣克莱尔先生现在三十七岁，没有什么不良的癖好，呵护妻子，疼爱孩子，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他。
我可以再补充一句，据我们查明，目前他的全部债务共计八十八镑十先令，而他在首都郡银行里就有二百二十镑的存款。
因此，没有理由认为，他会为财务问题而苦恼。
“上星期一，圣克莱尔先生进城时间比平时早得多。出发前，他说过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办，还说要给小儿子带回一盒积木。
说来也巧，在同一个星期一，他出门后不久，他的太太收到一封电报，说有一个贵重的小包裹已经寄到阿伯丁运输公司办事处，等她去取。她等这个包裹等了很久。
好了，如果你熟悉伦敦的街道，你会知道公司的办事处是在弗雷斯诺街。那条街有一条岔道通向天鹅闸巷，就是今晚你见到我的地方。
圣克莱尔太太吃过午饭就进城了，在商店买了一些东西，就到公司办事处领取包裹，在回车站的路上，走过天鹅闸巷时，正好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到目前为止，你都听明白了吗？”
“听得很清楚。”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星期一那天，天气十分炎热，圣克莱尔太太步伐缓慢，四下张望，希望能雇到一辆小马车，因为她不喜欢走在这个社区里。
正当她一路走过天鹅闸巷时，突然听见一声喊叫或哭号，看到她的丈夫从三层的窗口朝下望着她，好像在向她招手，她吓得浑身冰凉。
那扇窗户是开着的，他的脸她看得很清楚，据她所说，他那激动的样子非常可怕。
他拼命地向她招手，但忽然间从窗户里消失了，好像他身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把将他猛拉了回去一样。
她那双女人所具有的敏锐的眼睛猛地看到一个异常的地方：他穿的虽然是他进城时的那件黑色上衣，可是，他的脖子上没有硬领，胸前也没有领带。
“她确信他出了什么事故，便顺着台阶飞奔下去，因为这所房子恰恰就是今晚你发现我呆过的那个烟馆。她穿过那栋房子的前屋，想登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但是，在楼梯口，她遇到了我说过的那个印度恶棍，把她推了回来。接着又来了一个丹麦助手，他们一齐把她推到街上。
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虑和震惊，急忙沿着小巷冲了出去，万万想不到，她非常幸运，在弗雷斯诺街头，她遇见了正要去值岗上班的几名巡捕和一位巡官。
那名巡官同两名巡捕陪同她走了回去。尽管那家烟馆老板再三阻拦，他们仍然闯进了刚才发现圣克莱尔先生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看不出他在那儿呆过的迹象。
事实上，在整层楼里，除了一个跛脚的面目可憎的家伙似乎住在那里以外，他们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
这个家伙和那个印度人同声赌咒发誓说，那天下午，没有任何人到过那层楼的前屋。
他们矢口否认，使得巡官无所适从，几乎要认为是圣克莱尔太太骗了他们。就在这时，她突然大喊一声，猛扑到桌上的一个小松木盒前，把盒盖掀开。
哗啦啦地倒出来一大堆儿童玩具积木。
这是他曾答应要带回家去的玩具。
“这一发现，加上那个瘸子明显表现得惊慌失措，使巡官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对所有房间都进行了仔细检查，结果表明，一切都与一件可耻的罪行有关。
前屋陈设简朴，当起居室用。这间屋子通向一间小卧室，从小卧室望出去，正对着一个码头的背面。
码头和卧室窗户之间是一个窄长地段，退潮时是干涸的，涨潮时则为至少一米三深的河水所淹没。
卧室的窗户很宽敞，是从下边打开的。
检查房间时，发现窗框上有血迹，还有几滴滴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在前屋里，他们猛地拉开一条帷幕，发现帷幕的后面有圣克莱尔先生的全套衣服，只缺那件上衣。
他的靴子、袜子、帽子和手表——全都在那里。
从这些衣物上瞧不出有什么暴行的痕迹，此外也看不到圣克莱尔先生的踪影。
他显然是从窗户跑出去的，因为没发现有别的出路。就窗框上那些不祥的血迹看来，他想游泳逃生是不大可能的，因为，这幕悲剧发生的时候，潮水正涨到了顶点。
“再说说看与本案有直接牵连的歹徒们吧。
那个印度阿三劣迹斑斑是出了名的。不过，根据圣克莱尔太太的说法，她丈夫出现在窗口以后，仅仅过了几秒钟，他就已经在楼梯脚那里了。这个人至多不过是这桩罪案的一个帮凶而已。
他辩解说他什么也不知道，申明自己对楼上租户休·布恩的一切行为都一无所知。至于那位下落不明的先生所穿的衣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印度阿三老板的情况就讲到这里。
现在说说那个住在鸦片烟馆三楼里阴险的瘸子，他一定是最后亲眼看见圣克莱尔先生的人。
他名叫休· 布恩，面孔极其丑陋，常到伦敦旧城区的人们都熟悉这张脸。
他以乞讨为生，虽然为了避免警察的管制，他装作卖蜡火柴的小贩。
就在针线街往下走不远，靠左手边，可能你已注意到，那儿有一个小墙角。
他每天就坐在那里，盘着腿，把少得可怜的几盒火柴放在大腿上。由于他有着一副惹人哀怜的样子，布施给他的小钱就犹如雨点般地落进人行道上他身边的那顶油腻的皮革帽子里。
在想到必须调查他以乞讨为生的情况以前，我也曾不止一次地观察过这个家伙。看到他一会儿工夫就大有收获，我感到十分惊讶。
你知道，他的形象是那么异常，没有一个从他面前路过的人能不看他一眼。
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橘红色头发；一张苍白的面孔被一块可怕的伤疤弄得更加难看，这块伤疤，一经收缩就把上唇的外部边缘翻卷上去；一副斗牛犬似的下巴；一双目光锐利的黑眼睛，这两只眼睛和他的头发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照。这一切都让他显得和一般乞丐不同。而且，他的智力显然也是超群的，因为，不管过路人扔给他的是什么破烂，他都能一一回应。
现在我们知道，他就是那个在烟馆里寄宿的人，并且也正是他最后见到了我们想寻找的那个绅士。”
“可是，一个瘸子！”我说，“他单独一人能把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怎么样呢？”
“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这一点来说，他是一个残废；但是，在其他方面，他显然很有劲儿，而且营养充足。
当然，你的医学经验会告诉你，沃森，一个肢体部分有缺陷，其他部分往往会显得格外健壮有力，以作为补偿。”
“请继续说下去。”
“圣克莱尔太太一见窗框上的血迹，就晕了过去，一位巡捕用车护送她回家，因为她留在现场对侦查没有什么帮助。
负责本案的巴顿巡官将房屋全部仔细察看过了，但没有发现任何对破案有所启发的东西。
他当时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没有立刻把休·布恩逮捕起来，让他得到了可能和他那个印度朋友互相串供的几分钟时间。不过，这个错误很快就得到了纠正。他被拘捕起来，并受到搜查，可是并未发现任何可以将他定罪的证据。
的确，他的汗衫右手袖子上有一些血斑，但他指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靠近指甲被刀割破的地方，说血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还说刚才他曾走到窗户那边去过，那里所发现的血斑无疑也是这么来的。
他竭力否认曾见过圣克莱尔先生，并且发誓说，对于在他房间里发现的衣物，他和警方同样感到是一个谜。
至于圣克莱尔太太说她确实看到她丈夫出现在窗前这一点，他说她一定是发疯了，否则就是在做梦。
后来，尽管他大声抗议，但还是被带到警察局去了。另一方面，巡官就留在那所房间里，希望在退潮后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他们居然找到了，虽然在那个泥滩上，他们没找到他们生怕会找到的东西。
找到的不是内维尔·圣克莱尔本人，而是他的上衣。退潮后，这件上衣被发现遗留在泥滩上。
你猜想他们在衣袋里发现了一些什么？”
“我想象不出。”
“是的，我想你是猜不到的。
每个口袋里都装满了便士和半便士——四百二十一个便士和二百七十个半便士。
难怪这件上衣没被潮水卷走。
可是，人的躯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码头和那所房子之间，退潮时水势汹涌。
看来很可能是这件沉甸甸的上衣留了下来，而被剥光了的尸体却被卷进河里去了。”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发现所有别的衣服都在屋子里。
难道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上衣？”
“不，先生，可是这件事也许能自圆其说。
假定布恩这个人把内维尔·圣克莱尔猛推出窗外，而没有人亲眼看见此事。
那时，他会再干什么呢？当然，他马上就会想到要消灭那些泄露真相的衣服。
这时，他会抓起衣服来，抛出窗外去。
而在他往外抛的时候，他会想到：那件上衣会随水浮起，沉不下去。
他的时间已经很少了，因为他已听到那位太太在楼下吵闹着硬要挤上楼，也许他已从他的印度同伙那里听说，有一批巡捕正顺着大街急忙跑来。
这时已刻不容缓。
他一下子冲到他秘藏银钱的地方，那里藏有他从乞讨中积累起来的钱币。看到那些硬币，他能抓起多少，就往衣袋里塞多少，这样是为了确保上衣能够深沉水底。
把这件上衣抛了出去以后，要不是已经听到了楼下急促的脚步声的话，他还想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别的衣服。可是，这时，巡捕已经上楼来了，他仅仅来得及把窗户关上。”
“听起来确实可能是这样。”
“喏，咱们就权且当它是一个可行的假定吧，因为还没有比这更好的假定。
我已经说过，休·布恩被捕了，并被关到警察局里去，可就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证实他以往有什么罪嫌。
多年以来，他是尽人皆知专门以乞讨为生的人。他的生活似乎十分安静，也没妨害别人。
现在，事情就这样摆在面前，应该解决的问题跟过去的一样，还远远没得到解决。内维尔· 圣克莱尔在烟馆里干什么？他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在哪里？休·
布恩和他的失踪有什么关系？我承认，在我的经验中，我想不起有哪一个案件，乍一看似乎很简单，可是却出现了这么多困难。”
舍洛克·福尔摩斯细说着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时，我们的马车正飞快地驶过这座大城市的郊区，直到最后把那些零零落落的房子甩在后面。接着，马车顺着两旁有篱笆的乡间道路车声辚辚地前进。
他刚一讲完，我们就从两个疏疏落落的村庄之间驶过，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现在已经到了李镇的郊区。”我的伙伴说，
“在这短短的旅途中，我们一路上竟经过英格兰的三个郡县，从米德尔塞克斯出发，经过萨里的一角，最后到达了肯特郡。
你看到了那树丛中的灯光了吗？
那就是杉园。在那灯旁坐着一位妇女，她忧心忡忡，竖着的耳朵无疑已经听到我们马蹄嗒嗒的声音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在贝克街办这件案子呢？”我问。
“因为有许多事情要在这里进行侦查。
圣克莱尔太太已经盛情地安排了两间房供我使用。你可以放心，她一定会对我的朋友兼伙伴表示热烈欢迎。
沃森，在我还没有得到她丈夫的消息以前，我可真怕见她。
我们到啦。
吁，停，吁！”
我们在一座坐落在庭园之中的大别墅前停车。
这时一个马僮跑了过来，拉住马头。我跳下车来，跟着福尔摩斯走上了一条弯曲的小碎石道。这条碎石道直通向屋里。
我们走近楼前时，楼门大开，一位金发的小妇人立在门口，穿着一身浅色细纱布做的衣服，在衣服的颈口和腕口处镶着少许蓬松透明的粉红色丝织薄纱边。
在灯光的辉映下，她亭亭玉立，一手扶门，一手半举，表情热切。她微微弯腰，探首向前，用急切的目光凝视着我们，双唇微微张开，一副要提出询问的样子。
“啊？”她喊道，“怎么样？”
随后，她看出我们是两个人。起先她还充满希望地喊着，可是，看到我的伙伴摇头耸肩，就转而发出痛苦的叹息了。
“没有好消息吗？”
“没有。”
“没有坏消息吗？”
“没有。”
“谢天谢地！请进来吧！你们足足奔波了一整天，一定很累了吧。”
“这是我的朋友，沃森大夫。
在过去的几个案件里，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很幸运能把他请来和我一同进行侦查。”
“很高兴见到您。”
她说着，热烈地和我握手，“如果您考虑到我们所受的打击来得多么突然的话，我相信您会原谅我们招待不周的地方的。”
“亲爱的太太，”我说，“我是经历了多次战役的老战士，即使不是如此，请您也不必跟我客气。
要是对您或者对我的老朋友能有所帮助的话，我将会很高兴。”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圣克莱尔太太说，这时我们已经走进了一间明亮的餐厅，桌上摆好了冷盘，“我很想问您一两个直截了当的问题，求您给我一个坦率的回答。”
“当然可以，太太。”
“您别担心我的情绪。
我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动不动就晕倒。
我仅仅想听听您实实在在的意见。”
“在哪一方面？”
“您说真心话，您认为内维尔还活着吗？”
舍洛克·福尔摩斯似乎被这个问题窘住了。
“说老实话，说啊！”她重复着，站在地毯上目光向下直盯着他，这时，他正仰身坐在一张柳条椅里。
“那么，太太，说老实话，我不这么认为。”
“你认为他死了？”
“是的。”
“被谋杀了？”
“我没那么说。
或许是。”
“他在哪一天遇害的？”
“星期一。”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您愿意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今天会接到他的来信呢？”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好像触了电一样。
“什么？”他吼道。
“是的，今天，”她站在那儿，面带微笑，高高地举起一张小纸条。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
他急切地抓住那张纸条，在桌子上把它摊开，挪过灯来，专心地研究。
我离开座椅，从他背后注视那张纸。
信封的纸很粗糙，盖有格雷夫森德地方的邮戳，发信日期就是当天，或者说是前一天，因为此时已过了午夜很久了。
“字迹潦草。”
福尔摩斯喃喃地说，“这肯定不是您先生的笔迹，夫人。”
“是的，可是信却是他写的。”
“我还觉得，不管写信封的人是谁，他都得去问地址。”
“您怎么知道？”
“这人名，您看，完全是用黑墨水写的，写出后自行阴干。
其余的字呈灰黑色，这说明写后是用吸墨纸吸过的。
如果是一气呵成，再用吸墨纸吸过，那么有些字就不会是深黑色的了。
这个人先写人名，过了一会儿，才写地址，这只能说明他不熟悉这个地址。
这自然是一件小事，但是没有什么比小事更重要的了。
现在让咱们来看看信吧。
哈！随信还附了一件东西呢！”
“是，有一只戒指。
他的图章戒指。”
“您能认定这是您丈夫的笔迹么？”
“这是他的一种笔迹。”
“一种？”
“是他在匆忙中写的笔迹。
这和他平时的笔迹不一样，可是我完全认得出来。”
“亲爱的，不要害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已经铸成一个大错，也许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加以纠正。
请耐心等待。
内维尔”
“这封信是用铅笔写在一本八开大的书的扉页上的，纸上没有水纹。
嗯！它是由一个大拇指很脏的人今天从格雷夫森德寄出的。
哈！信封的口盖是用胶水粘的，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封这封信的人还一直在嚼烟草。
太太，您敢肯定这是您丈夫的笔迹吗？”
“我敢肯定。
这是内维尔写的字。”
“信物还是今天从格雷夫森德寄出的。
呃，圣克莱尔太太，乌云已散，虽然我不应该冒险地说危险已经过去了。”
“可是，他一定尚在人间，福尔摩斯先生。”
“除非这笔迹是一种巧妙的伪造，来引诱我们走入歧途。
那个戒指，归根到底，证明不了什么。
它可以是从他手上取下来的。”
“不，不，这是他的亲手笔迹啊！”
“很好。
不过，它或许是星期一书写的，而到今天才寄出来。”
“那也有可能。”
“这样的话，在这段时间里，可能发生了许多事。”
“哦，您可别净给我泼冷水，福尔摩斯先生。
我知道他准没出事。
我们两人之间，有一种敏锐的同感力。如果他遭到不幸，我应当会感应到。
就在我最后见到他的那一天，他在卧室里割破了手，而我在餐室里，心里就知道准是出了什么事，所以马上跑上楼去了。
您想，我对这样一桩小事都反应得这么快，而对于他的死亡，我又怎能毫无感应呢？”
“我经历丰富，不会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直觉或许会比一位分析推理家的论断更有价值。
在这封信里，确实有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来支持您的看法。
不过，倘若您的丈夫还活着，而且还能写信的话，那他为什么还呆在外面，而不回家呢？”
“我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真是难以置信。”
“星期一那天，他离开您时，没说什么吗？”
“没有。”
“您在天鹅闸巷望见他时，是不是大吃一惊？”
“极为吃惊。”
“窗户是开着的吗？”
“是的。”
“那么，他也许还叫您了？”
“可能吧。”
“据我所知，他仅仅发出了不清楚的喊声。”
“对。”
“您认为是呼救的声音吗？”
“是的。
他挥动了他的双手。”
“但是，那也可能是一声吃惊的叫喊。
意外看到您所引起的惊奇也可能会使他举起双手，对吧？”
“有可能。”
“您认为他是被人硬拽回去的吗？”
“他就那样突然一下子不见了。”
“他可能是一下子跳回去了。
您没看见房里还有别人吧？”
“没有，但是，那个可怕的人承认他曾在那里，还有那个印度阿三在楼梯脚。”
“正是这样。
就您所能看到的，您的丈夫穿的还是他平常那身衣服吗？”
“可是没有了硬领和领带。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露着脖子。”
“他以前提到过天鹅闸巷没有？”
“从来没有。”
“他曾经显露出抽过鸦片的任何迹象吗？”
“从来没有。”
“谢谢您，圣克莱尔太太。
这些正是我希望弄得一清二楚的要点。
现在，我们先吃点儿晚饭，然后去睡觉，因为明天我们也许要忙碌一整天呢。”
一间宽敞舒适的房子里，放着两张床铺，供我们使用。我很快就钻到被窝里去了，因为，经历了这一夜的奔波之后，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可是舍洛克·福尔摩斯却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心中有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时，他就会连续几天甚至一个星期，废寝忘食地反复思考，重新梳理已经掌握的各种情况，并从各个角度来审查那个问题，一直到水落石出，或是深信自己搜集的材料尚不充分时才肯罢休。
我很快就知道，他正准备要坐个通宵。
他脱下了上衣和背心，穿上一件宽大的蓝色睡衣，随后就在屋子里到处乱翻，把他床上的枕头以及沙发和扶手椅上的靠垫收拢到一起。
他用这些东西铺成一个东方式的沙发，然后盘腿坐在上面，面前放着一盎司强味的板烟丝和一盒火柴。
在那幽暗的灯光里，只见他端坐在那里，嘴里叼着一只欧石南根雕成的旧烟斗，两眼茫然地凝视着天花板一角。蓝色的烟雾从他嘴边一圈一圈地向上升。他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灯光照在他那山鹰般的坚定面容上。
他就这样坐着，而我渐渐睡着了。有时我会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而他还是这样坐着。
最后，我睁开双眼，夏日的阳光正照进房来。那个烟斗依然在他的嘴里叼着，轻烟仍然一圈一圈地向上升去。浓重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昨晚看到的一堆板烟丝，这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醒了吗，沃森？”他问道。
“醒了。”
“早上赶车出去玩玩怎么样？”
“好的！”
“那么，穿上衣服吧。
谁都没起呐，不过，我知道那个小马僮睡觉的地方，我们很快就会把马车弄出来的。”
他边说边轻声地笑了起来，两眼闪闪发光，似乎和昨晚那个苦思冥想的他判若两人。
我穿衣时，看了一下表。
难怪还没有人起床。
这时才四点二十五分。
我刚刚穿好衣服，福尔摩斯就回来了，说马僮正在套车。
“我要检验一下我的小理论。”他边说边穿上他的靴子，
“沃森，我认为你现在正站在全欧洲最笨的一个糊涂虫面前！
我该被人们一脚从这儿踢到查灵克罗斯去！
可是，我想，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开启这个案子的钥匙了。”
“在哪里？”我微笑着问道。
“在盥洗室里。”他回答道。“哦，我不是开玩笑。”他看见我有点儿不相信的样子，就继续说下去，
“我刚到那里去过，已经把它拿出来，放进提包里了。
走吧，老兄，让咱们瞧瞧，钥匙对不对得上锁。”
我们尽量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出了房子，沐浴在明媚的晨曦之中。
套好的马车停在路边，那个衣服尚未穿好的马僮在车头一旁等着。
我们两人跳上车，就顺着伦敦大道飞奔而去。
路上有几辆农村大车在走动，它们是运载蔬菜进城的，可是路旁两侧一排排的别墅仍然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犹如睡梦中的城市。
“这桩案子从一些地方看是一件奇案。”福尔摩斯说着顺手一鞭，催马向前疾驰。
“我承认自己曾经瞎得活像一只鼹鼠。不过，晚一点儿学聪明总比不学好。”
我们驱车经过萨里一带的街道时，这座城里起床最早的人才刚刚睡眼惺忪地望向窗外。
马车顺着滑铁卢桥过了河，飞快地经过威灵顿大街，然后向右急转弯，来到鲍街。
福尔摩斯在警察界很有名，门旁两个巡捕都向他敬礼。
一个巡捕牵住马头，另一个引我们进去。
“谁值班？”福尔摩斯问。
“布雷兹特里特巡官，先生。”
“啊！布拉德斯特里特，你好！”
一位身材高大魁伟的巡官走下石板铺的过道，头戴鸭舌便帽，身穿带有盘花纽扣的夹克衫。
“我想同你私下谈一谈，布拉德斯特里特。”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
到我的房间里来。”
这是一间小小的类似办公室的房间，桌上放着一大本厚厚的分类登记簿，一架电话从墙上凸了出来。
巡官在桌子旁边坐下。
“您需要我做点儿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我是为了乞丐休·布恩而来的。这个人被控与李镇内维尔 ·圣克莱尔先生的失踪有关。”
“是的，他被押到这里来候审。”
“这我已听说了。
他现在在这里吗？”
“在单人牢房里。”
“他规矩吗？”
“哦，一点儿也不捣乱。
不过，这个坏蛋脏透了。”
“脏得很？”
“对，我们只能勉强他洗了洗手。他的脸简直黑得跟补锅匠的一样。
哼，等他的案定了，他得按监狱的规定洗个澡。 我想，您见了他，也会同意我所说的，他需要洗澡。”
“我很想见见他。”
“您想见他吗？
那很容易。
跟我来。
您可以把提包撂在这里。”
“不，我想我还是拿着它好。”
“好吧。
请这边来！
他领着我们走下一条过道，打开了一道上闩的门，从一条盘旋式的楼梯下去，把我们带到了一条白灰墙的走廊，两侧各有一排牢房。
“右手第三个就是他的牢房。”巡官说，
“就是这里。”
他悄悄打开嵌在门上方的小木板，往里瞧了瞧。
“他睡着了。”他说，“你可以看得很清楚。”
我们两人从隔栅往里看。
那个囚犯脸朝我们躺着，睡得很死，呼吸缓慢而又深沉。
他中等身材，穿着和他的行当相称的粗料子衣服，贴身的是一件染过色的衬衫，从他那件破烂上衣的裂缝间露了出来。
他的确像巡官说得那样，肮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他脸上的污垢还是掩盖不了他那可憎的丑陋面容。
从眼边到下巴有一道宽宽的旧伤疤，这个伤疤收缩后，把上唇的一边往上吊起，三颗牙齿露在外面，像是一直在嗥叫一样，一头蓬松、光亮的红发往下长，盖住两眼和前额。
“是一个美人儿，对吧？”巡官说。
“他的确需要洗一洗。”福尔摩斯说，
“我想了一个给他洗一洗的主意，还自作主张地带了一些家伙来。”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格拉德斯通制造的软提包，取出一块很大的洗澡海绵，使我吃了一惊。
“嘻，嘻！您真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巡官轻声地笑着。
“喏，如果您肯做一件大好事，悄悄打开这牢门，咱们很快就会让他现出一副更体面的相貌。”
“行，那又有何不可？”巡官说，
“反正他这副样子也不会给布街看守所增光。”
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面，我们都悄悄地走进牢房。
那个睡着的家伙侧了侧身子，又进入了梦乡。
福尔摩斯就着水罐弯下腰，把海绵蘸湿，在囚犯的脸上使劲地上下、左右擦了两下。
“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介绍，”他喊道，“这位是肯特郡李镇的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
我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个人的脸让海绵剥下一层皮，就像树被剥掉了树皮一样。
那粗糙的棕色不见了！
在脸上横缝着的那道可怕的伤疤，还有让脸上显出可憎冷笑的歪唇都不见了。
那一堆乱蓬蓬的红头发在一揪之下也全掉了。这时，从床上坐起来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愁眉不展、模样俊秀的人。他一头黑发，皮肤光滑，揉搓双眼，凝神打量着周围，睡眼惺忪，困惑不解。忽然他明白，事情已败露，于是，他尖叫一声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天啊！”巡官叫道，“真的，他就是那个失踪的人。
我根据相片认出他来了。”
那个囚犯转过身来，摆出一副听天由命、不在乎的架势。
“就算这样吧，”他说，
“请问，你们能控告我犯了什么罪？”
“控告你犯了杀害内维尔·圣......哦，除非他们把这个案件当作自杀未遂案，他们就不会控告你犯了这个罪。”巡官咧嘴笑着说，
“我当了二十七年的警察了，但这次可是我见到的最奇怪的案件。”
“如果我是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那么，显然我就没犯什么罪。因此，我是受到非法拘留。”
“没犯罪，却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福尔摩斯说，
“你要是信任你的太太，就会想到更好的做法。”
“并不是因为我的妻子，而是因为我的孩子。”那个囚犯呻吟道，
“上帝保佑，我不愿他们为他们的父亲所做的事而感到耻辱。
天呐！
讲出去会多么难堪啊！
我可怎么办呢？”
福尔摩斯在卧榻上坐到他身边，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让法庭来查清这件事情，”他说，“那当然难免要宣扬出去。
可是，只要你能使警务当局相信，这不是一件足以向你提出控告的事情，我想没有什么理由必须在报纸上公开这件案子的详情。
我相信布拉德斯特里特巡官会把你说给我们听的话记下来，提交给有关当局。
这样，这案子就根本不会提到法庭上去了。”
“上帝保佑您！”那囚犯激动地高喊起来，
“我宁愿忍受拘禁，唉，甚至处决，也不愿把我那个可耻的秘密作为家丑，留给孩子们。
“你们是唯一听到我身世的人。
我父亲是切斯特菲尔德的小学校长，在那里，我受过极好的教育。
我年轻时酷爱旅行，喜欢演戏，后来在伦敦一家晚报社当了记者。
有一天，总编辑想要一组反映大城市里乞讨生活的报道，我自告奋勇来提供这方面的稿件。
这就成了我一生历险的开端。
只有扮乞丐，我才能收集到写文章所需的基本材料。
我当过演员，学到了一些化装的秘诀，并曾以我的化装技巧而闻名于剧场后台。
我利用了这种本领。
我先用油彩涂脸， 然后，为了尽量装成最令人怜悯的样子，我用一小条肉色的橡皮膏，做出一个惟妙惟肖的伤疤，把嘴唇一边向上扭卷起来。
然后，我戴上一头红发，配上适当的衣服，就在市商业区选定一个地方，表面上是火柴小贩，实际上是当乞丐。
我这样干了七个小时，晚上回到家中，发现竟得到了二十六个先令零四个便士，这使我大吃一惊。
“我写完了报道，就把这事置之脑后，不再去想了。直到后来有一天，我为一位朋友担保了一张票据，后来竟接到一张传票，要我赔偿二十五镑。
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急得走投无路，这才忽然计上心来。
我央求债主缓期半个月，让我去筹款，又请求雇主给我几天假。然后，我就化起装来，到城里去乞讨。
过了十天，我凑够了钱，还清了这笔债。
“哦，这么一来，你们可以想见，我那时知道，自己只要在脸上抹上一点儿油彩，把帽子放在地上，静静地坐着，一天就能挣两英镑，要是再让我安心地去做那一星期只能挣这么多钱的辛苦工作，是多么不容易。
是要自尊心还是要钱，我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金钱占了上风，我放弃了记者生活，日复一日地坐在我第一次选定的那个街角，借着我那一副可怕的面容，引起路人的恻隐之心，这样，铜板就塞满了我的口袋。
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秘密。
那就是我在天鹅闸巷寄宿的那家下等烟馆的老板。在那里，我能够每天早晨以一个邋遢乞丐的面目出现，到晚上又变成一个城里衣冠楚楚的绅士。
这个印度阿三收了我高价的房租，所以，他会为我保密。
“不久，我就发现自己已积累了大笔钱财。
我不是说，任何乞丐在伦敦的街头，一年都能挣到七百英镑（这还比不上我的平均收入），但我有巧于化装和善于应付的特殊才能，而在这两方面又越练越精，让我成为城里为人所赏识的人物。
整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银币流水般地进入我的口袋中，如果哪天收入不到两英镑，那就算是倒霉了。
“我越富，野心也就越大。我在郊区买了一所房子，后来结婚成了家。没有任何人怀疑我的真正职业。
我的爱妻只知道我在城里做生意，却不知道我干的究竟是些什么。
“上星期一，我刚结束了一天的营生，正在烟馆楼上的房间里换衣服。我向窗外一望，忽然看见我妻子站在街上，眼睛正看向我，这使我惊恐万分。
我惊叫一声，连忙用手臂遮住脸，接着立即跑去找我的知交——那个印度阿三，求他阻止任何人上楼来找我。
我听见她在楼下的声音，但知道她一时还上不来。
我飞快地脱下衣服，穿上那一身乞丐的装束，涂上颜色，戴上假发。
这样，就连一个妻子的眼睛也不能看破这个伪装。
不过，马上我又想到，也许要在这间屋子里进行搜查，那些衣服可能会泄露我的秘密。
我忙把窗户打开，由于用力过猛，竟又碰破了我清晨在卧室里割破的伤口。
我抓起因装满铜板而沉甸甸的衣服。平常我要来的钱都放在一个皮袋里，这时，我刚把里面的铜板掏出来，塞在上衣兜里。
我把衣服扔出窗外，它掉进泰晤士河里不见了。
其他的衣服本来也要扔下去，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有警察冲上楼来。一会儿我就发现，没有人认出我是内维尔·圣克莱尔先生，而是把我当作是谋杀内维尔·圣克莱尔的嫌疑犯逮捕起来了，我承认，那时，我才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些什么别的需要我解释的地方。
我当时下定决心长期保持化了装的那个样子，所以，我宁愿脸上脏一点儿也没关系。
我晓得，我太太一定焦急万分，就取下戒指，乘警察不在意的时候，托付给那个印度阿三，还匆匆写了几行字，告诉我的妻子不必害怕。”
“那封信昨天才寄到她那里。”福尔摩斯说。
“天哪！这一个星期可真够她熬的！”
“警察看住了那个印度阿三，”布拉德斯特里特巡官说，“他可能觉得把信寄出去而不被发现很困难，这我明白。
大概他把信又转托给了某个当海员的顾客，而那个家伙又把它一股脑儿地忘了几天。”
“就是这么一回事，”福尔摩斯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相信就是这样。
可是，你从来没有因为行骗而被控告过吗？”
“有过多次了，但是，一点儿罚款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事情必须到此为止。”布拉德斯特里特说，
“如果要警察局不声张出去，休·布恩必须不复存在。”
“我已经郑重发誓不干了。”
“要是这样，我想大概也就不会再深究下去了。
可是，你要是再有下次，那我们就要全盘托出。
福尔摩斯先生，我得说，我们非常感谢您帮助我们澄清这个案件！我想知道，您是怎样得出这个答案来的呢？”
“这个答案，”福尔摩斯说，“全靠坐在五个枕头上，抽完一盎司板烟丝得来的。
我想，沃森，如果我们现在坐车去贝克街，应该正好能赶上吃早饭。”
蓝宝石案
圣诞节后的第二个早晨，我来到朋友舍洛克·福尔摩斯家，打算祝他新年快乐。
他身穿一件紫色睡袍，懒洋洋地斜靠着沙发，右手边不远处放着一个烟斗架，手边还有一堆揉皱了的晨报，显然是刚刚读过的。
沙发旁边是一把木椅，椅背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顶又脏又破的硬毛毡帽，简直见不得人，戴起来就更糟了，有好几处都裂了缝。
椅垫上放着一个放大镜和一把镊子，看来那顶帽子之所以这样挂着，是为了方便检查。
“你正忙着呢，”我说，“我大概打扰你了吧。”
“没有的事，我很高兴能有一个朋友和我一起讨论我研究出的结果呢。
这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说着，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那顶旧帽子，“不过，和它相关的几个问题倒不算无趣，甚至还有点儿指导意义。”
我坐在他那张扶手椅上，就着噼啪作响的炉火暖手，严寒已经来临，窗户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我猜，”我说，“这顶帽子看上去普通，却和某桩性命攸关的故事有所牵连，它就是那条指引你解开疑团、惩治罪行的线索。”
“不，不，不是什么罪行，”舍洛克·福尔摩斯笑道，
“只不过是众多离奇小事中的一件。四百万人挤在一块仅有几平方英里的弹丸之地上，难免会发生这种事。
如此密集的一群人你来我往，什么错综复杂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有些问题看起来惊人又古怪，却不是什么犯罪行为。
我们对此早有经验了。”
“是啊，太有经验了，”我说，“我最近新记录的六个案子，就有三个与犯罪完全无关。”
“的确如此。
你是说我设法找回艾琳·阿德勒的信，玛丽·萨瑟兰小姐奇案和歪唇男人案这几个吧。
我相信这件小事也同样属于这种无辜的类别。
你认识看门人彼得森吗？”
“认识。”
“这顶帽子就是他的战利品。”
“这顶帽子是他的？”
“不，不是，是他捡来的。
帽子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你可别小看这顶破毡帽，它可是一个需要智慧的问题。
首先说说这顶帽子的来历。
它是在圣诞节早晨送到我这儿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大肥鹅，我想现在那只鹅一定在彼得森的炉火上烤着了。
事情是这样的：圣诞节一大早，差不多四点的时候，彼得森，你知道的，那个老实的家伙，从一个小型聚会回来，沿着托特纳姆法院路往家走。
借着煤气灯，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个子挺高，走路有些蹒跚，肩上还搭着一只白鹅。
彼得森走到古治街拐角的时候，这个陌生人忽然和一小群流氓吵了起来。
一个流氓把他的帽子打到地上，于是，他抡起棍子自卫。他把棍子举过头顶，四处挥舞，把身后店铺的玻璃橱窗砸了个粉碎。
彼得森冲上前，想帮这个陌生人对付这帮无赖，但那人见打碎了玻璃，吓得不行，又瞧见有一个身穿制服、警官模样的人朝他奔过来，便丢下鹅，拔腿就跑，很快就在托特纳姆法院路后面迷宫一样的小巷里消失不见了。
那帮流氓看见彼得森冲过来，也逃之夭夭了。这样，就只剩下彼得森在那儿，占领了整个战场，还得了这两样战利品：一顶破毡帽和一只完美的圣诞大肥鹅。”
“他肯定是想把东西还给失主吧？”
“亲爱的朋友，难题就出在这儿。
这只鹅左腿上的确系着一张小卡片，写着‘献给亨利·贝克夫人'，那顶帽子衬里也的确写着姓名缩写'H. B.'的字样，但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姓贝克的人数以千计，名叫亨利·贝克的人也有数百格，所以，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到失主，把东西还给他，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后来，彼得森怎么办了呢？”
“他知道，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谜团，我都感兴趣，所以，圣诞节早上，他就把帽子和鹅都拿到我这儿来了。
那只鹅我们一直留到今天早晨。虽然天气比较冷，但看得出来，最好还是赶紧把它吃掉，不能再拖了。
所以，彼得森把它带了回去，让它完成作为一只鹅的最终使命，而我则继续留着这顶帽子，它的神秘主人可是丢了一顿圣诞大餐呢。”
“他没有在报纸上刊登寻物启事吗？”
“没有。”
“那么，你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什么线索？”
“只有尽我们所能来推测了。”
“从这顶帽子上推测？”
“完全正确。”
“你可真会开玩笑，从这顶又破又旧的毡帽上，你能推测出什么来呢？”
“这是我的放大镜，给你，你向来知道我的方法。
对于帽子主人的个性，你能得出什么？”
我把这破帽子拿在手里，无奈地翻过来看了看。
这是一顶极其普通的黑帽子，是最普通的圆形，硬邦邦的，破得快不能戴了。
衬里是红丝绸做的，但颜色已经褪了很多，上面没有制造商的商标，但就像福尔摩斯说得那样，在帽子的一侧，草草涂写了姓名缩写"H. B."。
帽檐上穿了一个小孔，用来拴上松紧带，防止帽子让风刮跑，可松紧带已经不见了。
其他的嘛，似乎是为了掩盖帽子上褪色的补丁，主人特意用墨水把它们涂黑，就算是这样，这顶帽子还是到处裂缝，满是灰尘，污迹斑斑。
“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一面说，一面把帽子还给我的朋友。
“恰恰相反，沃森，你什么都看到了，只是，你没能从看到的东西中作出推断。
你总不敢作出自己的推断。”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能从这顶帽子推断出什么呢？”
他拿起帽子，用他那奇特的自省的样子凝视着它，这种方式是他特有的。
“这顶帽子暗示的信息可能要少一些，”他说道，“不过，有几点推论还是很明显的，其他几点的可能性也很大。
从帽子外观可以很明显看出，这个人学识渊博，而且，尽管现在生活窘迫，但在过去三年里，他生活得相当富裕。
他曾经很有先见之明，但是，今非昔比，再加上家道中落，意志日渐消沉，这似乎意味着他受到了一些不良影响，也许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很明显，他妻子不再爱他了，可能也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好了，亲爱的福尔摩斯！”
“不过，他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自尊，”他不理会我的反对，继续说下去,“他这个人是做案头工作的，深居简出，根本不锻炼身体。他是一个中年人，头发灰白，而且这几天刚刚理过发，还涂了柠檬膏。
这些是我从帽子上推断出的比较明显的事实。
还有，顺便提一下，他家里绝对不可能是用煤气灯的。”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福尔摩斯。”
“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
难道现在我把结果都告诉你了，你还看不出是我怎么得出这些推论的吗？”
“我想我一定是太迟钝了，我不得不承认，我不能理解你说的话。
比如说，你怎么推断出这个人学识渊博的？”
福尔摩斯“啪”的一声把帽子扣在头上，作为回答。
帽子刚好把前额罩住，一直压到鼻梁上。
“这是容积的问题，”他说，“一个有这么大脑袋的人，脑子里一定装着不少东西。”
“那么，他家道中落又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顶帽子买了三年了，这种平檐、帽边上卷的帽子三年前很时兴。
而且，这顶帽子品质一流。
你瞧瞧这条螺纹丝绸箍带和这华丽的衬里。
如果这个人三年前买得起这么贵的帽子，却自那以后再没买过帽子，那么，他一定是在走下坡路了。”
“嗯，当然，这一点很清楚了。
但他有先见之明和意志消沉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舍洛克·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这，说明了有先见之明,”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放在拴松紧带用的小圆盘和搭环上,“卖的帽子可从来不带这些东西。
假如这个人做了这样一个装置，就说明他有先见之明，因为他特意用这个方法来防止帽子被风刮跑。
不过，可以看到他把松紧带弄坏了，又怕麻烦，不肯换一条，显然他现在已不如从前那样有先见之明了，同时这也是他意志日渐消沉的有力证据。
另一方面，他有心把墨水涂在污渍上作掩饰，表明他还没有完全丧失自尊心。”
“的确，你的推理似乎合情合理。”
“还有，他是中年人，头发灰白，最近刚刚理过发，头上抹了柠檬膏这几点，都是通过对帽子衬里下半部分的仔细检查推断出来的。
透过放大镜，能看见许多切口整齐的发碴儿，一定是理发师剪下的。
发碴儿都粘在一起，而且明显有柠檬膏的气味。
你还会注意到，这些尘土不是街上砂状的灰尘，而是房子里那种棕色的绒状尘土。这说明帽子大部分时间是挂在房间里的，而衬里上的湿迹很清楚地表明，主人常大量出汗，所以不可能是一个常锻炼身体的人，”
“可你刚刚还说，他的妻子已经不再爱他了。”
“这顶帽子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掸掸刷刷了。
亲爱的沃森，如果我看到你的帽子上积了一个星期的尘土，而你的妻子就任由你这样出去，怕是你也很不幸地失去妻子的爱了。”
“但是，他也可能是一个单身汉呐！”
“不可能，他是想把那只鹅带回家，向妻子示好。
你可别忘了系在鹅腿上的卡片。”
“你对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可你到底是怎么推断出他家里不用煤气灯的呢？”
“一滴，甚至两滴烛油，都可能是偶然滴上的，可我看到不止五滴烛油，我想，毫无疑问，每一滴应该都是因为和燃着的蜡烛经常接触才弄上的。可能是夜里上楼，一手拿帽子，一手拿淌油的蜡烛时滴上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从煤气灯上沾到烛油吧。
现在明白了吧？”
“好吧，你脑子真灵，”我笑着说，“既然像你刚刚说的，这件事与犯罪行为无关，除了丢了一只鹅，又没造成其他任何危害，那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精力了。”
舍洛克·福尔摩斯张开嘴，刚要回答我，只见房门猛然打开，看门人彼得森冲了进来，他脸涨得通红，满是惊慌茫然的神色。
“那只鹅，福尔摩斯先生！那只鹅，先生！”他气喘吁吁地说。
“嗯？它怎么了？
难道它又活了？拍着翅膀从厨房窗户飞出去了？”福尔摩斯从沙发上扭过身子，想把他激动的面孔看个清楚。
“瞧，先生！
你瞧瞧我妻子从它嗉囊里发现了什么！”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颗灿烂夺目的蓝宝石。
这颗蓝宝石比黄豆稍小一些，却是那样纯洁晶莹、光彩熠熠，好像一道闪电一般，在他黝黑的掌心闪耀着。
舍洛克·福尔摩斯吹了声口哨，坐直了身子。
“天啊，彼得森！”他说，“这可是一件神秘宝藏啊！我想你知道你得到了什么吧？”
“一颗钻石，先生，对吗？
一颗宝石。
用它切玻璃就像切油泥一样容易。”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宝石。
而是那颗宝石。”
“难道是莫卡伯爵夫人的蓝宝石？”我喊了出来。
“没错！最近，
我天天在《泰晤士报》上看到关于它的启事，我知道它的大小和形状。
这颗宝石绝对独一无二。它的价值只能估测。但悬赏的1000英镑报酬肯定还不到它市价的二十分之一。”
“一千英镑！我的老天爷呀！”
看门人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福尔摩斯。
“那只不过是悬赏的酬金，我知道，出于某些感情上的原因，伯爵夫人甘愿分一半财产，也要找回这颗宝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颗宝石是在世界旅馆丢失的。”我说。
“的确如此，十二月二十二日，就在五天以前。
约翰·霍纳，一个水管工，被指控从伯爵夫人的首饰盒里窃取了这颗宝石。
他的犯罪证据确凿，现在案件已经提交巡回法庭了。
我想，我这儿还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他翻看着那堆报纸，扫视着上面的日期，最后摊开一张，折了一下，然后念道，“世界旅馆宝石盗窃案。
约翰·霍纳，二十六岁，水管工，因本月二十二日从莫卡伯爵夫人首饰盒中窃取一颗人称‘蓝宝石'的珍贵宝石而被送交法院起诉。
旅馆高级服务员詹姆士·赖德对此案作出证供，证明事发当天，他曾带领霍纳上楼到莫卡伯爵夫人的化妆间，去焊接壁炉松动了的第二根炉栅。
他们在那里一起呆了片刻，然后，他就被召走了。
再回去时，他发现霍纳已经不见了，而梳妆台已被撬开，那个摩洛哥小首饰盒（后来经披露，是伯爵夫人通常用来放首饰的那个）则躺在梳妆台上，里面空空如也。
赖德立即报了警，霍纳当晚被捕。但在霍纳身上及其家中均未搜到宝石。
伯爵夫人的女仆凯瑟琳·丘萨克宣誓证明曾听到赖德发现宝石被窃时的惊呼，并且她自己也曾冲进房间，目睹了上述证人所描述的情况。
B区布拉德斯特里特巡官证明，霍纳被捕时曾拼死抵抗，严词申辩自己是无辜的。
鉴于有证据显示，疑犯之前曾有盗窃罪历史，地方法官拒绝草率结案，将此案提交巡回法庭处理。
霍纳在审讯过程中表现极度激动，判决时甚至昏倒，被抬出法庭。”
“唔，警察局和法庭提供的情况就这么多了，”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把报纸扔到一边。
“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要理清这一系列事件的先后顺序，看看从首饰盒被盗到托特纳姆法院路上那只鹅的嗉囊被剖开之间发生了什么。
沃森，你看，我们小小推论的重要性突然大大增加了，也不是一件那么无辜的事情了。
宝石在这儿，来自那只鹅，鹅又来自亨利·贝克先生，那个破帽子的主人，他的那些其他特征大概把你惹烦了吧。
那么，现在我们得认真地找找这位先生，弄清楚他在这件小小的神秘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要找到他，我们得先试试最简单的方法。毫无疑问，我们得在所有晚报上刊登失物招领来找失主。
如果这个方法不行，那就只有借助其他方法了。”
“怎么写呢？”
“给我铅笔和那张纸条好，这样写：‘在古治街拐角捡到鹅一只，黑毡帽一顶。
亨利·贝克先生请于晚六点半到贝克街221号B，领回物品。'
这样写简洁又明了。”
“十分简洁明了，可是，他能看到这个失物招领启事吗？”
“当然能，他肯定会注意看报的，因为，对一个穷人来说，这个损失算是很惨重的了。
他打破玻璃闯了祸，又见彼得森逼近，显然被吓得不轻，所以当时只顾着逃跑，把别的什么都忘了。不过，之后他肯定后悔莫及，恨自己一时冲动，丢了鹅。
所以，在报上登他的名字，他就一定会看到，所有认识他的人也会提醒他注意看报的。
彼得森，拿着，赶快送到广告公司去，然后把它登在晚报上。
“登在哪家报纸上呢，先生？”
“噢，《环球报》、《星报》、《蓓尔美尔公报》、《圣詹姆斯公报》、《新闻晚报》、《回声报》，还有你想到的随便哪一家报纸都行。”
“好的，先生。
那这颗宝石怎么办？”
“哦，这颗宝石我先保存着，谢谢你。
还有，彼得森，你回来的路上买只鹅送到我这儿来吧，我们得给这位先生找一只鹅，来代替你们家人正在吃的那一只。”
看门人走了以后，福尔摩斯拿起宝石，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真是一颗美轮美奂的宝石，”他说，
“看看它是何等地光彩夺目！”它必定成为罪恶的根源，罪犯的焦点。
每颗珍贵的宝石都是这样。
它们都是魔鬼最得意的诱饵。
那些更大、更古老的宝石，每一个切面都见证过血腥的罪行。
这颗宝石问世还不到二十年，是在中国南部厦门河岸发现的。
它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除了它是蔚蓝色而不是深红色之外，它有红宝石具备的一切特点。
它流传在世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历经凶险。
为了这颗四十格令重的碳结晶，已经发生了两起谋杀，一起泼硫酸事件，一起自杀，还有好几起盗窃案件。
谁能想到，如此美丽的小玩意儿却会把人送上绞架，引入监狱呢？我现在要把它锁在保险箱里，然后写一封短信给伯爵夫人，告诉她我们已经找到这颗宝石了。”
“你认为霍纳这个人是无辜的？”
“我也说不上来。”
“好吧，那你是不是认为这个亨利·贝克和这件事有牵连？”
“我认为亨利·贝克很可能完全不知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里那只鹅比哪怕金子铸成的鹅还要值钱得多。
不管怎么样，等我们的启事有了回应，我就能用一个简单的测试来明确这一点了。”
“在那之前，你就没有别的什么事可以做了吗？”
“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这样，我就继续我的日常业务。
不过，今天晚上，我会在你刚刚说的时间再来你这儿，我想看看，这么复杂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我七点钟吃晚饭，我想会吃山鹬。
对了，鉴于最近这件事，也许我也应该让赫德森夫人检查一下它的嗉囊。”
有一个患者耽误了我一会儿，等我再来到贝克街，已经六点半过了一点儿了。
我走近寓所时，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戴着苏格兰软帽，上衣纽扣一直扣到下巴底下。灯光从扇形窗照出来，在屋外投下一个半圆形的光亮，他就站在光下等着。
我一走到门口，门刚好被打开，于是，我们被一起带进了福尔摩斯的房间。
“我想，你就是亨利·贝克先生吧，”他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说道，摆出一副亲切自然的态度来招呼客人。
“请坐这把靠着壁炉的椅子吧，贝克先生，今天晚上冷得很呐，我看得出，你冬天血液循环不如夏天好。
啊，沃森，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是你的帽子吗，贝克先生？”
“是的，先生，这的确是我的帽子。”
他身材魁梧，肩膀浑圆，脑袋很大，一张宽脸满是聪明样，斑白的棕色胡须越往下越尖。
鼻子和脸颊略带红润，伸出来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特征都让人想起福尔摩斯对他的猜测。
他那褪了色的黑礼服前面的两排扣子都扣上了，领子也竖了起来，袖子下面露出细长的手腕，从手腕上看不到袖口或衬衣边。
他说话很慢，有些断断续续，措辞十分谨慎，总体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时运不济的文人学者。
“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留了好几天了，”福尔摩斯说，“我们一直期待你发寻物启事说明你的地址。”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不登启事呢？”
这位客人难为情地笑了笑，
“我囊中羞涩，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钱了，”他说，
“我想，那帮袭击我的流氓一定早把我的帽子和鹅都抢走了，想找回它们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所以，我不想再白花钱了。”
“很合情理。
对了，那只鹅，我们不得已把它吃掉了。”
“吃掉了？！”这位客人激动得差点儿站了起来。
“是啊，我们要是不这么做，那只鹅就不能吃了。
不过，我觉得餐柜上那只鹅的重量和你那只差不多，也十分鲜嫩，一定能让你满意。”
“噢，那当然，那当然。”贝克先生松了口气。
“当然，我们还留着你那只鹅的羽毛、腿、嗉囊什么的，如果你想要......”
那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东西要是作为我那次历险的纪念也许还有点儿用，”他说，“除此之外，我看不出我那旧相识的残肢断臂对我有什么用。
不用了，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只关心餐柜上看到的那只绝妙的鹅。”
舍洛克·福尔摩斯迅速瞥了我一眼，朝我稍稍耸了耸肩。
“那么，这是你的帽子，还有，这是你的鹅，”他说道，
“顺便问一句，能否麻烦你告诉我，那只鹅是从哪里买来的？我对家禽饲养颇感兴趣，而且，我很少见过比你那只长得更好的鹅。”
“当然可以，先生，”他站起身来，把刚刚得来的财产夹在腋下，说，“我们有些人经常出入阿尔法小酒馆，就在我们白天呆的博物馆旁边，你知道吧。
今年，我们的好店主，叫温迪盖特，办了一个鹅俱乐部，我们每周会向俱乐部交几个便士，所以，我们每个人在圣诞节都收到了一只俱乐部给的鹅。
我总是按时付钱。至于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真是太感激你了，先生，因为带苏格兰软帽既不适合我的年龄，也不符合我的身份。”
他带着一种滑稽的自负神态向我们两人严肃地鞠了一躬，然后大步离开了。
“亨利·贝克先生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关上了门，
“很明显，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你饿了吗？沃森？”
“不太饿。”
“那我建议把我们的晚餐改为夜宵，我们要趁热打铁，顺藤摸瓜。”
“当然可以。”
这天晚上寒风刺骨，所以我们都穿上了长大衣，并且脖子上都围上了围巾。
屋外，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星星闪着寒光，过往行人呼出的气凝成烟雾，就像很多枪在射击一样。
我们踏着清脆而响亮的步伐，大步穿过医生区、威姆波尔街、哈利街，然后又穿过威格莫尔街，来到牛津街。
不到一刻钟，我们就到了布卢姆斯伯里（博物馆区）的阿尔法小酒馆。这是一家很小的酒吧，就在通往霍尔本的一条街的拐角处。
福尔摩斯推开这家私人酒馆的门，从红光满面、系着白围裙的老板那里要了两杯啤酒。
“要是你的啤酒能和你的鹅一样好，那就是最出色的啤酒了。”
“我的鹅！”这个人好像很吃惊。
“是啊，就在半小时之前，我刚和你们鹅俱乐部的亨利·贝克先生聊过天。”
“啊，这样，我明白了。
可是，你知道吗，先生，那些可不是我们的鹅。”
“是吗！那是谁的呢？”
“哦，我从考文特园的一个推销员那儿买了二十四只。”
“是吗？我认识他们中的几个。
你是从哪一个那儿买的呢？”
“他叫布雷肯里奇。”
“噢，我不认识他。
好吧，老板，祝你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晚安。”
“现在，我们去找布雷肯里奇，”我们离开酒馆，走进寒风中，他一边扣上外套，一边往下说，
“要知道，沃森，虽然这条锁链的这一端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鹅，可是在另一端，却是一个铁定要坐七年牢的家伙，除非我们能证明他无罪。我们的调查也有可能只是又确认了一遍他的罪行，但是，无论怎样，有这样一条警察忽略了的调查线索，出于机缘巧合，竟落入了我们手中，
那我们就顺着它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
那么，咱们就赶紧朝南边出发吧！”
我们穿过霍尔伯恩街，顺着恩德尔街，又走过曲折的贫民窟，来到了考文特园市场。
在几个大货摊中，有一个写着布雷肯里奇的名字。店主长着一张马脸，十分瘦削，留着整齐的络腮胡子。这时，他正帮着一个小伙计收摊。
“晚上好，今天晚上真是冷呐！”福尔摩斯说。
店主点了点头，用不解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我的同伴。
“看来鹅都卖完了。”福尔摩斯指了指空荡荡的大理石台，接着说道。
“明天早晨再来买吧，我卖五百只给你都行。”
“那没有用啊。”
“好吧，亮着煤气灯的那个货摊上还有几只。”
“哦，可我是经别人介绍，特意上你这儿来买的。”
“谁介绍的？”
“阿尔法酒店的老板。”
“哦，对，我给他送了二十四只过去。”
“那些鹅可真是不错啊。
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令我吃惊的是，这个问题竟然惹得店主勃然大怒。
“好吧，先生，”他仰起头，叉着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咱们直说，行吧。”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想知道，你给阿尔法酒馆的那些鹅是谁卖给你的？”
“哦，那我告诉你，我不想说，就是这样！”
“哦，这事无关紧要，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这么点儿小事大动肝火？”
“大动肝火？！要是你也被人这样纠缠的话，你估计也会大动肝火的。
我花大价钱买好货，这事儿不就结了嘛。干吗非要问‘鹅在哪儿'、‘你把鹅卖给谁了'、‘拿什么交换你才肯让出那些鹅'，人们听到这些大惊小怪的问题，大概要以为那些鹅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哦，我和那些提问题的人可没关系，”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
“要是你不愿告诉我们答案的话，这个赌就算吹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我永远坚持我在家禽问题上的立场。我可是下了五英镑的赌注，赌我吃的那只鹅是在农村喂大的。”
“嘿，那你的五英镑可是输掉了，那只鹅是在城里喂大的。”老板厉声说道。
“不可能是这样。”
“就是这样。”
“我不信。”
“你以为你对家禽能了解得比我还多？我从小当伙计时，就开始和它们打交道了。
我告诉你，那些送到阿尔法酒馆的鹅全是在城里喂大的。”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信。”
“那你要不要打赌？”
“这明摆着是叫你输钱，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
不过，我还是要拿一镑硬币跟你赌，教训一下你，让你以后别那么顽固。”
店主得意地笑了起来。
“把账本给我拿来，比尔，”他说。
那个小男孩取来一个薄薄的小账本和一个封面油乎乎的大账本，把它们一起摊在吊灯下。
“喂，自信先生，”店主说道，“刚才我以为，我把鹅都卖光了，不过，在我说完之前，你会发现还剩下一只鹅在我店里。
你看到那个小账本了吗？”
“嗯，怎么了？”
“那上面的名单都是卖鹅给我的人，看到了吗？
好，然后你看，名字写在这一页上的是乡下人，名字后面的数字就是他们账户在那本大分类账上的页码。
你再看，看到拿红墨水写的那页了吗？
嗯，那是城里供应商的名单。
好，看看第三个人的名字，念给我听。”
“奥克肖特太太，布里克斯顿路117号——249页，”福尔摩斯念道。
“对，就是这个。
现在查一下分类账吧。”
福尔摩斯翻到了刚刚念的页码，
“这里，‘奥克肖特太太，布里克斯顿路117号，鸡蛋和家禽供应商。'”
“嗯，现在看看，最后一笔账是什么？”
“‘十二月二十二日，二十四只鹅，收价七先令六便士。'”
“就是这样，你看到了。
下面写着什么？”
“‘卖给阿尔法酒馆温迪盖特。售价十二先令。'”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舍洛克·福尔摩斯表现出十分懊恼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镑硬币，扔在大理石台上，然后带着满脸的厌恶走开了，那厌恶似乎到了语言无法表达的地步。
走了没几步，他就在一个路灯杆旁停了下来，以他特有的方式默默地尽情笑起来。
“遇到留着那种络腮胡子的人，不肯说你想要的答案，你总是能用打赌的方法让他说出真相，”他说，“我敢说，就算我在那个人面前放上一百镑，他给我的信息，也绝对不会比现在这样我和他打赌他告诉我得多。
好，沃森，我想我们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了。现在唯一要决定的就是，我们是今晚就去奥克肖特太太那儿，还是等明天再去。
从那个暴脾气的家伙所说的话里可以知道，很显然，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急着搞清楚这件事，所以，我们应该......”
他的话忽然被一阵响亮的吵闹声打断了，声音是从我们刚刚离开的货摊那儿发出来的。
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目阴险、身材矮小的人站在吊灯投下的黄色光圈中。店主布雷肯里奇堵在他货摊的门口，向这个畏畏缩缩的人恶狠狠地挥着拳头。
“你和你的鹅真把我烦透了！”他喊着，
“我真希望你们都见鬼去吧！
要是你再跑来讲这些蠢话烦我，我就放狗咬你。
你把奥克肖特太太找来，我会答复她的，但和你有什么相干？
我的鹅难道是从你那儿买的？”
“不是，不过，怎么说呢，那里面有一只鹅是我的呀。”那个小个子唉声叹气道。
“好，那你就去找奥克肖特太太要去吧。”
“她让我来问你要。”
“好啊，那你就去向普鲁士国王要吧，这我可管不着。
我已经听够了，你给我滚开吧！”
他恶狠狠地冲上前去，那个提问的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哈哈，这就省得我们到布里克斯顿路去一趟了。”福尔摩斯低声对我说，
“跟我来，我们要看看，从这个家伙身上能查出些什么来。”我们大步穿过三三两两在亮着灯的店铺周围闲逛的人群，我的同伴加快脚步，赶上了那个小个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猛然转过身来，在煤气灯下，我可以看见，这个人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声音颤抖着问道。
“对不起，”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我刚才无意中听见了你向那个小贩提的问题，
我想，我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的名字是舍洛克·福尔摩斯。
我的工作就是了解别人不知道的事。”
“但是，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啊？”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全知道了。
你是在拼命想办法找回那几只鹅吧。那几只鹅被布里克斯顿路的奥克肖特太太卖给布雷肯里奇小贩了，通过它又转手给了阿尔法酒馆温迪盖特先生，又让他转到了他的俱乐部，而亨利·贝克先生正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
“啊，先生，你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这小个子哆嗦着伸出双手，喊出声来，
“我无法向你解释，我对这件事是多么地感兴趣。”
舍洛克·福尔摩斯叫住一辆路过的四轮马车。
“既然是这样，我们与其在这刮着寒风的闹市聊，还不如找一个舒舒服服的房间，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呢。”
他说，“但是，在我们出发之前，请告诉我，这位我有幸为之效劳的人尊姓大名？”
这个人犹豫了一会儿，
“我叫约翰·鲁宾逊，”他眼睛朝旁边斜了一下，回答道。
“不，不，我是问你的真名实姓，”福尔摩斯和蔼地说，“用化名办事总是不太方便。”
这位陌生人苍白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好吧，嗯，”他说，“我的真名是詹姆斯·赖德。”
“一点儿也不错，世界旅馆的领班。
请上马车吧，我一会儿就可以把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个小个子站在那里，来回打量着我们，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希望，不知前路是吉是凶。
随后，他登上了马车，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回到了贝克街公寓的客厅。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不过，我们的新伙伴高低缓急的呼吸，时紧时松的拳头，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到了！”福尔摩斯高兴地说，我们先后走进屋子。
“在这种天气里，燃上熊熊炉火很合时宜。
你似乎很冷，赖德先生。
请你坐在这把藤椅上吧。
解决你这件小事之前，让我先换上拖鞋。
嗯，现在好了，
你是想知道那些鹅怎么样了吧？”
“是的，先生。”
“我想，确切地说，你是想知道那只鹅怎么样了吧。我猜，你最感兴趣的是一只白色的、尾巴上有一道黑的那只鹅。”
赖德激动得抖了起来。
“啊，先生，”他喊道，“您能告诉我这只鹅的下落吗？”
“它来过我这里。”
“这里？”
“是的，而且它的确是一只不同寻常的鹅。
我并不奇怪，你怎么对这只鹅那么感兴趣。
这只鹅死后下了一个蛋——世上最美丽、最闪亮的蓝色小蛋。
我已经把它藏在我的博物馆里了。”
我们的客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手抓住壁炉架。
福尔摩斯打开他的保险箱，拿起那颗蓝宝石，那颗宝石像一颗星星一样，光芒四射，无比灿烂，寒气逼人。
赖德拉长了脸，直勾勾地盯着宝石，不知是认领好，还是否认好。
“游戏结束了，赖德，”福尔摩斯平静地说，
“站稳些，赖德，不然，你就要跌到壁炉里去了。
扶他坐到椅子上去，沃森。
他还没本事镇定地干罪恶的勾当，并逃脱惩治。
给他喝点儿白兰地。
好了，现在他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真的！”
一会儿，他蹒跚着走了几步，差点儿跌倒，不过，白兰地给他的脸颊添了点儿血色，他坐下，用恐惧的眼神盯着这个谴责他的人。
“我几乎已经掌握了这个案子的所有环节和我需要的所有证据。所以，没有多少事需要你向我交代了。
虽然如此，为了圆满地结束这件案子，我们还是把剩下的一些小事也弄清楚吧。
赖德，你听说过莫卡伯爵夫人的蓝宝石吧？”
“是凯瑟琳·丘萨克告诉我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哦，是伯爵夫人的侍女。
唔，轻易就可以到手的飞来横财对你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就像它之前对那些比你本事大的人的诱惑一样。但是，你用的办法不够周密啊。
在我看来，赖德，你生性就是一个狡猾的恶棍。
你知道管子工霍纳以前有过类似的盗窃行为，所以嫌疑会很容易落在他身上。
那么，你做了些什么呢？
你和你的同谋丘萨克在伯爵夫人的房间里做了点儿小动作，得叫管子工来瞧瞧。
然后，他走后，你就洗劫了首饰盒，接着发出警报，让这个不幸的人被捕。
然后你......”
赖德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抓住我朋友的膝盖，
哀嚎：“看在上帝的面上，可怜可怜我吧！
想想我的父亲！想想我的母亲！
那会叫他们心碎的。
我从来没干过坏事！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发誓。
我可以用手按着圣经发誓。
噢，别把这事告到法庭！
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这样做！”
“坐到椅子上去！”福尔摩斯厉声说道，
“现在你知道磕头求饶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可怜的霍纳正因为一项他毫不知情的罪名而站在被告席上。”
“我会逃走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会离开这个国家，先生。
这样，对他的控告就会撤销了。”
“哼！我们会谈这个问题的。
不过，现在先让我们听听这出戏第二幕的真实情况。
这颗宝石怎么到了鹅肚子里去，而那只鹅又怎么流到了市场上？
说实话，这是保你平安无事的唯一希望。”
赖德用舌头舔了舔他那干裂的嘴唇，“我一定把真实情况告诉你，先生。”他说，
“霍纳被捕以后，看起来我最好应该带着宝石立即逃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警察就会想到要搜查我，还有我的房间。
可是，旅馆里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假装受人差遣，出了旅馆，趁机去了一趟我姐姐家。
她和一个叫奥克肖特的人结了婚，住在布里克斯顿路，在那儿把鹅养肥，以供应市场。
一路上，我觉得我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像警察或是侦探。所以，虽然那天晚上十分寒冷，可我还没到布里克斯顿路，就已是满面汗水了。
我姐姐问我出了什么事，又问我为什么面色苍白，但我只告诉她，我是被旅馆的珠宝盗窃案弄得心烦意乱。
接着，我走进后院，抽着烟斗，盘算着怎么办才好。
“我从前有一个叫莫兹利的朋友，干过坏事，刚从培恩顿威尔刑满释放。
有一天，他碰到了我，和我谈到盗窃的方法和赃物出手的方法。我知道他不会出卖我，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于是，我决定去基尔伯恩他住的地方找他，把事情告诉他。
他一定会教我怎么把宝石换成钱。
但是，怎样才能安全到他那里呢？
我想到了我从旅馆来这儿一路上担惊受怕的苦痛。
我可能随时都会被抓、被搜查，而宝石就在我背心的口袋里。
当时，我靠着墙，看着一群鹅在我脚边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突然心生一计，这个计划一定能瞒过世界上最好的侦探。
“几个星期以前，我姐姐告诉我，我可以从她的鹅中挑一只，作为她给我的圣诞节礼物。我知道，她说话一定算数。
不如我现在就把鹅拿走，这样，我可以把宝石装在鹅肚子里，带到基尔伯恩去。
我姐姐院子里有一个小棚子，我从棚子后面赶出一只鹅，那是一只又大又肥的白鹅，尾巴上有一道黑。
我抓住它，撬开它的嘴，把宝石塞进它的喉咙，一直塞到我的手指都够不到了的地方才停下来。
鹅把宝石吞了下去，我摸到宝石顺着它的食道下去，一直到了它的嗉囊里。
那只鹅拍着翅膀极力挣扎，我姐姐循声出来，问是怎么一回事。
我转身和她说话，就在那时，那个畜生从我手里挣脱出来，拍着翅膀窜回鹅群里去了。
“‘杰姆，你抓那只鹅干什么？'她问。
“‘嗯，'我说，‘你不是说要给我一只鹅作圣诞礼物吗，我想摸摸哪只最肥。'
“‘哦，'她说，‘我们早就把准备给你的那只留在一边了，叫它“詹姆的鹅”。
就是那边的那只大白鹅。
我一共养了二十六只鹅，一只给你，一只我们自己吃，还有二十四只卖到市场上去。'
“‘谢谢你，麦琪，'我说，‘但是，如果对你来说都一样的话，我还是想要我刚才抓的那一只。'
“‘我们给你留的那只可比它重整整三磅。'她说，‘那是我们特意为你喂肥的。'
“‘没关系，我要我抓的那只，现在就把它带走。'我说。
“‘唉！那就随你的便吧。'她有点儿生气地说，‘那么，你要的是哪一只?'
“‘尾巴上有一道黑的那只，就在那群鹅里面。'
“‘哦，好吧，把它宰了，你就带走吧。'
“就这样，我照我姐姐说的做了，福尔摩斯先生，然后带着那只鹅一路跑到了基尔伯恩。
我把做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的伙伴，因为这种事情很容易和他开口。
他乐得喘不上气来，我们找了把刀，把鹅开膛破肚了。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因为嗉囊里根本没有宝石的影子，我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丢下鹅，奔回我姐姐家，匆匆走进了后院，
但那里一只鹅也没有。
“‘那些鹅都到哪儿去了，麦琪？'我喊道，
“‘送到经销商那儿去了，杰姆。'
“‘哪家经销商?'
“‘考文特园的布雷肯里奇。'
“‘那里面是不是有一只鹅尾巴带一道黑？
和我挑的那只一模一样？'我问道。
“‘对，杰姆，一共有两只鹅尾巴带黑道，我总是分不出它们来。'
“啊，我当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竭尽全力跑到布雷肯里奇那儿。可是，他早把鹅都卖掉了，而且他怎么也不肯说卖去哪儿了，一个字也不肯说。
你也听到他今晚说的话了。
唉，他每次都这样回答我。
我姐姐以为我发疯了，
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我要发疯了。
而现在，我已经被打上窃贼的烙印了，可我连碰都没碰过那笔我用人格换来的财宝呢。
上帝，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只见他双手捂着脸，抽搐着哭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舍洛克·福尔摩斯有节奏地用指尖叩打桌沿的声音。
突然，我的朋友站了起来，猛地打开了门。
“滚出去！”他说。
“什么，先生？！噢，上帝保佑你！”
“别废话了，滚吧！”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噔噔的脚步声急促地在楼梯上响起，砰的一声门响，接着，街上传来清晰的跑步声。
“毕竟，沃森，”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拿他的陶制烟斗，“现在，警察还没有请我去，向他们提供这些他们不知道的案情。
如果霍纳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现在，赖德这个家伙不可能再出面控告有人偷宝石了，这个案子一定会不了了之。
我想，我是在减轻一个重罪，但也可能是在挽救一个人。
这个人以后不会再做坏事了，他已经害怕得要命了。
可要是把他送进监狱，就是要他做一辈子的犯人。
再说，圣诞节不正是要我们学会宽恕嘛。
机缘巧合让我们碰上了这个稀奇古怪的问题，而圆满解决这个问题也算是对它的回报了。
医生，如果你能好心按一按铃，我们就要开始新一轮的调查了，这个案子的主角也是一只家禽。
斑点带子案
八年来，我研究我的朋友舍洛克·福尔摩斯的破案方法，记录了七十多个奇案。翻看这些记录，我发现有很多悲剧，一些喜剧，而大部分只是离奇古怪，没有一例平淡无奇。因为，除非是不同寻常、荒诞离奇的案子，其他案子他都拒不参与调查，他工作与其说是为了挣钱，不如说是出于他对于破案这门艺术的热爱。
可是，在这么多各种各样的案子里，我却想不出哪一个比下面这个更不同寻常，那就是与萨里的名门望族——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家族有关的案子。
上述案件是在我和福尔摩斯合伙工作没多久后发生的。那时，我们两个单身汉在贝克街合住一套房子。
本来，我早就可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但当时我向那位女士保证严守秘密，直到上个月，那位女士不幸早逝，这个誓言才解除。
现在，大概是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因为我知道，外界广泛流传着各种关于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之死的谣言。谣言让这件事比真相更可怕。
事情发生在一八八三年四月初。一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发现舍洛克·福尔摩斯穿戴整齐，站在我床边。
一般情况下，他很爱睡懒觉，而那时，壁炉架上的钟才刚指到七点一刻，于是，我有些诧异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被他吵醒，心里还有点儿不乐意，因为我的生活习惯很是规律。
“很抱歉把你弄醒了，沃森。”他说，“但是，今早，我们都注定要被吵醒。
先是赫德森太太被吵醒，接着，她报复似的吵醒了我，现在，我又来吵你了。”
“那是什么事呢？失火了？”
“不，是有一位委托人。
似乎有一位年轻女士来了，情绪十分激动，非要见我不可。
现在，她正在起居室里等着。
如果一个年轻女士这么早在大都市里穿行，并把还在梦中的人从床上吵醒，我想，她一定有什么紧急的事要找人商量。
假如这是一件有趣的案子，我相信你一定想从头了解清楚。
我想，无论如何都应该把你叫醒，给你这个机会。”
“我的老兄，我绝对不想丢掉这样的机会。”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福尔摩斯作专业调查，欣赏他迅速作出推论，就像是单凭直觉猜出来的一样，而实际上却总是建立在逻辑基础之上。他就是靠这个揭开一个又一个交给他的难题的。
我匆匆穿上衣服，几分钟后便准备好，陪我的朋友来到了楼下的起居室。
一位女士穿着黑色衣服，蒙着厚厚的面纱，坐在窗前，我们一走进房间，她便站起身来。
“早上好，小姐，”福尔摩斯愉快地说，“我是舍洛克·福尔摩斯。
这是我的挚友、我的伙伴沃森医生。在他面前，你可以像在我面前一样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哈！赫德森太太想得真周到，我真高兴看到她已经烧旺了壁炉。
请靠近壁炉坐下，我叫人给你端一杯热咖啡吧，我看你正在发抖。”
“我不是因为冷才发抖的，”那女人低声说道，同时按照福尔摩斯的要求挪了个座位。
“那是为什么呢？”
“是害怕，福尔摩斯先生。
是恐惧。”说着，她掀起了面纱，我们看得出，她的确是惊恐万分，样子可怜。她面如土灰，形容沮丧，满眼不安惊恐，好像被追逐的动物的双眼。
她的身材、样貌像三十多岁，可头发却过早地夹杂着银丝，神情疲倦、憔悴。
舍洛克·福尔摩斯迅速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不必害怕，”他探身向前，轻拍她的手臂，安慰道，
“我们很快就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我肯定。
你是坐火车来的吧，我想。”
“这么说，你认识我？”
“不，我注意到你左手手套里有半截往返车票。
你一定很早就动身了，而且，在到车站之前，那辆马车在一段破烂不堪的路上驶了好一阵子。”
那位女士猛地惊了一下，困惑地盯着我的同伴。
“没什么神秘的，亲爱的小姐，”他笑了笑说，
“你外套的左臂上，至少有七处溅上了泥。
这些泥迹都是新沾上的。
除了马车，没有什么其他车辆能甩起这么多泥巴来，而且，你肯定是坐在左手驾车的位置才会被溅到。”
“不管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你说得完全正确，”她说，
“我六点钟从家出发，六点二十到莱瑟黑德，然后坐开往滑铁卢的第一班火车到这儿来了。
先生，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紧张的情绪了，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我找不到人帮我。没有人关心我，除了那一个人。
而他，那个可怜的家伙，也没法帮我。我听人说起过你，福尔摩斯先生。我从法林托歇太太那儿听说，你曾在她急需帮助时帮过她。
我正是从她那儿打听到你的地址的。
哦，先生，你也可以帮帮我吗，我现在是深陷黑暗之中，至少给我一线光明吧。
目前，我没有能力酬谢你对我的帮助，但在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内，我就要结婚了，就能支配自己的收入了，那时至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福尔摩斯转身走向他的办公桌，打开锁，取出一个小的案例簿，翻阅了一下。
“法林托歇，”他说，
“啊，是啊，我想起来了，是一件和猫眼石冠有关的案子。
沃森，我想这还是你来之前的事呢。
小姐，我只能说，我很乐于为你这个案子效劳，我会像曾为你的朋友的案子效劳一样尽心尽力。
至于酬劳，我的职业本身就是它的酬劳，当然，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你想付多少费用给我，作为对我付出的报偿，都是可以的。
那现在，就请你把可能对判断这件事有帮助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吧。”
“唉，”我们的客人回答道，“我处境的可怕之处在于，我担心、害怕的东西太模糊了，我的疑虑完全是由一些小事引起的。这些小事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就连最应该帮助我、指点我的那个人，也把我告诉他的事看作是一个神经质女人的胡思乱想。
他倒没有这么说，但我能从他安慰的答话和回避的眼神中觉察出来。
我听说，福尔摩斯先生，你能看透人们心中的种种邪恶。
请你告诉我，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洗耳恭听，小姐。”
“我叫海伦·斯托纳，和我的继父住在一起，他是萨里郡西部边界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家族的最后一位后裔，这个家族是英国最古老的撒克逊家族之一。
福尔摩斯点点头。
“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他说。
“这个家族一度是英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地产超出了本郡的边界，延伸到北边的伯克郡和西边的汉普郡。
可是，到了上个世纪，连续四代子嗣都生性荒淫浪荡、挥霍无度，到了摄政时期，终于让一个赌棍搞的倾家荡产。
除了几亩地和一座两百年历史的古宅外，什么也没剩下，而那座宅子也已被抵押得差不多了。
最后的那位地主在那里苟延残喘地生活，过着破落贵族的那种可悲日子。但是，他的独生子，我的继父，认识到自己必须适应这个新环境，于是从亲戚那儿借了一笔钱，用来读了医学学位，并且出国到加尔各答，在那儿凭借自己的医术和坚强个性，开了一家大诊所。
可是，家里几次被盗，他一怒之下，把他的管家——一个当地人——给打死了，差点儿被判处死刑。就这样，他服了很长时间的刑。
后来，他回到英国，变成了一个性格暴躁、郁郁寡欢的人。
“罗伊洛特医生在印度时娶了我母亲，她当时是孟加拉炮兵部队斯托纳少将年轻的遗孀，斯托纳太太。
我有一个孪生姐姐朱莉娅，母亲再婚时，我俩才两岁。
她有一大笔钱，每年收入不止一千英镑。我们和罗伊洛特医生一起住时，她就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部赠给他，但附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们结婚后，他每年要给我们一定数目的钱。
我们返回英国不久，母亲就去世了，她是在八年前克鲁附近一次火车事故中丧生的。
这以后，罗伊洛特医生放弃了重新在伦敦开诊所的想法，带着我们到了斯托克莫兰，一起住在祖先留下的老宅子里。
母亲留的钱足够满足我们的一切需要，看上去，我们过幸福日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这段时间，我们的继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起初，邻居们见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人回到这座古老家族的宅子，都十分高兴。可是，他却根本不和邻居们交朋友或相互往来，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深居简出，而他一出来，不管碰到什么人，都要和对方狠狠吵上一架。
这种近乎癫狂的暴力脾气在这个家族传了好几代了。我觉得，继父长期旅居热带，脾气也因而变得更为暴烈。
于是，叫人丢脸的争吵一件接着一件，其中有两次一直吵到上治安法庭才罢休。结果，村子里的人看见他就害怕，他一靠近，就赶紧躲开，因为他力气很大，一旦发怒，简直什么人也控制不了。
“上星期，他把村里的铁匠扔过栏杆，铁匠飞进了小河，我尽我所能，凑了点儿钱，全付给那个人，才避免了又一次当众出丑。
除了到处流浪的吉普赛人，他没有别的朋友。他允许那些流浪汉在象征家族产业的那几亩荆棘地上扎营，在帐篷里接受他们的款待作为回报。有时，他还和他们一起出去流浪一连好几个星期。
他还对印度的动物很感兴趣。那些动物是一个记者送给他的。现在，他有一只非洲猎豹和一只狒狒，它们在院子里随意游荡，村里人就像怕它们的主人一样害怕它们。
“听了我说的这些情况，你可以想象，我和可怜的姐姐朱莉娅的生活简直毫无乐趣。
没有佣人愿意和我们相处，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是自己做家务。我姐姐死的时候才刚刚三十岁。可她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我的现在也开始白了。”
“就是说，你姐姐已经死了？”
“她是两年前去世的，我就是想和你说说她去世的事。
你知道，过着那样的生活，我们几乎见不到和我们年龄相仿、地位相似的人。
不过，我们有一个姨妈，霍洛拉·韦斯特法尔小姐，她住在哈罗附近，我们偶尔能到她家去小住几天。
两年前的圣诞节，朱莉娅到她家去，认识了一个领半薪的海军陆战队少校，并和他订了婚。
我姐姐回来后，继父得知了这一婚约，并没表示反对。但是，就在婚礼之前不到两周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夺去了我唯一的伙伴。”
福尔摩斯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头枕着靠垫。但这时，他半睁开眼，看了看他的客人。
“请把细节说准确些。”他说。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因为在那可怕的时刻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烙在我的记忆里。
我说过，庄园的宅子极其古老，只有一侧的房子现在住着人。
这一侧房子的卧室在一楼，起居室位于房子中间。
在这些卧室中，第一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第二间是我姐姐的，第三间是我自己的。
这些房间彼此不相通，房门都朝向同一个过道。
我讲清楚了吗？”
“非常清楚。”
“三个房间的窗子都朝向草坪。
在那个不幸的晚上，罗伊洛特医生很早就回房了，但我们知道，他还没有休息，因为我姐姐被他浓烈的印度雪茄味熏得苦不堪言，他抽雪茄已经上了瘾。
于是，她离开自己的房间，来我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和我聊了聊即将举行的婚礼。
到了十一点钟，她起身离开，走到房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我。
“‘告诉我，海伦，'她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听到过有人吹口哨吗?'
“‘从来没听到过。'我说。
“‘我想，你睡着的时候，不可能吹口哨吧?'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几天夜里，差不多凌晨三点左右，我总能听到轻轻的清晰的口哨声。
我睡觉不沉，所以被吵醒了。
我说不出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从隔壁房间，也可能是从草坪上。
我就想，我得问问你是不是也听得到。'
“‘没有，我没听到过。
一定是种植园里那些讨厌的吉普赛人。'
“‘很有可能。
可是，如果是从草坪上传来的，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没听到。'
“‘啊，不过，我一般睡得比你沉。'
“‘嗯，不论如何，这都没什么要紧。'
她扭头冲我笑笑，关上了我的房门。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她用钥匙锁门的声音。”
“是吗？”福尔摩斯说，
“你们是不是都习惯夜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总是这样。”
“为什么呢？”
“我想我提到过，医生养了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
不把门锁上的话，我们觉得不太安全。”
“是这么回事。
请你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心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灾难就要降临了。
你记得吧，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你知道，我们俩心灵相通，那种联系十分微妙。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
外面狂风怒吼，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突然，在风雨嘈杂声中，传来一声女人惊恐的狂叫，
我听出那是姐姐的声音。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裹上一条披巾，冲进了过道。
就在我开房门时，我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口哨声，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一会儿，又听到哐啷一声，就像是一大块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顺着过道跑过去，我姐姐的门锁已经被打开了，房门正自己慢慢打开。
我吓呆了，瞪着双眼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会从门里出来。
借着过道里的灯光，我看见姐姐出现在房门口，她的脸色惨白，满是恐惧，双手摸索着求救，整个身子就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
我跑上前去抱住她。这时，她似乎双膝无力，跌在了地上。
她像是经历着剧痛一样翻滚扭动着，四肢可怕地抽搐着。
起初，我以为她没有认出是我，但正当我俯身要抱她时，她突然厉声尖叫，那叫声我永远也忘不掉，她喊道，‘哦，天呐！
海伦！
是那条带子！
那条带斑点的带子！'
她似乎还想说点儿别的什么，把手指向医生的房间，但抽搐再次发作，她说不出话来。
我冲出去，大声喊我的继父，碰上他穿着睡衣，急匆匆地从他的房间赶来。
他赶到姐姐身边时，姐姐已经失去了知觉。尽管他给她灌下了白兰地，还从村里请来了医生，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因为她已奄奄一息，慢慢死去，直到咽气也没有再清醒过。
这就是我亲爱的姐姐悲惨的结局。”
“等一等，”福尔摩斯说，“你肯定你听到了口哨声和金属碰撞声了吗？
你肯定是这样吗？”
“郡验尸官也这样问过我。
我深深地记得，我是听到了的。不过，在猛烈的风暴声和老房子的嘎吱声中，我也有可能听错。”
“你姐姐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吗？”
“没有，她穿着睡衣。
我们发现，她的右手拿着一根烧焦了的火柴棍，左手有一个火柴盒。”
“这说明，在出事的时候，她划过火柴，看过周围的情况。
这一点很重要。
验尸官得出了什么结论？”
“他非常认真地调查了这个案子，因为罗伊洛特医生的品行在郡里臭名昭著，但他还是找不出合理的致死原因。
我证明，房门是从里边锁住的，窗子也有老式的百叶窗挡着，百叶窗上还有宽铁栅栏，每天晚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我们也仔细地敲过墙壁，发现四面都很坚固，地板也经过了彻底检查，结果还是一样。
烟囱倒是很宽，不过也用四个大卡钉堵上了。
因此，可以肯定，我姐姐在遭到不测时，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再说，她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
“会不会是毒药？”
“医生们为此作了检查，但查不出来。”
“那么，你认为这位不幸的女士怎么死的呢？”
“虽然我想象不出是什么东西把她吓坏了，可我相信，她纯粹是死于恐惧和精神上的震惊。”
“当时种植园里有吉普赛人吗？”
“有的，那儿几乎总有一些吉普赛人。”
“啊，她提到了带斑点的带子，你想到什么没有？”
“有时我觉得，那只不过是精神错乱时说的胡话，但有时又觉得，那可能是指某一帮人，可能就是指种植园里那些吉普赛人。
他们中有很多头上戴着带点子的头巾，不知道这是不是能说明她用的那个奇怪的形容词。”
福尔摩斯摇摇头，好像这样的想法远远不能使他满意。
“这里面还大有文章。”他说，“请继续讲下去。”
“那以后，两年过去了，我的生活比以前更加孤单、寂寞，直到最近。
一个月前，很荣幸有一位亲爱的朋友向我求婚，我认识他已有多年了。
他叫阿米蒂奇，珀西·阿米蒂奇，阿米蒂奇先生的二儿子，住在雷丁附近克伦沃特。
我继父对这桩婚事没有表示异议，我们定在春天的时候结婚。
两天前，西侧的房子开始修缮，我卧室的墙被钻了一些洞，所以，我不得不搬到我姐姐去世的那间房里去住，睡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
昨天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想起她可怕的遭遇，突然，在那寂静的深夜，我听到了轻轻的口哨声，那预示她死亡的口哨声，想想看，当时我被吓成了什么样子！
我跳了起来，点亮了灯，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可我实在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回床上去，所以，我穿上衣服，天一亮就悄悄出来，在对面的克朗旅馆雇了一辆马车，赶到莱瑟黑德，今天早上又从那儿来到你这儿，唯一目的就是拜访你，向你请教。”
“你这样做很明智，”我的朋友说，
“不过，你是不是把所有事全都告诉我了？”
“是的，全都说了。”
“罗伊洛特小姐，你并没有全告诉我。
你在袒护你的继父。”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福尔摩斯拿起我们这位客人放在膝上的手，拉起遮着手的黑色花边袖口褶边。
白皙的手腕上印着五小块乌青，那是四个手指和一个拇指的痕迹。
“你受过虐待。”福尔摩斯说。
这位女士满脸通红，遮住受伤的手腕，
说，“他是一个健壮的人，也许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
大家沉默了很久，福尔摩斯手托着下巴，凝视着噼啪作响的炉火。
最后，他说：“这是一件十分复杂的案子。
在我决定采取行动之前，我想要了解的细节真是太多了。
不过，我们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假如我们今天到斯托克莫兰去，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你继父不知道的情况下查看一下这些房间呢？”
“真巧，他说过，今天要进城去办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很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那样就不会妨碍你了。
眼下我们有一位女管家，但她年纪大了，也很愚笨，我很容易就能把她支开。”
“好极了，沃森，你不反对走一趟吧？”
“绝对不会反对。”
“那么，我们两个都去。你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既然到了城里，我想去办一两件事。
不过，我会坐十二点的火车赶回去，好及时到那儿等你们。”
“午后不久，我们就会到的。
我自己有一些业务上的小事要处理一下。
你不呆一会儿，吃点儿早餐吗？”
“不了，我得走了。
把烦恼向你们吐露了之后，我心情轻松了很多。
我期待着下午再见到你们。”
她把那厚厚的黑色面纱拉下来，蒙住脸，悄悄走出了房间。
“沃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舍洛克·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问道。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阴险毒辣的勾当。”
“是够阴险毒辣的。”
“可是，如果如这位女士所说，地板和墙壁都完好无损，门窗和烟囱都无法通行，这些都没错的话，那么，她姐姐莫名其妙地死去时，无疑是一个人在屋里了。”
“可那夜里的哨声是怎么一回事？那女人临死时那样奇怪的话又怎么解释？”
“我想不出来。”
如果我们把以下事实联系起来：夜里的哨声；那帮和老医生关系密切的吉普赛人时刻存在着；有充分理由相信医生阻止继女结婚有利可图；临死时提到的带子；最后还有，海伦·斯托纳小姐听到的金属哐啷声，那可能是一根扣紧百叶窗的金属杠落回原处发出的；我想，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沿着这些线索，就可以解开这个谜。
“可是，那些吉普赛人到底干了什么呢？”
“我想象不出。”
“我觉得这些解释都有许多缺陷。”
“我也觉得。这正是为什么今天我们要去一趟斯托克莫兰。
我想看看这些缺陷是无法弥补的，还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可是......真见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伙伴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是因为，我们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
他的装束很奇怪，既像一个专家，又像一个庄稼汉。他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长礼服，脚上却穿着一双高筒靴，手里还挥着一根猎鞭。
他长得如此高大，实际上，他的帽子都擦到房门的横楣了。他块头之大，似乎可以跨越门两边的柱子。
他那张满是皱纹、被太阳晒得发黄的宽脸，充满邪恶的神情。他来回打量着我和福尔摩斯，而那一双凶光毕露的深陷的眼睛，那又瘦又细的高鼻子，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残忍的老猛禽。
“你们俩谁是福尔摩斯？”这个怪物问道。
“先生，我就是，可是，失敬得很，你是哪一位？”我的伙伴平静地说。
“我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
“当然，医生，”福尔摩斯和蔼地说，“请坐。”
“不用来这一套，
我的继女到你这儿来过吧，
我跟踪她来的。
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天气还这么冷，”福尔摩斯说。
“她对你说了什么？”老头暴跳如雷，叫喊起来。
“但我听说番红花会开得不错。”我的朋友泰然自若地继续说道。
“哈！你想搪塞我，是不是？”我们这位新客人向前跨了一步，挥着手中的猎鞭说，
“我知道你，你这个无赖！
我早就听说过你。
你是福尔摩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我的朋友微微一笑。
“福尔摩斯，好管闲事的家伙！”
他更加笑容可掬。
“福尔摩斯，伦敦警察厅自命不凡的芝麻官！”福尔摩斯咯咯笑了起来。
“你的话真是可笑，”他说，
“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无疑有一股穿堂风。”
“我把话说完就走。
你竟然掺和我的事。
我知道斯托纳小姐来过这里，
我跟踪了她。
我可是一个不好惹的危险人物！
瞧瞧这个。”
他迅速上前几步，抓起火钳，用他那双褐色的大手一下子把它折弯了。
“小心点儿，别让我抓住，”他咆哮着说，顺手把扭弯的火钳扔进了壁炉，然后大步踏出了房间。
“他看上去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福尔摩斯哈哈大笑道，
“我的块头没有他那么大，但假如他在这儿多呆一会儿，我会让他看看，我的手劲比他差不了多少。”
说着，他捡起那条火钳，猛一使劲，就把它重新弄直了。
“真好笑，他竟然自以为是地把我和公职侦探人员混为一谈！
不过，这段小插曲为我们的调查增添了趣味。我们的小朋友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让这个畜生跟踪上了，我只希望她不会因此受什么罪。
好了，沃森，现在，我们可以叫早饭了，饭后我要去一趟医师协会，希望能在哪儿搞到一些有助我们办案的材料。
舍洛克·福尔摩斯回来时，已经快一点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蓝纸，上面潦草地记了一些笔记和数字。
“我看了那位已故妻子的遗嘱。”他说，
“为了确定它准确的意义，我只好算了算遗嘱中相关投资的现值。
那个女人去世时，总收入略少于一千英镑，现在，由于农产品价格下跌，不超过七百五十英镑。
每个女儿只要一结婚，就有权索取二百五十英镑的收入。
所以，很明显，假如两个小姐都结了婚，这位‘妙人儿'就只剩下微薄的收入，就算只有一个结婚，也会严重削减他的收入。
我早上的工作没有白费，因为这证明，他有最强烈的动机阻止两位小姐结婚。
沃森，现在再不抓紧就太危险了，特别是那个老头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的事。所以，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叫一辆马车，去滑铁卢站吧。
你要是‘一不小心'把你的左轮手枪揣在了口袋里，我会非常感激的。
对付一个能把钢火钳扭成节的先生，一把埃利二号能最出色地解决争端。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还有一把牙刷。”
在滑铁卢，我们刚好赶上一班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到站后，我们在车站旅馆雇了一辆轻便马车，沿着风景迷人的萨里车道驾了四五英里。
那天天气极好，阳光明媚，晴空中飘着朵朵白云。
树木和路边的树篱刚吐出嫩绿的新枝，空气中洋溢着湿润泥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至少，在我看来，这春意盎然的甜美景色和我们要调查的险恶阴谋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我的伙伴双臂交叉，坐在马车前座，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下巴埋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可是，他突然一惊，拍了拍我的肩，指着对面的草地。
“看，那边！”他说。
一片树木茂密的园地缓缓地沿坡向上延伸，在最高处形成了一片浓密的树丛。
树丛之中掩映着一座古宅灰色的山墙和高高的屋顶。
“斯托克莫兰？”他说。
“是的，先生，那是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子。”马车夫答道。
“那边正在修建，”福尔摩斯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村子在那边，”马车夫指着左边稍远的一群屋顶说，“但是，如果你们想去那栋房子，这样走会近一些，跨过这个台阶，顺着地里的小路走。
就是那儿，那位小姐走的那条小路。”
“我想，那位小姐就是斯托纳小姐，”福尔摩斯用手挡着阳光，仔细瞧了瞧，
“是她，我看我们最好还是照你说的走。”
我们付了钱，下了车，马车嘚嘚地返向莱瑟黑德。
“我想，”我们走上台阶石时，福尔摩斯说，“还是让这个家伙以为我们是建筑师，或是来办事的比较好。
省得他说闲话。
下午好，斯托纳小姐。
你瞧，我们说到做到。”
我们早上去委托的这位委托人急忙上前来迎接我们，满脸喜悦。
“我一直焦急地盼着你们来，”她一边热情地和我们握着手，一边大声说道，
“一切都很顺利。
罗伊洛特医生进城了，看来他傍晚以前不会回来了。”
“我们已经有幸认识了医生，”福尔摩斯说，接着把事情经过大概叙述了一番。
听着听着，斯托纳小姐的脸和嘴唇都变得煞白。
“天呐！”她叫道，“那就是说，他一直在跟着我。”
“看来是这样的。”
“他太狡猾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脱离他，脱离危险。
他回来后会说什么呢？”
“他必须保护自己，因为他可能发现，有更狡猾的人在跟踪他。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锁好门，不要让他进去。
如果他用暴力，我们就把你送去哈罗你姨妈那儿去。
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所以，麻烦你马上带我们去需要检查的那些房间去。”
这座宅子用灰色石头砌成，上面有斑斑青苔，中央部分高高矗立，两侧呈弧形，好像螃蟹的两只钳子一样，向两边伸开。
一侧的房间窗户都破了，用木板堵着，房顶也有一部分塌陷了，一派荒废残破的景象。
房子中间部分也没好好修整过，不过，右边的一排房子却比较新，窗子里窗帘低垂，烟囱里蓝烟袅袅，一看就是家人居住的地方。
墙端竖着一些脚手架，砌墙的石头已经凿通，但我们到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工人。
福尔摩斯在那块草草修剪的草坪上缓缓地走来走去，仔细地检查了窗户外面。
“我想，这间是你过去的寝室，中间这间是你姐姐的，挨着主楼的那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卧室。”
“一点儿不错。
不过，现在我睡在中间的这间。”
“按我的理解，这是因为房子在修缮中。
顺便说说，那最边上的墙似乎没有修的必要啊。”
“根本不需要，我想，那只不过是要我从我房里搬出来的借口。”
“啊！这很说明问题。
嗯，这一侧窄窄的房子另一面是那条过道吧，这三个房间的房门都朝向它。
那边应该也有窗子吧？”
“有的，不过是一些很小的窗子。
太窄了，人钻不进去的。”
“既然你们俩晚上都会锁好门，那从那一面进你们房间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麻烦你到你的房间里去，并且闩上百叶窗，好吗？”
斯托纳小姐照着做了。福尔摩斯十分仔细地检查了开着的窗子，想尽办法想打开百叶窗，但是就是打不开。
连一条能让刀子插进去撬开闩杠的裂缝也没有。
随后，他用放大镜检查了百叶窗的折叶，可折叶是铁做的，牢牢嵌在大石砖里。
“呵！”他有些困惑地挠了挠下巴说，“我的推理显然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这些百叶窗闩上了，没人能通过啊。
好吧，我们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能给我们点儿启示。”
一道小小的侧门通向刷得雪白的过道，三间卧室的房门都朝向这个过道。
福尔摩斯不想检查第三个房间，所以我们跳过那一间，直接来到第二间，就是斯托纳小姐住的那间，也就是她姐姐不幸去世的那一间。
这是一个简朴的小房间，天花板很低，有一个敞开式的壁炉，是按照乡村旧房子的样式盖的。
房间一角立着一只带抽屉的褐色柜子，另一角放着张罩着白床单的窄床，窗子的左边是一个梳妆台。
这些，再加上两把藤编小椅子，就是这间房间的全部家具了，不过，房间中间还有一块方形的威尔顿地毯。
房间四周和墙上镶着的木板由蛀了孔的棕色橡木制成，十分陈旧，还褪了色，估计当年建这宅子时就有了。
福尔摩斯搬了一把椅子到墙角，默默坐在那儿，眼睛却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巡视个不停，仔细观察着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铃通到哪儿？”
最终，他指着悬在床边的那根粗拉铃绳问道，那个绳头上的流苏实际上就搭在枕头上。
“通到管家的房间。”
“看样子它比其他东西都要新。”
“是的，才装上一两年。”
“我想是你姐姐要求装上的吧？”
“不是，我从没听说她用过这个铃绳。
我们想要什么东西，总是习惯自己去拿。”
“的确，似乎没有必要在那儿安一条这么漂亮的铃绳。
对不起，让我花几分钟搞搞清楚这个地板。”
他趴下来，手里拿着放大镜，迅速地前后趴着移动，仔细检查了木板间的裂缝。
接着，他对房间里镶着的木板也作了同样的检查。
之后，他走到床前，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又顺着墙上下来回瞅了瞅。
最后，他把铃绳握在手中，突然使劲拉了一下。
“咦？这只不过是做样子的。”他说，
“不响吗？”
“不响，根本就没有接上线。
有意思。
现在你能看出来，绳子系在那个小通气孔上面的钩子上。”
“真是荒唐！
我以前从没注意到这个。”
“非常奇怪！”福尔摩斯拉着铃绳，喃喃地说，
“这个房间有一两处十分特别的地方。
比如，造房子的人该有多蠢，才会把通气孔朝隔壁房间开，其实，只要花同样的工夫，就可以把它开向户外。”
“那也是最近的事。”小姐说。
“是和铃绳一起安的吗？”
“是的，那时候作了好几处小改动。”
“这些实在太有意思了，摆样子的铃绳，不通风的通气孔。
要是你允许的话，斯托纳小姐，我们到里面那一间去检查检查。”
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比他继女的宽敞一些，但陈设也是那么简朴。
一张行军床，一个小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专业书籍，床边是一把扶手椅，靠墙有一把普通的木椅，一张圆桌和一只大铁保险柜，这些就是一眼能看到的主要东西了。
福尔摩斯在房间里慢慢绕了一圈，全神贯注地把它们逐一检查了一遍。
“这里面是什么？”他敲敲保险柜问道。
“我继父业务上的文件。”
“哦，那你看过里面了 ?"
“只有一次，几年前的时候。
我记得里面装满了文件。”
“比方说，里面会不会有一只猫？”
“不会，多奇怪的想法！”
“那，看看这个！”
他从保险柜上拿起一个盛着奶的浅碟。
“不，我们没有养猫。
但有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
“啊，是啊，当然！
嗯，一只印度猎豹就像一只大猫，不过，我敢说，一碟奶似乎远远满足不了它的需要吧。
还有一点，我需要确定。”
他蹲在木椅前，聚精会神地检查了椅子面。
“谢谢你，差不多解决了。”说着，他站起身，把放大镜放进口袋。
“喂，这儿有一个东西很有意思！”
引起他注意的是挂在床角的一根小的打狗鞭子。
不过，这跟鞭子卷了起来，还打了一个结，盘成了一个圈。
“你怎么看这件事，沃森？”
“只不过是一根普通的鞭子。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一个结？”
“这就不普通了，是不是？
唉，真是一个万恶的世界！一个聪明人要是把脑子用在为非作歹上，那就糟透了。
我想我现在已经观察够了，斯托纳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到外面的草坪上走走吧。”
离开调查现场时，我的朋友脸色那样严峻，表情那样阴沉，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们在草坪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斯托纳小姐和我都不想打断他的思路，直到他自己从沉思中恢复过来。
“斯托纳小姐，”他说，“你必须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这很重要。”
“我一定照办。”
“事情太严重了，不容片刻犹豫。
你的生命可能取决于你是否听从我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一切听你的吩咐。”
“首先，我和我的朋友都必须在你的房间里过夜。”
我和斯托纳小姐都惊讶地看着他。
“对，必须这样，
让我来解释一下。
我想，那是村里的旅馆吧？”
“是的，那是克朗旅馆。”
“很好。
从那儿应该看得见你的窗子吧？”
“当然。”
“你继父回来时，你一定要假装头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然后，你听到他夜里就寝后，就打开你那扇窗户的百叶窗，解开窗户的搭扣， 把灯摆在那儿，作为给我们的信号，然后，你带上你可能要用的东西，悄悄地回到你原来住的房间去。
我确信，尽管房间在修整，你应该还是能在那里住一晚的。”
“哦，好的，没问题。”
“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好了。”
“可是，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我们会在你的卧室里过夜，调查打扰你的这种声音是怎么来的。”
“我想，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经认定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斯托纳小姐拉着我同伴的袖子说。
“恐怕是的。”
“那么，发发慈悲吧，告诉我，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我希望在有了更确切的证据之后再说。”
“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她是不是突然受惊而死的。”
“不，我认为不是。
我认为可能有某种更具体的原因。
好啦，斯托纳小姐，我们必须离开你了，因为，要是罗伊洛特医生回来见到我们，我们这次行程就是徒劳了。
再见，要勇敢些，只要你按照我告诉你的话去做，你尽可以放心，我们会很快解除你的危险。”
我和舍洛克·福尔摩斯没费什么劲，就在克朗旅馆订了一间卧室和起居室。
房间在较高的楼层，我们可以从窗子看到斯托克莫兰庄园林阴道旁的大门和住人的那侧的房子。
黄昏时候，我们看到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驾车经过，他那硕大的身躯隐约出现在驾车的瘦小少年身边。
那个男仆打开厚重的大铁门时费了些事，我们听到了医生嘶哑的咆哮，看到他狂怒地对那个男仆挥动拳头。
马车继续前进，不一会儿，我们看见树丛里突然有了光线，原来，有一间起居室点上了灯。
“你知道吗，沃森？”福尔摩斯说，那时，我们正一起坐在渐暗的夜色中，“今天晚上，让你和我一起去，我有一些顾虑。
因为明显会有危险。”
“我帮得上忙吗？”
“你的在场可能是极其重要的。”
“那么，我当然要去。”
“真难为你了！”
“你说到危险。
显然，你在那些房间里看到的东西比我要多得多。”
“不，我想，我只是推断出的东西稍微多一些。
我想，你和我一样，看到了所有的东西。”
“除了那条铃绳，我没看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至于那个东西有什么用途，我承认，我实在想不出。”
“你也看到那个通气孔了吧？”
“是的，但是，我觉得在两个房间之间开一个小洞不算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那个洞口那么小，连耗子都钻不过去。”
“在我们没来斯托克莫兰之前，我就知道我们会发现一个通气孔。”
“哎呀，我亲爱的福尔摩斯！”
“哦，真的，我知道。
你记不记得当初她说过，她姐姐能闻到罗伊洛特医生的雪茄烟味。
那显然，这表明两个房间之间必定相通。
可它只能非常小，不然，验尸官在询问中就会提到。
所以我推断是一个通气孔。”
“但是，那东西能有什么危害？”
“嗯，至少时间上有一个奇妙的巧合。
凿了一个通气孔，挂了一条绳子，然后，睡在床上的小姐就送了命。
这还不够引起你的注意吗？”
“我还是看不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张床有什么特别？”
“没有。”
“它是用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
你以前见过那样固定的床吗？”
“我不敢说见过。”
“那位小姐无法移动她的床。
那张床就必然总是和通气孔以及那条绳子保持同一相对位置，我们还是叫那条铃绳绳子吧，因为显然它从来没有被当作铃绳用过。”
“福尔摩斯，”我叫了起来，“我似乎有点儿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了。
我们刚好来得及防止某种阴险可怕的罪行发生。
“真够阴险可怕的。
一个医生堕入歧途，他就是罪恶的极致。
他既有胆量，又有知识。
帕尔默和普里查德就是这一行的领头羊。
这个人更加厉害，但是沃森，我想我们会比他更高明。
不过，天亮之前，担惊受怕的事还多着呢。看在上帝的分上，让我们静静地抽一斗烟，换换脑子，用这几个小时想点儿愉快的事情吧。”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树丛透出的灯光都熄灭了，庄园那儿一片漆黑。
两个小时慢慢地过去了，突然，时钟刚好敲响十一点的时候，我们正前方亮起了一盏孤灯。
“那是我们的信号，”福尔摩斯跳了起来，“是从中间那个房间照出来的。”
我们向外走时，他和旅馆老板交谈了几句，解释说我们要连夜去拜访一个熟人，可能会在那儿过夜。
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漆黑的路上，凉风吹在脸上，昏暗中，一盏黄灯在我们前方闪耀，指引我们完成严峻的使命。
我们轻而易举地进了院子，因为古老的院墙年久失修，满是缺口。
我们穿过树丛，又越过草坪，正要从窗子进屋时，突然，从月桂树丛中，窜出一个丑陋、畸形的孩子模样的东西，它扭动着四肢，纵身跳到草坪上，随即飞快地跑过草坪，消失在夜色中。
“天哪！”我低声说，“你看到了吗？”
此刻，福尔摩斯和我一样，也吓了一跳。
他激动之下，双手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接着，他低声笑了起来，把嘴唇凑到我耳边。
“真是不错的一家子！”他低声说，“这就是那只狒狒。”
我已经忘了医生宠爱的这两只奇特动物了。
还有一只印度猎豹呢，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它趴在我们肩上。
我学着福尔摩斯的样子，脱下鞋，钻进了卧室。我承认，直到这时，我才放心了一点儿。
我的伙伴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百叶窗，把灯挪到桌子上，向屋子四周瞧了瞧。
一切和我们白天见到的一样。
他蹑手蹑脚走到我跟前，把手圈成喇叭形，对我低声耳语道：“哪怕是最小的声音，都会毁了我们的计划。”声音很轻，我刚好能听出内容。
我点点头，表示我听到了。
“我们必须摸黑坐着，他会从通气孔里发现亮光的。”
我又点了点头。
“千万别睡着，这关系到你的性命。
把你的手枪准备好，以防万一。
我坐在床边，你坐到那把椅子上去。”
我取出左轮手枪，放在桌子角上。
福尔摩斯带了一根又细又长的藤条，把它放在身边的床上。
在它旁边，放着一盒火柴和一节蜡烛头。
然后，他熄了灯，我们就呆在黑暗中。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次可怕的守夜。
我听不见一点儿声响，甚至连喘气的声音也听不见。可是，我知道我的伙伴正睁大眼睛坐着，就在离我几英尺的地方，和我一样，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
百叶窗把一切光亮都遮住了，我们在一片漆黑中等着。
外面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有一次，我们窗外还传来一声拖得很长的像猫一样的哀鸣，说明那只印度猎豹的确在到处乱跑。
我们还听到远处教堂深沉的钟声，每过一刻钟敲响一次，
每一刻钟仿佛都无限漫长！
钟敲响了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我们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任何情况出现。
突然，通气孔那儿瞬间闪过一道光亮，又立刻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燃烧煤油和加热金属的强烈气味。
隔壁房间里，有人点了一盏遮光暗灯。
我听到了轻轻挪动的声音。接着，一切又沉寂下来。可是，那个气味却越来越浓。
我竖起耳朵，坐了足足半个小时，
突然，我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非常柔和、轻缓的声音，就像开水壶喷气时发出的嘶嘶声。
我们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福尔摩斯从床上跳起来，划着了火柴，用他那根藤条猛烈地抽打那根铃绳。
“看到了吗，沃森？”他大声嚷道，“你看见了没有？”
可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福尔摩斯划着火柴的时候，我听到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口哨。但是，突如其来的耀眼光亮照着我疲倦的眼睛，让我根本看不清，我朋友拼命鞭打的是什么。
可是，我却看到他的脸像死一样苍白，充满恐惧和憎恶。
他已停止了抽打，盯着通气孔看，突然，在寂静的黑夜中，爆发出了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可怕的尖叫。
叫声越来越高，是交织着痛苦、恐惧和愤怒的可怕哀嚎。
据说这喊声传到了村里，甚至传到了更远的牧师住所，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这叫声让我们毛骨悚然。我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福尔摩斯，他也呆呆地望着我，直到最后的回声渐渐消失，一切又恢复原来的寂静。
“这表示什么？”我回复了呼吸，喘着粗气说。
“这表示，一切都结束了，”福尔摩斯回答道，
“而且，看来，这可能是最后的结局。
带着你的手枪，我们到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去。”
他神情严峻，点着了灯，带头沿着过道走去。
他敲了两下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转了转门把手，走进房间，我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手枪。
我们眼前看到的是一幅奇特的景象。
桌上放着一盏遮光暗灯，遮光板半开着，一道亮光照向铁保险柜，保险柜的门半开着。
桌子旁边的木椅上坐着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他身披一件灰色长睡衣，下面露出一双赤裸的脚脖子，两脚上套着红色平跟土耳其拖鞋。
他腿上搭着我们白天看到的那条短柄长鞭。
他的下巴向上翘起，眼睛惊恐、僵直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他额头上绕着一条奇怪的黄带子，上面有褐色斑点，那条带子似乎紧紧缠在他的头上。
我们进门时，他没有作声，也没有动一动。
“带子！
带斑点的带子！”福尔摩斯压低了声音说。
我向前跨了一步。
只见他那个奇怪的头饰蠕动起来，从他的头发中间钻出一条长着钻石形的头和胀鼓鼓的脖子的毒蛇，模样令人恶心。
“是一条湿地蝰蛇！”福尔摩斯喊道，“印度最毒的毒蛇。
医生被咬后，十秒钟之内就已经死了。
真是恶有恶报。阴谋家掉进了给别人挖的陷阱里。
我们来把这个家伙弄回它的窝里去，然后，我们把斯托纳小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再告诉当地警察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迅速从死者腿上拿起打狗鞭子，把活套甩过去，套住那条爬行动物的脖子，把它从那可怕的盘踞处拉了下来，伸长了手臂提着，扔进铁保险箱里，随手将柜门关上。
这就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死亡的真实过程。
这个叙述已经够长的了，至于我们怎样把这个悲痛的消息告诉那位吓坏了的小姐；怎样坐清晨的火车送她去哈罗，交给她好心的姨妈照看；还有漫长的警方调查，最后得出结论，认为是医生一不小心在玩弄自己这只危险的宠物时丧了命；等等等等，就没有必要一一赘述了。
这件案子我还有一些地方不太了解，福尔摩斯在第二天回程的路上和我说清楚了。
“我曾经，”他说，“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亲爱的沃森，这说明材料不充分就进行推理是多么危险。
那些吉普赛人的存在，还有那位可怜的小姐用了‘带子'这个词，无疑，这是她在火柴光下匆匆一瞥看到的样子，这些都足以将我引上一条完全错误的线索。
当我认清房间里的人受到的威胁既不可能来自窗子，也不可能来自房门时，我立即重新考虑了我的假设，只有这一点可以说是我做对的地方。
我已经和你说过，我的注意力迅速被那个通气孔，还有悬在床头的铃绳吸引了。
当我发现那根绳子只不过是一个幌子，那张床又是被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时，我立即怀疑，那根绳子只不过是为了让什么东西穿过小洞到床上来的一座桥。
我一下就想到了蛇，我知道医生养了一群印度动物，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我感到，这条思路是对的。
用一种用任何化学实验都检测不出来的毒，这种想法正是一个受过东方训练、聪明又残忍的人能想到的。
在他看来，这种毒效用之快正是它的优点。
确实，要是有哪一位验尸官能辨出毒牙留下的两个小黑孔，那也算得上目光敏锐了。
接着，我想到了口哨。
当然，天亮之前，他必须把蛇召回去，以免受害人看到。
他训练那条蛇，让它一听到召唤就回去，很可能就是用我们看到的牛奶来训练的。
他会在他认为最合适的时候把蛇送过通气孔，确信它会沿着绳子爬到床上。
蛇可能会咬床上的人，也可能不会，也许床上的人小姐一周可以天天侥幸逃过一劫，但迟早会遇难。
“我在走进医生的房间之前就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仔细检查椅子后，我发现，他常常站在椅子上，当然是为了能够得着通气孔。
看到保险柜、那一叠牛奶和鞭子的活结就足够排除剩下的一切疑点了。
斯托纳小姐听到的金属哐啷声很明显是她继父匆匆把那条可怕的毒蛇关进保险柜时发出的。
我认定了这个推断，接下来我是怎样一步一步验证这件事的，你都知道了。
我想你一定也听到那东西嘶嘶作响了，我一听到，就马上点亮了灯，抽打它。”
“最终把它赶回了通气孔。”
“结果，它在另一边扑向了它的主人。
我那几下藤条抽得够它受的，激起了它毒蛇的本性，所以，它就对它见到的第一个人狠狠咬了一口。
这样一来，我无疑得对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死负间接责任。不过说起来，我的良心可不会为这个而感到内疚。”
工程师大拇指案
在我和我的朋友舍洛克·福尔摩斯关系密切的那些年月里，交由他处理的案子中，只有两件是经我介绍而引起他注意的：一件是哈瑟利先生大拇指案，一件是沃伯顿上校发疯案。
在这两件案子中，后一件给机敏、善观察又有独到见解的读者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讨论空间。但是前一件一开始就十分奇特，事件的细节又非常激动人心，所以可能更值得记录，虽然在这件案子中，我的朋友没什么施展推理论证的机会，他可是凭着那些推理论证取得现在的卓越成就的。
我相信，这个故事在报纸上登过不止一次了。但是，和其他类似的叙述一样，单单在半栏篇幅统统一登，肯定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还不如让事实慢慢地在你眼前展开，每一个新发现都朝真相推进一步，让谜题一个个地随之解开，直至真相大白。
那时的情景留给我的印象很深，虽然两年过去了，但记忆丝毫没有褪色。
现在让我简单地说一说，故事发生在一八八九年的夏天，那时，我刚结婚不久。
我把福尔摩斯一个人丢在贝克街的寓所，重新开了一间诊所。不过，我不时还会去看望他，偶尔还劝他改改自己豪放不羁的性格，来我家作客。
我的业务蒸蒸日上。我住得刚好离帕丁顿车站不远，有几位铁路警察会上我这儿来看病。
其中有一位痛苦不堪、久治不愈，我一下子把他治好了，他就不厌其烦地向人宣传我的医术，把所有他认识的病人都推荐到我这儿来看病。
一天，早晨快七点的时候，女佣敲门把我叫醒，说是从帕丁顿来了两个人，正在诊室里等我。
我急忙穿上衣服，匆匆下楼，经验告诉我，从铁路上来的人，病情一般都很严重。
我正在下楼，就看见我的老伙伴——那个铁路警察从诊室里走出来，把门关严。
“我把他带来了，”他伸出大拇指，从肩头上朝后指了指，轻声说道，“他现在问题不大了。”
“怎么回事？”我问，因为他的举止让我觉得，他好像把什么怪物关在病房里了似的。
“是一个新病人，”他悄悄地说，
“我觉得还是由我亲自带他过来好，这样，他就溜不掉了。
他现在在里边好好呆着呢。
我现在得走了，大夫，我和你一样，还得值班呢。”
说完，这位忠实的介绍人都不给我一个向他道谢的机会，就离开了。
我走进诊室，只见有一位先生坐在桌旁。
他穿着朴素，一身混色花呢衣服，一顶软帽放在几本书上面。
他一只手上裹着一块手帕，手帕上沾满了斑斑血迹。
他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面容刚毅，脸色苍白。他给我的印象是，他正忍受着剧痛，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控制。
“很抱歉这么早就把您吵醒了，大夫，”他说，“我在夜里遇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故。
今早我坐火车来这儿，在帕丁顿车站打听去哪儿找医生，一位好心人就把我护送到这里来了。
我给了女佣一张名片，我看到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我拿起名片看了一下，上面印着“维克托·哈瑟利先生，液压工程师，维多利亚街16号甲（四楼）。”
这就是这位客人的姓名、身份和地址。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边说边坐在靠椅上，
“看得出，你刚坐了一整夜的车，我知道，夜间乘车挺没意思的。”
“哦，我这一晚上可不能算是没意思。”他说着竟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又高又尖。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直颤。
这笑声引起了我生理上本能的反感。
“别笑了！”我喊道，“镇定下来吧！”我用玻璃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而，这根本没用。
他歇斯底里地发泄着，是那种巨大危难过后突然产生的强烈本能。
不久，他就清醒了过来，筋疲力尽，面色苍白。
“我真是丢人现眼。”他喘着气说。
“没有的事，把这个喝了。”
我往水里掺了一些白兰地，他喝了之后，惨白的脸颊开始恢复血色。
“感觉好多了！”他说，
“现在，大夫，麻烦您瞧瞧我的大拇指吧，应该这么说，我大拇指原来在的地方。”
他解开手帕，伸出那只手。
心肠再硬的人看见这副景象也会发抖。
只见四根纤长的手指，可原来长着大拇指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鲜红得可怕的海绵状断面。
大拇指从根部被剁了下来，或是拽了下来。
“天呐！”我喊出了声，“这个伤口太可怕了，一定流了不少血。”
“是的，是流了不少。
受伤后，我就昏了过去，我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知觉。
我醒过来时，这儿还在流血，于是，我用手帕的一端紧紧扎住手腕，又用一根小树枝固定住。”
“做得太好了！你真该做一个外科医生！”
“其实，仔细想想，这是一个液压问题，在我专业领域之内。”
“从伤口来看，这是用又重又尖的东西弄的。”我边检查伤口边说。
“比如剁肉用的菜刀。”他说。
“我想，这是意外吧？”
“绝对不是。”
“什么？难道是蓄意伤人？”
“嗯，的确是蓄意的。”
“你吓着我了。”
我用海绵擦了擦伤口，清理干净，敷上药，最后用脱脂棉和消毒绷带包扎好。
他躺在那儿，不时咬住嘴唇，却没有缩一下手。
包好后，我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您的白兰地和绷带让我好像重生了一样。
我当时很虚弱，但还有很多事要办。”
“我看你还是别谈这件事了。
显然是精神折磨。”
“噢，不会，现在不会了。
我得把这件事报告警察。但是，不瞒您说，要不是我有这个伤口为证，他们准不会相信我的话。这实在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我又没什么证据来证明我的话。而且，就算他们相信我，我能提供的线索也很模糊，正义能不能伸张还是一个问题呢。”
“嘿！”我喊道，“要是你想看清事实真相，我强烈向你推荐我的朋友福尔摩斯先生，你去找警察前不妨先去找他。”
“噢，我听说过这个人，”我的客人回答说，“如果他肯接这个案子，那就太叫人高兴了，当然我还是要报警的。
您能把我介绍给他吗？”
“岂止介绍，我带你去见他吧。”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们叫辆马车一起去。
应该来得及和他一起吃点儿早餐。
你觉得身体撑得住吗？”
“行。不讲讲我的遭遇，我心里就不舒坦。”
“那我会让佣人叫一辆马车的，我去去就回来。”
我匆匆跑上楼，简单地和妻子解释了一下。五分钟后，我和这位新相识已经坐上一辆双轮小马车，直奔贝克街去了。
如我所料，舍洛克·福尔摩斯穿着睡衣，在客厅踱着步，读着《泰晤士报》上的启事，嘴上叼着早餐前抽的烟斗。烟斗里装的都是前一天抽剩下的烟草块和烟丝，都小心烘干过，堆放在壁炉架的角落里。
他亲切、温和地接待了我们，吩咐拿来新鲜的咸肉片和鸡蛋，和我们一起饱餐了一顿。餐后，他把我们的新相识安顿在沙发上，在他头下放了一个枕头，又在他手边放了一杯掺了水的白兰地。
“看得出来，您的遭遇很不寻常，哈瑟利先生。”他说，“请您躺下来吧，不要拘束。
尽您所能把事情说给我们听，要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喝口酒提提神。”
“谢谢，”我的病人说，“医生给我包扎后，我就感觉好多了，我想，您这顿早餐更是治好了大半。
我还是尽可能少地占用您的宝贵时间，马上开始讲我这段奇怪的经历吧。”
福尔摩斯坐在他的大扶手椅里，满脸疲倦、困乏的样子，掩盖了他敏锐又热心的天性。我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我们的客人细说着他的那桩怪事。
“您二位要知道，”他说，“我是一个孤儿，又是一个单身汉，一个人住在伦敦。
职业嘛，我是液压工程师，在格林尼治著名的文纳和马西森公司做了七年的学徒，获得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两年前，我学徒期满了。我可怜的爸爸去世后，我继承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于是，我决定自己开公司，就在维多利亚大街上租了几间办公室。
“我想，一个人第一次独自开公司，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尤其是这样。
两年来，我只受理过三次咨询和一件小活儿，那就是我的职业给我带来的全部工作。
总收入共计二十七英镑十先令。
每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我都在我的小窝里等着，直到最后灰心丧气，终于意识到，我根本就不会有活儿干。
“但是，昨天，我刚想离开办公室，我的办事员就进来通报，说是有一位先生在等我，要和我谈谈业务上的事。
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莱桑德·斯塔克上校'。
紧接着，上校就进来了。他中等偏高，非常瘦。
我从没见过那么瘦的人。
他的脸瘦得只剩下鼻子和下巴，两颊的皮肤紧绷在凸起的颧骨上。
不过，他这种憔悴模样看来是天生的，而不是生了什么病，因为他目光明亮，步伐轻快，举止自如。
他衣着简朴而整齐。年龄嘛，以我的判断应该是三十多岁，将近四十岁。
“‘是哈瑟利先生吗？'他说，带点儿德国口音，
‘哈瑟利先生，有人向我推荐您，说您不但精通业务，而且能保守秘密。'
“我鞠了一躬，就像每个听到这种话的青年一样，有点儿飘飘然。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是谁盛赞我吗?'
“‘嗯，也许目前我还是不告诉您比较好。
我从同一个人那儿听说，您是一个孤儿，而且单身，独自住在伦敦。'
“‘没错，'我回答说，‘但是，不好意思，我看不出来，这些和我的业务能力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您来是为了和我谈业务上的事。'
“‘的确如此。
但是，您会发现，我没说过半句废话。
我有一件活要交给您做，但要绝对保密。绝对保密，您明白吗？我们当然觉得，独居的人比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人更能做到绝对保密。'
“‘如果我保证严守秘密，'我说，‘那么，您可以放心，我一定做得到。
“我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我几乎从没见过这么猜忌多疑的眼神。
“最后，他说，‘那么，您保证严守秘密?'
“‘是的，我保证。'
“‘事前、事后，以及整个过程中都能完全、彻底保持沉默？绝对不提这件事，不说也不写，能做到吗?'
“‘我已经向您保证过了。'
“‘很好。'
他突然跳了起来，闪电般穿过房间，砰地推开门。
过道上空无一人。
“‘不错，'他走了回来，‘我知道办事员有时喜欢打听老板的事。
现在，我们可以安全地谈谈了。'
他把椅子拉到离我身边很近的地方，又开始用怀疑、提防的眼神打量我。
“看到这个骨瘦如柴的人这样奇怪的举动，我心里泛起一种反感，还有近乎恐惧的感觉。
虽然我担心失去客户，我还是忍不住表示出了不耐烦。
“‘请您说说您的活儿吧，先生，'我说，‘我的时间宝贵。'
愿上帝饶恕我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但那句话脱口而出。
“‘工作一个晚上，给您五十个几尼，您觉得合适吗？'他问。
“‘非常不错。'
“‘我说是一晚上的工作，但实际上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
我只不过想请教您，如果液压印模机齿轮脱开，该怎么办。
只要您指出毛病在哪儿，我们自己就能马上修好。
您觉得这个活儿怎么样?'
“‘工作看来很轻松，报酬也很丰厚。'
“‘一点儿不错，我们想请您今晚坐末班车来。'
“‘去哪儿?'
“‘去伯克郡的艾津。一个离牛津郡不远的小地方，离雷丁不到七英里。
帕丁顿有班车，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可以送您到那儿。'
“‘很好。'
“‘我会坐马车去接您。'
“‘就是说，我们还得坐一会儿马车喽?'
“‘是的，我们那个小地方完全在乡下，离艾津车站整整七英里远。'
“这么说，午夜前我们赶不到那儿。
我估计也赶不上回程的火车。
那我非得在那儿过夜不可了。'
“‘对，我们会给您安排过夜的地方。'
“‘这样不太方便，我不能在更方便的时候去吗?'
“‘我们觉得，您最好还是晚上来。
正是为了补偿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才给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这么高的报酬。
这个价钱足够用来请教您这一行中最高明的人士了。
当然，如果您想推掉这笔业务，现在还来得及。'
“我想到那五十几尼，以及那笔钱对我会多么有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很高兴能应你的要求办事。
不过，我想更清楚地了解一下，您想要我做什么。'
“‘是啊，我们一定要您保证严守秘密，这自然会引起您的好奇。
我们并不打算在您不了解整件事情的情况下就把它委托给您。
我想，绝对没有人在偷听吧?'
“‘绝对没有。'
“‘那么，事情是这样的，您可能知道，漂白土是一种非常贵重的矿产，在英国，只有一两处发现了这种矿藏?'
“‘我听说过。'
“‘不久之前，我在离雷丁不到十英里的地方买了一小块地，非常小的一块地。
很幸运，我发现其中一块地里有漂白土矿藏。
不过，探查之后发现，这个矿藏相对较小，但连接着左右两个大得多的矿藏，而那两块地属于我的邻居。
这些善良的人们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地里有和金矿一样贵重的矿藏。
自然，在他们发现那些地的真正价值前把地买过来是很上算的，可是，很遗憾，我没有那么多资金。
我找了几个朋友，秘密商量了一下，他们建议我悄悄地、秘密地开采我们自己那一小块矿，筹到钱后，就可以买下邻居的地了。
我们已经这么干了一段时间了，还安了一台水压机，以便进行操作。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台水压机出了毛病，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我们一直很小心地保守着秘密，可是，一旦有人知道我们请液压工程师来过小房子，很快就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到时万一真相泄露，我们拿到那些地和实行计划的机会就全完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您保证不对任何人提起今晚您要到艾津去。
我希望我已经把一切都讲清楚了。'
“‘我听得很明白，'我说，‘唯一不太明白的是，水压机对你们挖漂白土有什么用？据我所知，挖漂白土就像从坑里挖砂砾一样。'
“‘啊，'他不在意地说，‘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我们把土压成砖坯，这样搬运的时候就不会被看出来了。
但那不过是细节问题。
现在，我已经把全部秘密都告诉你了，哈瑟利先生，足见我有多么信任你。'他边说边站了起来。
‘那十一点十五分在艾津见。'
“‘我一定准时到。'
“‘绝不能跟任何人说。'他最后又久久地用怀疑的眼光看了我半天，然后用他那湿冷的手和我握了一下，便匆匆走出了房间。
“后来，你们俩可能也想象得出，我冷静下来，全盘考虑了一下这件事，很惊讶自己竟会接受这项突如其来的业务。
当然，一方面，我很高兴，因为他出的酬金至少是我想要的价的十倍，而且这活儿可能会带来新的活儿。
而另一方面，我客户那张脸、那些举止给我留下了很不愉快的印象，我觉得他漂白土的那套解释不足以说明为什么我要深夜前去，也不足以说明他为什么那么担心，唯恐我会对别人说起这件差事。
不管怎样，我把一切恐惧抛诸脑后，饱餐了一顿，驱车前往帕丁顿，接着上了路，严格遵照那位客户要我守口如瓶的命令。
“在雷丁，我不仅要换马车，还要到另一个车站去。
不过，我刚好赶上了开往艾津的最后一班火车，十一点钟后到达了那个灯光昏暗的小站。
我是在那里下车的唯一乘客，站台上除了一个提着灯笼犯着困的搬运工，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我走出检票口，就看到上午那位客人正在另一边的暗处等着我。
他一言不发，抓住我的胳膊，催我上了一辆一直敞着车门的马车。
他拉上两边的窗子，敲了敲马车的木板，那匹马就飞快地跑了起来。”
“只有一匹马？”福尔摩斯突然插话问道。
“对，就一匹。”
“您注意到它的颜色了吗？”
“嗯，我跨进车厢时，借着边灯瞧了一下，是一匹栗色的马。”
“看上去疲惫不堪还是精神饱满？”
“哦，精神饱满，毛色发亮。”
“谢谢，对不起打断您了，您的叙述很有意思，请您接着往下讲。”
“就这样，我们上了路，走了至少一个小时。
莱桑德·斯塔克上校说过只有七英里远，但我总觉得，从我们行进的速度和花的时间看，应该有十二英里的路。
整个行程中，他一直默默坐在我旁边，我几次朝他那个方向瞟过去，发现他一直紧张地盯着我看。
那个地方的乡间道路似乎不太好，因为车子晃来晃去，颠得很厉害。
我想朝窗外看看我们到底到哪儿了，但窗子是毛玻璃的，除了偶尔经过有灯的地方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亮，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时地找几句话来打破旅途的沉闷，但上校用只言片语来回答，对话很快就进行不下去了。
最后，崎岖不平的路变成了平稳的石子路，接着，马车就停了下来。
莱桑德上校跳下马车，我紧随其后，他一把把我推进面前敞开着的大门里。
我们仿佛一跨出马车就进了大厅，我都没来得及看看房子的正面。
我一跨进门槛，门就在我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我隐约听到了马车离开时吱吱嘎嘎的车轮声。
“房子里一团漆黑，上校一边摸索着寻找火柴，一边低声咕哝着。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一道长长的金色亮光朝我们这个方向照来。
灯光越来越亮，接着出现了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盏灯，高高举过头顶，她朝前探着身子，看着我们。
我看得出，她很漂亮，灯光照在她黑色的长裙上，反射出光泽，看来是用华丽的料子做的。
她说了几句外国话，听口气好像是在问话。我的伙伴粗暴地三言两语回答了她，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灯差点儿掉下来。
斯塔克上校走到她身边，贴着她耳朵轻轻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她推回她出来的那间房，就手里提着灯，又朝我走来。
“‘也许得麻烦您在这个房间里等几分钟。'他说着推开了另一道房门。
这是一间安静、陈设简单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上面零乱地堆着几本德文书。
斯塔克上校把灯放在门边的小风琴顶上。
‘我不会让您久等的。'说着，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瞧了瞧桌上的书，虽然我不懂德文，但我看得出，其中有两本是科学论文，其他是诗集。
随后，我走到窗前，想看一看乡间的景色，但是一扇橡木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我的视线。
房间里静得出奇。
一座旧钟在走道里某个地方嘀嗒嘀嗒地走着，除此之外，周围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阵模糊的不安渐渐涌上心头。
这些德国人是谁？他们住在这个偏僻、奇怪的地方要干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只知道这里离艾津十英里左右，其他什么也不知道，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雷丁，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大镇应该都在那个半径范围之内，所以，这个地方可能并不那么偏僻。
然而，那里是那么安静，可以肯定，我们在乡下。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低声地哼着小曲来壮胆，我感觉我完全是为了挣那五十几尼的酬金，才到这地方来的。
“突然，在极度寂静之中，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我的房门慢慢地打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缝间，身后是黑暗的大厅，我那盏灯昏黄的光照着她那热切而美丽的脸。
我一眼就看出她惶恐不安的神情，看到这情景，我胆战心寒。
她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只手指，警告我不要出声，然后飞快地对我轻声说了几句不太像样的英文。她的眼睛好像受惊的马一样，不停地回头望向身后的阴暗中。
“‘我要是您，'她说，看起来努力向讲得平静一些，‘我就赶紧跑掉。
我不会留在这儿。
留下来对您没有好处。'
“‘但是，夫人，'我说，‘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工作呢。
我还没看过机器，怎么能走开呢。'  “‘不值得等下去，'她接着说，‘
您可以从这扇门出去，没有人会拦着您。'她见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摆脱了局促的样子，向前迈了一步，两手紧握。
‘看在上天的分上！'她低声说，‘趁现在还来得及，快点儿逃跑!'
“但我这个人天生就有点儿固执，越是有阻碍，越是要坚持。
想到我那五十几尼的酬金，一路疲惫的旅程，还有摆在面前看上去不太愉快的夜晚。
难道要让一切付之东流吗？
为什么还没完成任务，也不领报酬，就偷偷逃走呢？我当时以为，她可能是一个偏执的女人。
因此，虽然我不愿承认她的举动给我的震动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期，我却态度坚定，依旧摇了摇头，表明我留下的决心。
她正要再次恳求，只听楼上有很响的摔门声，接着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她听了一下，举手做了一个绝望的姿势，便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突然消失了。
“进来的是莱桑德·斯塔克上校和一个又矮又胖，双下巴的褶上长着栗鼠胡须的人。
上校介绍说他是弗格森先生。
“‘这位是我的秘书兼经理，'上校说，‘对了，我记得，刚才我把门关上了，我担心穿堂风吹着您。'
“‘恰恰相反，'我说，‘我觉得这个房间有点儿闷，所以把门打开了。'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那么，我们最好还是开始干正事吧。'他说，‘我和弗格森先生会带您到上面去看看机器。'
“‘我想我应该要带上帽子吧。'
“‘哦，没有必要，就在这个房子里面。'
“‘什么？你们在房子里挖漂白土?'
“‘不，不是。这里只是我们压砖坯的地方。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
我们希望您做的只是检查一下机器，然后告诉我们它出了什么毛病。'
“我们一起上了楼，上校提着灯走在前面，胖经理和我跟在他后面。
这是一座迷宫似的古老房子，有许多走廊、过道、窄窄的盘旋楼梯、低矮的小门，所有的门槛由于几代人的踩踏都已凹陷了下去。
底层的地板上没有地毯，也没有安放过家具的痕迹，墙上的灰泥已经开始剥落，脏兮兮的绿色污渍还散发着潮气。
我尽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姿态，但我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的警告，虽然我没把它当回事，但我还是留神注意我的两位伙伴。
弗格森看样子是一个忧郁沉默的人，可从他说的几句话还是可以判断，他至少是我们的同胞。
“最后，莱桑德·斯塔克上校在一扇矮门前停住，打开了锁。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方形房间，我们三个不能同时进去。
弗格森留在外面，上校领我走了进去。
“‘我们，'他说，‘现在实际上在水压机里面，要是有人现在开动它，我们就遭殃了。
这个小房间的天花板实际上是下压活塞的底部，它落到这个金属地板上时，得有好几吨的压力。
在外面有一些横向的小水柱，水受压后沿着它传导和增大压力，这你应该是很熟悉的。
机器很容易运转，只是运转时有点儿不灵活，会浪费一小部分压力。
请费心查看一下，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把它修好。'
“我从他手里拿过灯，彻底地检查了一下机器。
那真是一台庞大的机器，能产生巨大的压力。
我走到外面，压下操纵杆时，听到了飕飕声，便立即明白，机器里有细微的缝隙，这样水就会从一个侧活塞回流。
检查表明，传动杆头上的一个橡皮垫圈已经收缩了，不能塞住随其移动的杆套了。
很明显这就是造成压力浪费的原因，我向我的伙伴指出了这一点。他非常仔细地听着我的话，问了几个实际修理操作的问题。
交代清楚后，我回到机器的主室内，好好看了看这个小房间，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漂白土的故事完全是胡扯。因为如果认为这个功力这么强大的机器是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目而设计的，那就真是太荒唐了。
房间的墙壁是用木头做的，地板却是一个大铁槽。我仔细看了看，上面积了满满一层金属屑。
“我弯下腰去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听一声低沉的德语惊叫，上校那张死灰色的脸正俯视着我。
“‘你在那儿干什么呢？'他问。
“我被他精心编造的故事骗了，很是生气。
‘我在欣赏您的漂白土，'我说，‘我想，如果我知道这台机器的真正用途，我会给您更好的建议的。'
“可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自己说了这么鲁莽的话。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灰色的眼睛里射出邪恶的光。
“‘很好，'他说，‘你会知道这台机器的一切的！'他向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门，并用钥匙锁上了。
我冲向门，使劲拉把手，可门关得严严实实，我连踢带撞，它却纹丝不动。
“‘喂！'我大叫，‘喂！上校！放我出去!'
“那时，寂静之中，我突然听到一种声音，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是操作杆的铿锵声和活塞漏水的飕飕声。
他开动了机器。
灯还在地板上，是我检查铁槽时放在那儿的。
借着光，我看到黑色的房顶正缓缓地摇晃着向我压下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的压力足以在一分钟内把我碾成肉酱。
我尖叫着撞门，用指甲抠门锁。
我苦苦哀求上校放我出去，但无情的操作杆铿锵作响，淹没了我的呼喊。
终于，房顶离我的头顶只有一两英尺了，我举起手就能摸到那坚硬、粗糙的表面。
那时，我心里闪过的念头竟是，人死亡时的痛苦取决于临死时的姿势。
如果我是趴着的，重量会落在脊椎上，想到那压断骨头的噼啪声，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也许换一个姿势，面朝上会好一些，但我有没有胆量仰面躺着，眼巴巴地看着那团要命的黑影摇摇晃晃朝我压下来呢？我已经站不直了，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一件东西上，心里迸发出希望的火花。
“我说过，虽然房顶和地板是铁的，墙壁却是木头的。
我向四周投以最后一瞥时，看到两块墙板间透过一线微弱的黄光。随着一小块嵌板不断被向后推，光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刹那间，我简直不敢相信，那确实是一扇死里逃生的门。
我立刻从那里冲了出去，失魂落魄地躺在墙的另一边。
嵌板在我身后合上了，那盏灯碎裂的声音，还有随即两块铁板撞击的声音表明，我是怎样惊险地逃脱了死亡。
“后来，有人发狂似的拉扯我的手腕，我才苏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走廊的石头地面上，一个女人右手拿着一根蜡烛，俯身用左手使劲拉我。
她不是别人，就是那位好心的朋友，当初我是多么愚蠢，不肯接受她的警告！
“‘快！快！'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他们马上就会到这儿来的。
他们会发现您不在那儿。
哎呀，不要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快！'“这次，至少我没有无视她的劝告。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跟着她沿着走廊跑，跑下一段盘旋的楼梯。
楼梯下面又是一条宽阔的过道。就在我们刚跑到过道里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和两个人叫嚷的声音。一个人在刚刚我们呆的那一层，一个人在下面一层，两人互相问着话。
我的向导停了下来，好像走投无路一样，四处看了看。
接着，她推开一扇门，通向一间卧室，明亮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她说，‘这儿很高，但也许您能跳下去。'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过道尽头闪出一道亮光，我看到莱桑德·斯塔克上校瘦削的身影奔过来，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屠夫切肉刀似的武器。
我拼命穿过卧室，猛地推开窗，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花园那样恬静，那样芳香，那样生机盎然，就在窗户下面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
我爬上窗台，但犹豫着没有跳下去，我要等着看我的救命恩人和那个追我的恶棍之间会发生什么，才能作出决定。
要是恶棍折磨她，我决心不管冒什么危险，也要回去帮她。
这个念头刚在我脑海里闪过，恶棍就到了门口，推开她，闯了过来，但我的恩人伸开双臂抱住他，使劲把他往后拽。
“‘弗里茨！弗里茨！'她用英语喊着，‘记得你上次答应我的话吗？你说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不会说出去的！
喔，他不会说出去的!'
“‘你疯了，埃莉斯！'他咆哮着，竭力从她的双臂中挣脱出来。
‘你会毁了我们的。
他看到的太多了，
听着，让我过去！'他把她摔倒在一边，奔到窗口，用他那重型武器向我砍来。
他砍下来时，我已经离开了窗子，只有两手抓着窗台，悬挂在那儿。
我感到一阵隐痛，便松开了手，掉到了下面的花园里。
“我只是重重地撞到了地上，没有受伤，于是，我急忙站起来，拼命冲到矮树丛里，我知道，我还远远没有脱离危险。
可是，我正跑着，突然感到一阵要命的晕眩和恶心。
我瞅了一眼那只疼得抽搐的手，才发现我的大拇指被砍掉了，血正不停从伤口涌出来。
我竭尽全力用手帕把伤口裹了起来，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耳鸣，然后就昏了过去，倒在蔷薇花丛中。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应该有挺长时间，因为我醒过来时，月亮已渐渐落下，清晨刚刚到来。
我的衣服被露水浸湿了，袖子被伤口渗出的血染透了。
伤口的剧痛立刻让我想起夜里的危险遭遇，一想到我可能还没有摆脱追赶我的人，我顿时跳了起来。
但令我惊奇的是，我四下张望，看不到房子，也看不到花园。
我竟然躺在紧挨着公路斜伸着的树篱里，前面不远处是一座长长的建筑物。我走近一看，原来就是我昨天晚上下车的那个车站。
要不是我手上这个吓人的伤口，我会以为，在这段可怕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大概只是一场噩梦。
“我昏昏沉沉地走进车站，打听早班火车的时间。
一小时内就有一班开往雷丁的火车。
我发现我来时的那位搬运工正巧还在值班。
我问他有没有听说过莱桑德·斯塔克上校，
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我又问他有没有看到昨天晚上有一辆马车等我，他说没有。
我向他问了附近的警察局，他说三英里外有一个。
“我受了伤，又很虚弱，这段距离对我来说实在太远了。
我决定回城里后再报警。
回到城里时六点稍过了一点儿，所以我先去包扎伤口，然后，这位好心的医生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我把这个案子托付给您，我会按您的意思办。”
听完这段不同寻常的经历，我们两人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舍洛克·福尔摩斯从架子上取下厚重的大本子，那是他用来贴剪报的。
“这里有一则启事，你们大概会感兴趣，”他说，“大约一年前，所有的报纸都登过这则启事。
听我念念：‘寻人。杰里迈亚·海林先生，现年二十六岁，职业液压工程师，
于本月九日离开寓所后下落不明，身穿......
'等等等等。
哈！我想，这应该是上一次上校需要给他的机器作大检修。”
“天呐！”我的病人叫道，“着就解释了那个女人说的话。”
“毫无疑问。
很清楚，上校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亡命之徒，绝不会让任何东西阻碍他的小行当，就像那些彻头彻尾的海盗一样，他们绝不会在俘获的船上留一个活口。
好啦，现在每分钟都十分宝贵，所以，如果您还支撑得住，我们得马上赶到苏格兰场报案，这是我们去艾津前先要做的。”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我们一起坐上了从雷丁前往伯克郡乡村的火车。
一行人包括舍洛克·福尔摩斯、那个液压工程师、苏格兰场的布拉德斯特里特巡官、一位便衣侦探，还有我。
布拉德斯特里特在座位上铺开一张本郡的军用地图，忙用圆规以艾津为中心花了一个圆圈。
“看看”他说，“这个圆圈是以这个车站为中心、十英里为半径画的。
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应该在这个圈附近的某个地方。
先生，我记得您说的是十英里。”
“马车足足跑了一个小时。”
“您认为他们是在您昏迷之中把您从那么老远送回来的？”
“应该是这样。
我模模糊糊记得，似乎被抬起来，运到什么地方。”
“我不能理解的是，”我说，“他们发现您昏迷在花园里，为什么会饶过你？
难道那个女人的求情让那个坏蛋心软了？”
“我认为不太可能。
我一生中从没见过比那更冷酷的面孔。”
“哦，我们不久就会把这一切都搞清楚的。”
布拉德斯特里特说，“瞧，我已经画好了这个圈，我只希望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个家伙在哪一个点上。”
“我想我能指出来。”福尔摩斯平静地说。
“真的吗？现在？”巡官叫了起来，“您已经有了推断？”那么，好，让我们看看，我们的看法是不是一致。
我说在南面，因为那一带乡间更荒凉。”
“我说在东面。”我的病人说。
“我说在西面，”那个便衣侦探说，“那一带有好几个安静的小村子。”
“我说在北面，”我说，“因为那一带没有山，我们的朋友说，他注意到马车没有上过坡。”
“呵！”巡官笑着喊道，“意见分歧还不小。
我们把各个方向都包含了。
您这决定性的一票投给谁呢？”
“你们全都错了。”
“我们不可能全都错啊。”
“就是这样，你们全都错了。
听听我的观点，”
他将手指放在圆圈的中心，“我们在这儿能找到他们。”
“但是，那十二英里的路程呢？”哈瑟利喘着粗气说。
“去六英里，回来六英里。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
您说过，上马车的时候，看到那匹马精神饱满，毛色光泽。如果它已经走了十二英里那么难走的路，怎么会是那个样子呢？”
“确实，这很可能是一个诡计，”布拉德斯特里特若有所思地评论道，“当然，这也很符合匪徒的天性。”
“当然，”福尔摩斯说，“他们是大规模伪造货币的罪犯，他们用那台机器铸造合金，代替白银。”
“我们发现有一伙机灵的家伙干这个行当有一段日子了。”巡官说，“他们一直在大批铸造半克朗硬币。
我们一度追踪他们一直到雷丁，但再远就没有线索了，他们的掩藏手段很老到，应该是老手。
“但是现在，多亏这个好时机，他们是跑不掉的了。”但是，这位巡官错了，这些罪犯注定不会落入法网。
我们乘坐的火车驶进艾津站时，只见一股巨大的浓烟从附近的一个小树丛后面滚滚升起，犹如一匹巨大的鸵鸟毛挂在美丽的田园上空。
“是房子失火了吗？”布拉德斯特里特问道，同时，火车在我们身后喷着气开出了车站。
“是的，长官。”
车站站长回答。
“什么时候起火的？”
“我听说是夜里，长官。火越烧越旺，现在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是谁的房子？”
“比彻医生的。”
“告诉我，”工程师插话道，“比彻医生是不是一个德国人，非常瘦削，还有一个又长又尖的鼻子？”
站长放声大笑起来，“不对，先生，比彻医生是一个英国人，在我们教区，没有人比他穿得更讲究了。
不过，据我了解，倒是有一位先生和他住在一起，那是一个外国人，一个病人，看起来给他吃点儿伯克郡上好的牛排，他可能会好一些。”
站长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就急忙朝失火的方向奔去。
这条路通向一座低矮的小山顶，在那儿，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白灰粉刷的建筑物。每扇窗、每条缝隙都向外喷着火舌，在前面的花园里，三辆消防车正努力想把火势压下去，可是没什么用。
“就是这里！”哈瑟利激动地喊着，“瞧这石子路！那边就是我躺过的蔷薇花丛。
那第二扇窗就是我跳出来的地方！”
“那么，”福尔摩斯说，“起码您已经报了仇了。
毫无疑问，您的油灯被那台机器压碎的时候烧着了木板墙。他们在追您的时候肯定是太激动了，所以当时才会没有发觉。
您现在睁大眼睛看看，人群里有没有您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几位朋友？不过，我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跑出去足有一百英里了。”
福尔摩斯的担心果然成为了事实。从那天起直到现在，无论是那位漂亮女人，那个阴险的德国人，还是那个阴郁的英国人，再也没有过消息。
当天清晨，有一位农民遇到过一辆马车，载着几个人和几只沉重的大箱子，朝雷丁方向急速驶去。但这些亡命之徒逃到那里后，就销声匿迹了。就连足智多谋的福尔摩斯也没发现蛛丝马迹，找到他们的去向。
消防队员们发现房子的布置很奇怪，觉得很是不安。他们还在三楼的一个窗台上发现了一截刚被砍下的大拇指，就更不安了。
差不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才总算控制住了火势。但房顶已经烧塌了，整个现场成了一片废墟，除了一些扭曲的活塞和铁管子，那台让我们可怜的朋友费尽心力的机器烧得一点儿影子也没有了。
我们在附属的外屋里发现了贮藏着的大量镍和锡，却没有找到硬币。这就解释了上面说过的那些沉重的大箱子。
要不是松软泥土上的脚印说明了真相，我们这位液压工程师是如何被从花园挪到他恢复知觉的地方大概将永远是个谜了。
他显然是被两个人抬过去的。一个人的脚非常小，而另一个人的脚却大得出奇。
总的来说，很可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英国人没有他的同伙那么胆大妄为，或者说没有他那么凶残。应该是他帮助那个女人把这个失去知觉的人抬出险境的。
我们再次坐上火车，返回伦敦，我们这位工程师沮丧地说，“唉，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丢了一个大拇指，失去了五十几尼的酬金，而我得了些什么呢？”
“经验！”福尔摩斯笑着说，“您要知道，这件事间接来说是有价值的。这件事要是宣扬出去，在今后的日子里，您的事务所都会有很好的声誉的。”
贵族单身汉案
长久以来，圣西蒙勋爵的婚姻及其离奇的结束，在他这位不幸的新郎经常走动的贵族圈里，已经不再是令人感兴趣的话题了。
新的丑闻使之黯然失色，那些更加刺激的细节已将四年前这一戏剧性的事件推向了幕后。
然而，我有理由认为，这件案子完整的真相从没向大众透露过，而我的朋友舍洛克·福尔摩斯为理清这件事付出了很多，所以，我觉得要想为福尔摩斯完整地立传，就一定得简单说说这件不寻常的事。
那是我结婚前的几个星期，我还和福尔摩斯一起住在贝克街，福尔摩斯午后散步回来，看见桌上有一封写给他的信。
那天突然了下雨，秋风吹得很厉害，当年我参加阿富汗战役时，胳臂里带回一颗阿富汗长枪子弹作纪念，这时，我胳臂又隐隐抽痛个不停，所以，我一整天都呆在家里。
我躺在一张安乐椅里，双腿搭在另一张安乐椅上，整个人都埋在报纸堆里，直到最后满脑子都是当天的新闻，我才把它们丢开，无精打采地躺着，看着桌上那封信上巨大的饰章和字母组合，懒懒地猜测这是哪位贵族给我的朋友写的信。
“这儿有一封非常时髦的信。”
福尔摩斯一进门，我就对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早晨收到的那些信是一个鱼贩子和一名海关检查员写的。”
“对，我的信件来源自然丰富多彩，”他笑着回答说，“通常，越是普通的人，来信越是有趣。
可是，这封看来像是一张讨厌的社交传票，接受邀请让你无聊厌烦，不接受就得说谎话才行。”
他拆开了信封，浏览了一下内容。
“嘿，快来看，这说不定是一件有趣的事呢。”
“就是说，不是社交邀请函？”
“不，显然是有关业务的。”
“一位贵族委托人？”
“英国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
“老兄，祝贺你啊。”
“说实话，沃森，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位委托人的社会地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案情。
可是，在调查中，他的社会地位很可能是必不可少的。
你最近一直都在很仔细地看报，对吧？”
“看起来是这样的，”我指着角落里的一大堆报纸，沮丧地说，“我没别的事可以做了。”
“真走运，也许你能向我提供一些最新消息。
除了犯罪消息和寻人启事，其他我一概不看。
寻人启事总是很启发人。
既然你那么留心最近发生的事，你一定读过圣西蒙勋爵和他的婚礼的消息吧？”
“哦，是啊，我对这个很有兴趣。”
“很好。
我手中这封信就是圣西蒙勋爵写来的。
我读给你听听，而你呢，就翻翻报纸，把所有相关消息都告诉我。
他是这样写的：‘亲爱的舍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巴克沃特勋爵告诉我，我可以绝对信赖您的分析和判断力。
因此，我决定登门拜访，就有关我婚礼而发生一件的令人痛心的事件向您求教。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已经受理这一案件。
但他表示没有理由不和您合作。他甚至认为，同您合作会有所帮助。
我会于下午四点登门求教，若您那时另有他约，望予以推迟，因为此事至关重要。
您忠实的圣西蒙。'
“这封信发自格罗夫纳大厦，是用鹅毛笔写的。尊贵的勋爵一不小心在他右手小指的外侧沾上了墨水。”福尔摩斯一边叠起信，一边说道。
“他约定四点钟来。
现在是三点，他会在一个小时内到。”
“那么，有你帮忙，我刚好来得及把这件事弄明白。
麻烦翻一下这些报纸，并按时间顺序把有关摘录排好。
我来看一下，这位委托人到底是谁。”他从壁炉架旁的一排参考书中抽出一本红皮书。
“这儿，”他说着坐了下来，把书平铺在膝盖上。
“罗伯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西蒙勋爵，巴尔莫勒尔公爵的次子。
呵！家族徽章！天蓝的底色，黑色中带上有三个三角钉。
现年四十一岁，该是结婚的年龄了。
在上届政府中担任殖民地事务副部长。
他的父亲，那位公爵，曾一度是外交部长。
他们继承了金雀花王朝的血统，是其直系后裔。母亲那一支是都铎王朝。
哈!这些都没什么用。
我看，沃森，我还得请你帮忙，提供一些更实在的情况。”
“我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想要的信息，”我说，“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不过，我之前没敢对你说。因为我知道你手头正有一件案子，而你又不喜欢被别的事打扰。”
“噢，你是指格罗夫纳广场家具搬运车那件小事吧。
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其实，一开始就很明显了。
那么，请你把翻检报纸的结果告诉我吧。”
“这是我能找到的第一条消息，登在《清晨邮报》的个人公告栏里。
日期是，你瞧，几周以前：‘据传，巴尔莫勒尔公爵的次子，罗伯特·圣西蒙勋爵，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独生女，哈蒂·多兰小姐的婚事已安排妥当，如果传闻属实，近期就会举行婚礼。'就这些。”
“简明扼要，”福尔摩斯说，把他那又瘦又长的腿伸向火炉边。
“同一周，有份社交界报纸对这件事有一段更详细的报道。
啊，在这儿：‘婚姻市场上不久将出现要求保护的呼声，因为，目前，自由贸易式的婚姻政策似乎对我们英国同胞极为不利。
大不列颠贵族大权旁落，一个接一个被大西洋彼岸美丽的表姐妹们掌握。
上周，这些迷人的入侵者在她们夺取的战利品清单上又添了一位重要人物。
圣西蒙勋爵二十多年来从未坠入情网，现在却明确宣布将与加利福尼亚百万富翁迷人的女儿哈蒂·多兰小姐结婚。多兰小姐是一位独生女。
她优雅的体态和倾城的美貌在韦斯特伯里宫的宴会上曾吸引了众多目光。最近传说，她的嫁妆将大大超过六位数，预计还会增加。
巴尔莫勒尔公爵近年来不得不卖出自己的藏画，这已是公开的秘密，而圣西蒙勋爵除了伯奇穆尔那一小块地产外一无所有，这一联姻让这位加利福尼亚的女继承人由共和党人轻而易举地跃升为不列颠贵妇，而显然，她不是唯一受益人。'”
“还有什么别的吗？”福尔摩斯打着呵欠问道。
“哦，有，多着呢。
《清晨邮报》上还有另一条短讯说：婚礼一切从简，预计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仅邀请几位至亲好友参加。婚礼后，一行人将回到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在兰卡斯特盖特的精装修寓所。
两天后，也就是上星期三，有一个简单的通告，说婚礼已经举行，新婚夫妇将在彼得斯菲尔德附近的巴克沃特勋爵的别墅度蜜月。
这就是新娘失踪之前的全部报道。”
“什么之前？”福尔摩斯吃惊地问道。
“在那位小姐失踪以前。”
“那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在婚礼之后吃早餐的时候。”
“确实，比想象中的有趣得多。实际上，相当戏剧性。”
“是的，就是因为它不同寻常，我的印象才特别深。”
“新娘一般都在举行婚礼之前失踪，偶尔也有在度蜜月时失踪的。但是，我想不出哪一次像这次这么干脆。
请把细节说给我听听。”
“我可有言在先，这些材料很不完整。”
“也许我们可以把它们凑在一起。”
“嗯，这里，昨天晨报上的一篇文章谈得比较详细，我读给你听。
标题是《上流社会婚礼怪事》。‘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在举行婚礼时发生了不幸的怪事，令全家陷入惊慌。
正如昨天报纸上的简要报道所述，婚礼在前天上午举行，可是，直到今天，才有可能对不断流传的奇怪传闻予以证实。
尽管朋友们设法掩饰，但此事现已引起公众极大关注，成为公众的谈资，因此，对此持不理不睬的态度毫无意义。
婚礼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大教堂举行，极其简单。只有新娘的父亲，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巴尔莫勒尔公爵夫人、巴克沃特勋爵、尤斯塔斯勋爵和克拉拉·圣西蒙小姐（新郎的弟弟和妹妹），以及艾丽西亚·惠延顿夫人参加。
婚礼结束后，一行人前往兰卡斯特盖特的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的寓所，那里已备有早餐。
此时，似乎有一个女人引起了一些小麻烦，目前，她的姓名不详，她跟在新娘及其亲友之后，试图强行闯入寓所，声称有权向圣西蒙勋爵提出要求。
经过很长时间颇费周折的纠缠，管家和侍从才把她撵走。
幸亏新娘在发生这一不愉快的纠纷之前已进入了房间，正同亲友一起就座，共进早餐，不过后来，她说自己突然感到不适，就回屋休息了。
她离席之后久久不归，引起了人们的议论，她的父亲立即去找她。但据她的女仆说，她只在屋内呆了片刻，很快就拿着宽大衣和软帽，匆忙下楼去走廊里了。
一个男仆称他看到过一个这样装束的女士离开寓所，但不敢相信那就是他的女主人，他以为女主人还和大家在一起。
阿洛伊修斯·多兰先生在确定女儿失踪以后，立即和新郎一起与警方联系。目前正在大力调查，这件离奇事件可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然而，直到昨天深夜，这位失踪小姐依然下落不明。
出现了很多关于此事的谣言，认为新娘可能已遭谋害。据说警方已经拘留了那个最初引起纠纷的女人，认为她出于妒忌或其他动机，可能与新娘的离奇失踪有牵连。'”
“就这些？”
“在另一份晨报上仅有一小条消息，不过很有启发性。”
“内容是......”
“弗洛拉·米勒小姐，就是引起纠纷的那个女人，经证实已被逮捕。
她之前似乎在阿利格罗当芭蕾舞演员，与新郎相识多年。
其他就没有了。就现在报纸发表了的消息而言，整个案情你都知道了。”
“看来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案子。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放过。
你听，沃森，门铃响了，四点刚过一点儿，这一定是我们高贵的委托人来了。
别想走，沃森，因为我非常希望有一个见证人，就算是检验我的记忆力也好。”
“罗伯特·圣西蒙勋爵到了！”我们的僮仆推开房门报告。
一位绅士走了进来。他的相貌显得颇有教养，高鼻子，面色苍白，嘴角有一丝傲慢，一双神色镇静、睁得大大的的眼睛，一看就是生来发号施令的那种人。
他举止敏捷，但整个外表却给人一种和年龄很不相称的感觉，因为他走路的时候有点儿驼背，腿也有点儿伸不直。
头发也是如此，他脱去那顶卷边帽子时，只见发迹边缘一圈灰白，头顶上头发稀疏。
至于他的穿着，那是十分考究的，近于浮华。高高的硬领，黑色大礼服，白背心，黄手套，黑漆皮鞋，还有浅色绑腿。
他缓缓走进房间，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右手里晃着系金丝边眼镜的链子。
“你好，圣西蒙勋爵。”福尔摩斯说着站起身来，鞠了一躬。
“请坐在这把柳条椅上。
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沃森医生。
靠火炉近一点儿吧，我们来谈谈这件事。”
“你一定想象得到，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福尔摩斯先生。
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我知道，先生，你曾经处理过几件这样棘手的案子，尽管我想那些案子的委托人社会地位和我都不太相同。”
“是啊，我是越混越不济了。”
“你说什么？”
“我上一个此类案子是一位国王委托的。”
“哦，是吗？我没想到，是哪位国王呢？”
“斯堪的纳维亚国王。”
“什么？！他的妻子也失踪了？”
“你明白的，”福尔摩斯彬彬有礼地说，“我要对其他委托人的事保守秘密，就像我答应对你的事保守秘密一样。”
“当然！很对！很对！一定请你原谅。
关于我这个案子，我愿意告诉你所有信息，只要有助于你作出判断。”
“谢谢，我已经看到了报纸上的所有相关报道，仅此而已。
我想我可以认为这些报道属实，比如这篇有关新娘失踪的报道。”
圣西蒙勋爵看了看，“是的，完全属实。”
“但是，无论谁要作出推断，都需要大量材料补充才行。
我想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来直接得到我要知道的事实。”
“请提问吧。”
“你第一次见到哈蒂·多兰小姐是在什么时候？”
“一年以前，在旧金山。”
“当时你正在美国旅行？”
“是的。”
“你们那时候订婚了吗？”
“没有。”
“但是关系友好？”
“和她交往，我感到很高兴，她能看得出这一点来。”
“她的父亲很有钱？”
“据说是太平洋彼岸最有钱的人。”
“他是怎么发财的呢？”
“开矿。
几年前他还一无所有。
有一天，他挖到了金矿，于是投资开发，从此飞黄腾达。”
“现在，说说你对这位年轻小姐——你的妻子的性格有什么印象？”
这位贵族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更快地晃着眼镜上的链子。
“你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他说，“我的妻子二十岁以后，她的父亲才发了财。
二十岁之前，她在矿地上无拘无束，整天在山上林里游荡，所以，她受的并非学校教育，而是大自然给她的教育。
她是我们英国人说的那种假小子，性格泼辣、粗野、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传统的约束。
她个性冲动，我想可以说是暴躁。
她总是迅速作出决定，干起来天不怕、地不怕。
另一方面，我考虑到她骨子里是一位高贵女人，”他高贵地咳嗽了一声，“这才让她享有我的高贵称号。
我相信她能英勇地自我牺牲，任何有毁名誉的事都是她深恶痛绝的。”
“你有她的照片吗？”
“我随身带着。”他打开一个小盒，我们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的整张面容。
那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个象牙微缩像。艺术家把那光亮的黑发，又大又黑的眼睛，还有精致的嘴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福尔摩斯认真地盯着那副像看了好久。
然后，他合上小盒，还给圣西蒙勋爵。
“然后，这位年轻的小姐来到伦敦，你们重叙旧情？”
“是的，她父亲带着她来参加这次伦敦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
我见了她好几次，订了婚，现在结了婚。”
“我听说，她带来了一份相当可观的嫁妆？”
“是相当可观，和我们家族通常的情况差不多。”
“既然婚礼已经举行，这份嫁妆自然归你了？”
“我倒是没有过问这件事。”
“那是自然。
婚礼前一天，你见过多兰小姐吗？”
“见过。”
“她心情愉快吗？”
“她心情再愉快不过了，一直在谈论我们在未来的生活中该做些什么。”
“真的？！非常有趣。
那么，结婚那天早上呢？”
“她高兴得不得了，至少到婚礼结束都是这样。”
“那么，这以后你注意到她有什么变化了吗？”
“啊，老实说，那时，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迹象，从这些迹象看得出来，她脾气有些暴躁。
不过，那是一件小事，不值一提，应该不会和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这样，还是请你讲讲。”
“唉，简直是孩子气。
我们走向教堂的法衣室时，她手里的花掉了。
当时她正走过前排座位，花掉在了座位里面。
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后，座位上的先生就把花捡起来，递给了她。那束花看起来完好如初。
可我和她谈起这件事时，她的反应很生硬。坐马车回家时，她好像被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弄得心烦意乱，这实在可笑。”
“的确！你是说前排座位里坐着一位先生。
当时在座的有一些外人吧？”
“噢，是的，教堂开门后，你不可能不让他们进去。”
“这位先生不是你妻子的朋友？”
“不是不是，我叫他先生是出于礼貌，他是一个样貌平常的人。
我几乎没注意到他的样子。
但是，我想，真的，我们扯远了。”
“那么，婚礼结束回来时，圣西蒙夫人心情不如去时那么愉快。
她重回到她父亲寓所的时候，做了什么呢？”
“我看到她和她的女佣说话。”
“她的女佣是什么人？”
“她叫艾丽丝，是一个美国人，是从加利福尼亚和她一起来的。”
“一位心腹佣人？”
“这么说有点儿过分。
在我看来，她的这位女主人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她一点儿也不拘礼。
不过，当然，在美国，他们对这些事的看法和我们不太一样。”
“她和这位艾丽丝谈了多久？”
“哦，几分钟。
当时我在想一些别的事。”
“你没听到她们说什么？”
“圣西蒙夫人谈到什么‘鸠占鹊巢'。
她总是习惯说这种俗语。
我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美国的俗语有时很形象。
你的妻子和女佣人谈话之后，做了些什么？”
“她走进了吃早餐的房间。”
“你挽着她走进去的？”
“不，她一个人。
像这种小事，她一向不讲究。
然后，我们就座差不多十分钟后，她急匆匆地站起来，咕哝了几句道歉的话，就离开了房间。
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据我所知，这位女佣艾丽丝作证说，女主人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用长外套罩住新娘礼服，戴上一顶软帽，就离开了寓所。”
“正是这样。
后来有人看到她和弗洛拉·米勒一起走进了海德公园。弗洛拉·米勒就是现在被拘留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那天早上在多兰的寓所惹起风波的那个人。”
“啊，是啊。
至于这位年轻女士，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一些具体情况，还有你和她的关系。”
圣西蒙勋爵耸了耸肩，眉毛一扬，“我们已有多年交情了，可以说关系非常亲密。
她过去在阿利格罗。
我待她不薄，她对我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福尔摩斯先生，你知道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弗洛拉是一个可爱的小东西，但同时是一个非常鲁莽的人，而且她一心一意依恋着我。
她听说我要结婚，给我写过几封可怕的信。老实说，我这样静悄悄地办婚礼，就是怕在教堂会出什么事。
我们刚回去，她就到了多兰先生寓所门口，极力想闯进去，用很难听的话骂我的妻子，甚至威胁她。但我早就预见到可能会有这种事，事先在那里安排了两个便衣警察，很快把她赶出了门。
她明白再吵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安静了下来。”
“你妻子听到这一切了吗？”
“没有，谢天谢地，她没有听到。”
“后来，有人见到她和这个女人走在一起？”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把这件事看得如此严重。
他们以为，弗洛拉把我的妻子诱骗了出去，并对她下了套。”
“嗯，这个推测是有可能的。”
“你也这样想吗？”
“我并没有说是很可能的，你应该认为，这样是不可能的吧？”
“我觉得弗洛拉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
可是，妒忌会神奇地改变人的性格。
请你告诉我，对于这件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唉，真是的，我是来这儿寻求解答的，不是来提出看法的。
我已经把所有事实都告诉你了。
不过，既然你问我，那我只能说，可能这件事让她太兴奋了，同时，她意识到自己的社会地位一下子提高了那么多，这导致我妻子有点儿精神错乱。”
“简单地说，她突然疯了？”
“嗯，真的，我一想到她抛弃了——我不想说她抛弃了我——但她抛弃了这么多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我真的想不出会是什么原因。”
“嗯，当然，这也是一种可能的假设。”福尔摩斯笑着说，“现在，圣西蒙勋爵，我想我已经掌握了全部材料。
我想再问一下，你们坐在早餐桌边，是不是可以看到窗外的情况？”
“我们能看到马路对面和一个公园。”
“正是这样。
那么，我想没有必要再耽搁你了，我稍后再跟你联系。”
“但愿你够幸运，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委托人说着站了起来。
“已经解决了。”
“啊？什么意思？”
“我说，我已经解决了这件案子。”
“那么，我的妻子在哪儿？”
“我很快就能告诉你这个细节。”
圣西蒙勋爵摇了摇头：“只怕要一个比你我都聪明的脑袋才能解决吧。”他说着，庄严地行了一个老式的鞠躬礼，就走了出去。
“圣西蒙勋爵把我的脑袋和他自己的相提并论，真是荣幸啊。”舍洛克·福尔摩斯笑着说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盘问，我想我得来一杯苏打威士忌，再抽一根雪茄。
我们的委托人进门以前，我就做出案子的结论了。”
“福尔摩斯啊，真有你的！”
“我有好几个类似案件的记录，只是，像我说过的那样，没有一个像这一个这么干脆。
我的全部调查都让我确定了我的推测。
从旁论证有时非常有说服力，用梭罗的话说就是，就像你在牛奶里发现了鳟鱼一样。”
“可是，我听到的和你一样多呀。”
“不过，你缺少过去案例的知识，那帮了我很大的忙。
几年前，在阿伯丁有一个类似的案子。普法战争后一年，在慕尼黑也有一件极为相似的事件。
这就是这类型案子中的一件。不过，嘿，莱斯特雷德来了！
你好，莱斯特雷德！
餐柜上有一只特大酒杯，盒子里还有雪茄烟。随便用。”
这位警署侦探身穿水手用的厚呢子短大衣，戴着领带，一副水手模样，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坐下来，点着了递给他的雪茄。
“出了什么事？啊？”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顺心。”
“的确不太顺心。
就是圣西蒙勋爵那桩倒霉的结婚案，我对这事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真的吗？真让我吃惊。”“谁听说过这样一团糟的事？每条线索似乎都从指缝间溜走了。
我一整天都在查这件事。”
“看来它把你全身都搞湿了。”福尔摩斯说着，一只手搭在他那件粗呢上衣袖子上。
“是啊，我去瑟彭泰恩湖里捞东西了。”
“天呐，这是为什么？”
“找圣西蒙夫人的尸体啊。”
福尔摩斯仰身靠在椅子上，放声大笑。
“你有没有去特拉德尔加广场的喷水池里捞？”他问。
“为什么？什么意思？”
“因为在那儿捞和在其他地方捞一样，找到夫人的机会都是零啊。”
莱斯特雷德气愤地瞪了我的同伴一眼，“我猜你全都知道了。”他叫道。
“唔，我刚刚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不过，我已经作出了判断。”
“噢，真的？！那么，你认为瑟彭泰恩湖和这件事没关系了？”
“我认为不可能有关系。”
“那么，请你解释解释，我们怎么会在那儿找到这些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他的包，把一件波纹绸结婚礼服，一双白色缎子鞋，还有一顶新娘花冠和面纱乱糟糟地倒在地板上，那些东西全都浸透了水，褪了色。
“还有这个，”他说着把一只崭新的结婚戒指放在这堆东西上面，“下面要你来解决难题了，福尔摩斯大师。”
“哦，是吗？”我的朋友说着向空中吐了一个蓝色的烟圈。
“这些东西是从瑟彭泰恩湖里捞上来的？”
“不是，有一个园丁发现，这些东西在湖边漂着。
已经辨认过了，这就是她的衣服，在我看来，既然衣服在那儿，尸体也不会太远了。”
“要是按这样英明的推理，那每个人的尸体都应该在他的衣橱附近找到了。
请问，通过这些，你想得出什么结论？”
“找到证据，证明弗洛拉·米勒与失踪有关。”
“这恐怕很难。”
“你真的现在还这样想吗？”莱斯特雷德生气地喊了起来，“我恐怕，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演绎法和推理不太实用啊。
几分钟内，你就犯了两个大错，
这些衣服确实与弗洛拉·米勒小姐有关。”
“怎么讲？”
“衣服上有一个口袋，口袋里有一个名片盒，盒子里有一张便条。
这就是那张便条。”他把便条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我念给你听：‘一切就绪后，你会看到我的。
到时候请马上来。
F. H. M.'
我的结论就是，圣西蒙夫人被弗洛拉·米勒诱骗了出去，毫无疑问，她和她的同伙要为这一失踪负责。
这就是那张签着她姓名首字母的便条。肯定是在门口悄悄塞给夫人的，诱使她落入他们的陷阱。”
“妙极了，莱斯特雷德，”福尔摩斯说着笑了起来，
“你真不简单，让我瞧瞧。”
他懒懒地拿起纸条，不过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还满意地叫了一声。
“这的确非常重要。”他说。
“哈哈，你也发现是这么一回事了？”
“极其重要。
我热烈祝贺你。”
莱斯特雷德洋洋得意地站了起来，又低下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他尖声叫了起来，“你看反了！”
“恰恰相反，这才是正面。”
“正面？你疯了吧！这才是那条留言，是用铅笔写的。”
“而这一面看起来是旅馆的账单的一部分，我倒是很感兴趣。”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我也看过。”
莱斯特雷德说，“10月4日，房间费8先令，早餐2先令6便士，鸡尾酒1先令，午饭2先令6便士，雪利酒8便士。
“我看不出什么来。”
“可能看不出来，但它还是十分重要。
至于便条，也很重要，至少这些首字母签名很重要，所以，我再次向你祝贺。”
“我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莱斯特雷德说着站了起来，“我相信努力工作，不相信坐在壁炉边编造什么理论出来。
再见，福尔摩斯先生，让我们瞧瞧，究竟谁先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他收拾起衣服，把它们塞进包里，向门口走去。
“给你点儿提示，莱斯特雷德，”福尔摩斯在他的对手走出去前懒洋洋地说道，“我可以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你。
圣西蒙夫人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现在没有，过去也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莱斯特雷德悲伤地看了我的同伴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我，轻轻在自己的额头上敲了三下，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就急忙离开了。
他一关上门，福尔摩斯就站了起来，穿上外衣。
“这个家伙说的户外调查有点儿道理，”他说，“所以，我想，沃森，我得把你撇下一会儿，你继续看你的报纸吧。”
舍洛克·福尔摩斯离开的时候是五点多钟，不过，我并没有感到寂寞，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就来了一个点心铺的伙计，送来一个很大的平底食盒。
跟着他来的一个年轻人帮他打开食盒，不一会儿，我就惊奇地看到，我们寒酸的寓所桌上摆满了美味、精致的冷餐。
几对冷山鹬，一只野鸡，一块肥鹅肝饼，还有几瓶陈年老酒。
摆好这些奢华的食物，这两位不速之客就像天方夜谭里的精灵那样消失了，只是声明这些东西已经付过账，而他们只是按吩咐送到这儿，就再没作其他什么解释。
九点差一点儿的时候，福尔摩斯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间里。
他神情严肃，但两眼发亮，我一看就知道，他的结论没有让他失望。
“哦，他们已经把晚餐摆上桌了。”他搓着手说。
“看上去你会有客人来。
他们摆了五份餐具。”
“是啊，我想，会有客人来的，”他说，“圣西蒙勋爵竟然还没到，真是奇怪。
哈，我敢说我听到他上楼梯的脚步声了。”
确实是上午来过的那位客人。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更加使劲地晃着眼镜，那张贵族气派的脸上显出十分不安的神情。
“看来，我的信差去过你那里了？”福尔摩斯问道。
“是的，我承认，信的内容让我无比震惊。
你有充分的根据证明你的话吗？”
“再充分不过了。”
圣西蒙勋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前额。
“如果公爵听说家里人受了这般羞辱，”他小声嘟囔着，“他会怎么说啊？”
“这纯粹是一场误会，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羞辱。”
“啊，你是从另一面看这个问题的。”
“我看不出谁该受责备，我想象不出这位小姐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虽然她做事的方法有点儿突然，这无疑叫人感到遗憾。
在这样危急的时候，没有母亲在跟前，没人给她出主意。”
“这是蔑视，先生，公然的蔑视。”圣西蒙勋爵用手指敲着桌子说。
“你一定要原谅这位可怜的姑娘，她可是处于前所未见的境地之中。”
“我决不能原谅她，我被可耻地戏弄了，我真的非常生气。”
“我好像听到门铃在响，”福尔摩斯说，“对，楼梯口有脚步声。
如果我没法劝你对这件事宽大处理，圣西蒙勋爵，我请来了一位支持者，这个人也许能说服你。”他打开门，请进了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
“圣西蒙勋爵，”他说，“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这是弗朗西斯·海·莫尔顿先生和夫人。
这位女士，我想你已经见过了。”
一见到新来的两位客人，我们的委托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直直地站在那里，双眼下垂，一只手插进外套前胸，一副尊严受到伤害的样子。
那位女士向前紧走几步，向他伸出手，但他就是不肯抬眼看她。
或许他这样做是为了下决心，因为女士那恳求的脸色是很难拒绝的。
“你生气了，罗伯特。”
她说，“是啊，我想你完全有理由生气。”
“请你不要向我道歉。”圣西蒙勋爵痛苦地说。
“哦，是啊，我知道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出走之前应该和你说一声。但是，当时我心慌意乱，在这里又见到弗兰克以后，我简直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我当时没有在圣坛前摔倒或昏过去，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莫尔顿太太，也许你在解释的时候，希望我和我的朋友离开一下？”
“如果可以让我谈谈我的看法的话，”那位陌生先生说，“我们对这件事保密得有些太过分了。
对我来说，我倒愿意整个欧洲和美洲的人都来听听事情的真相。”
这位瘦小结实、皮肤晒得黝黑的先生，脸上刮得干干净净，脸的轮廓分明，举止机警。
“那么，我现在就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你们听吧，”那位女士说，“我和这位弗兰克是于一八八四年在落基山附近的麦圭尔营地里认识的，那是爸爸当时想侵占的一个矿场。
弗兰克和我订了婚，可后来，爸爸挖到了富矿，发了财，而可怜的弗兰克占的土地却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的爸爸越来越富，弗兰克却越来越穷，所以最后，爸爸硬是不同意让我们的婚约继续下去。他把我带到了旧金山。
可是，弗兰克没有放手，于是，他跟着我到了那里，并且瞒着我爸爸和我见面。
要是让爸爸知道了，只会让他生气，所以我们自己作了安排。
弗兰克说他也要去赚钱，直到他像我爸爸一样富有，再回来跟我结婚。
当时，我就答应等他一辈子，并且发誓只要他活着，就不会嫁给别人。
‘那我们干吗不马上结婚呢？'他说，‘这样，我就放心了，不用等回来以后，要人家承认我是你的丈夫。'就这样，我们商量了一下，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请了一位牧师，我们当即举行了婚礼。之后，弗兰克就离开我去奔前程了，而我则回到了爸爸身边。
“后来我听说弗兰克到了蒙大拿，接着到亚利桑那探矿，然后听说他在新墨西哥。
在那之后，报上登过一篇很长的报道，说有一个矿工营地遭到了阿帕奇印第安人的袭击，死亡者的名单中就有我的弗兰克。
我立即昏了过去，之后好几个月一病不起。
爸爸以为我得了痨病，带我看了旧金山一半的医生。
一年多来，弗兰克都音信全无，我深信弗兰克真的死了。
后来，圣西蒙勋爵来到旧金山，我们又到了伦敦，婚事定了下来，爸爸很高兴。但我总觉得我的心已经给了我可怜的弗兰克，世上再没有哪一个男人能代替他了。
“话虽如此，要是我嫁给圣西蒙勋爵，我当然会对他尽作妻子的义务。
我们不能勉强我们的爱情，但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和他一起走向圣坛时，已决心要尽我所能，做他的好妻子。
但是，我走到圣坛栏杆前，回头一撇，见到弗兰克就站在第一排座位那儿望着我，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我当时的感受。
起初我以为那是他的鬼魂，但是，我再往那儿看，发现他还在那儿，眼里满是疑惑，好像在问，我见到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只奇怪我怎么没有晕过去。
我感到天旋地转，牧师的话就像蜜蜂的嗡嗡声一样，在我耳朵里响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难道我要打断仪式，在教堂里大闹一番？我又瞧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好像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因为他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作声。
接着，我看到他在一张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我明白他是在给我写便条。
我走下圣坛路过那排座位时，故意让花掉在他的座位上，他把花还给我时，悄悄把纸条塞进我手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就是叫我在他给我信号时跟着他走。
当然，我从没怀疑过，我现在首先要向他尽妻子的义务，因此，我决定完全按他的要求做。
“回到寓所，我告诉了我的女佣，她在加利福尼亚时就认识他，一直是他的朋友。
我嘱咐她什么也别说，只要收拾一些东西，准备好我的长外套。
我知道我应该向圣西蒙勋爵说明一下，但是，在他母亲还有那些大人物面前，我开不了口。
我只好下决心不辞而别，准备以后再作解释。
我在餐桌前就座还不到十分钟，就看到窗外的弗兰克站在马路对面。
他朝我招了招手，然后走进公园。
我穿戴好，溜了出来，跟上了他。
这时，有一个女人过来，跟我谈了一些圣西蒙勋爵的事，从我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他似乎在结婚前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过，我设法摆脱了那个女人，很快就赶上了弗兰克。
我们一起坐出租马车到了他在戈登广场租的寓所，在等待了这么多年之后，这次，我才算真的结婚了。
弗兰克在亚利桑那曾经被印第安人囚禁，后来，他逃跑了，回到了旧金山。他发现我以为他死了，而且已经到英国来，就跟着到了这里，终于在我这第二次婚礼的早晨找到了我。”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这位美国人补充道，“报纸上登了教堂的名字，但没有提到女方的住处。”
“接着我们就商量该怎么办，弗兰克主张完全公开，但我对这一切感到惭愧，希望能销声匿迹，再也不见任何相关的人，也许只给爸爸写一张字条，告诉他我尚在人间。
我一想起那些爵士、夫人正围坐在早餐桌旁等我回去，心里就忐忑不安。
所以，弗兰克就把我的结婚礼服和其他东西收拾起来，捆成一包，扔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这样一来，别人就找不到我了。
本来我们明天可能就要到巴黎去了，不过，这位好心的福尔摩斯先生今晚来找我们，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好心地和我们说清楚，指出是我做错了，弗兰克是对的，我们这样保密是在犯错误。
然后，他提出给我们一个和圣西蒙勋爵单独谈话的机会，所以，我们就立即到这里来了。
好了，罗伯特，你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吧。如果我让你痛苦，那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圣西蒙勋爵一点儿也没放松他那僵硬的姿势，他眉头紧锁，抿着嘴唇，听完了这一长段讲述。
“对不起，”他说，“我不太习惯这样公开讨论个人私事。”
“这么说，你不肯原谅我了？你不肯在我走之前和我握一下手吗？”
“哦，当然可以，如果这样做能让你高兴的话。”
他伸出手，冷冷地握了一下女士伸过来的手。
“我本来希望，”福尔摩斯提议，“你能和我们一起友好地吃一顿饭的。”
“我想这个要求有点儿过分。”勋爵回答说，“我可以被迫接受新近的事态发展，但我没法高高兴兴地接受它。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现在祝各位晚安。”
他向我们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房间。
“那么我相信，你们俩总该给我个面子，留下来吃饭吧，”舍洛克·福尔摩斯说，“结交美国朋友总是令人愉快，莫尔顿先生。
我和许多人一样，都相信多年前君王的愚蠢行为和大臣的过失不会妨碍子孙在某一天成为同样是世界性国家的公民，在这片国土上飘扬的可是镶嵌着星条与米字旗的国旗呢。”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案子。”我们的客人走后，福尔摩斯说，“因为它非常清楚地说明，一件开始看上去无法解释的事，其实可以有很简单的原因。
没有什么事比这位女士讲的事情发展得更自然了，可对另一些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比这样的结局更奇怪了，比如苏格兰场的莱斯特雷德先生。”
“那你一点儿都没有弄错吗？”
“从一开始，就有两件事非常清楚。一件是那位女士原来非常愿意举行婚礼，另一件就是她回家后不到几分钟就反悔了。
那么，很明显，一定是早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改变了主意。
是什么事呢？
出门后，她不可能和任何人交谈过，因为新郎一直陪着她。
那么，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熟人？
如果是的话，这个人一定是美国人，因为这位女士来这个国家日子很短，不可能有人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让她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完全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你瞧，经过排除法，我们已经得出结论，就是她可能看到了一个美国人。
那么，这个美国人是谁呢？他为什么对这位女士有这么大的影响呢？可能是情人，也可能是丈夫。
我知道，她年轻的时候，生活条件艰苦而特殊。
在听到圣西蒙勋爵的讲述之前，我只知道这么多。
可他告诉我们，前排座位上有一个男人，新娘态度的大转变，显然是为了拿到那张字条而故意从手里掉下花束的把戏，新娘求助于心腹女佣，还有她提到的那个“鸠占鹊巢”的重要暗示，这在采矿者的说法中意味着侵占他人优先占有的探矿权，把这一切合在一起，整个情况就十分清楚了。
她跟一个男人走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情人，就一定是她过去的丈夫，丈夫的可能性大一些。”
“那你究竟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呢？”
“本来是很难找到的，可是莱斯特雷德老兄手里掌握了重要信息，而他自己却不知道。
当然，姓名首字母是相当重要的，但更有价值的是，那个男人在一周之内曾在伦敦高级旅馆结过账。”
“你怎么推断出是高级旅馆呢？”
“根据那么昂贵的价格。
8先令一个床位，8便士一杯雪利酒，足以看出这是一家豪华旅馆。
伦敦收费这么高的旅馆并不多。
我在诺森伯兰大街问到第二家旅馆时，就在登记簿上查到了美国的弗朗西斯·莫尔顿先生，他前一天刚离开。在查看他名下的账目时，我看到了收据上写的账目。
这位美国先生留下了话，要求把信件转到戈登广场226号，所以我赶到那里，幸运地发现这对爱侣在家。我冒昧地以长辈的身份向他们提了一点儿建议，指出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最好向公众，特别是向圣西蒙勋爵解释清楚他们的处境。
我邀请他们来这里和勋爵见面。同时，你也看到了，我也让勋爵来赴约了。”
“但是，结局不够理想，”我说，“勋爵的举止显然不够大方。”
“啊，沃森，”福尔摩斯微笑着说，“假如你不辞辛苦求婚、结婚，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妻子和财富都失掉了，恐怕你也不会大方的。
我想我们看待圣西蒙勋爵时该宽容一些，并且谢天谢地，不要有一天自己也落入同样的境地。
来，把椅子向前挪挪，再把小提琴递给我，下面我们要想的问题是怎么消磨以后这些凄凉的秋夜。”
绿玉皇冠案
“福尔摩斯，”我说，那天早晨，我正站在弧形窗前俯瞰街景，“看，有一个疯子过来了。
他家里人竟然会让他独自跑出来，真是可悲。”
我的朋友懒洋洋地从扶手椅里站了起来，双手插在晨衣兜里，从我肩头望过去。
这是一个晴朗明丽的二月早晨。地上还铺着昨天下的一层厚厚的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着光亮。
贝克街马路中心的雪被来往的车辆碾成一条灰褐色的带子，但两旁人行道上堆得高高的雪还像刚下时那样洁白。
灰色的人行道已经清扫过了，不过还是滑得厉害，所以，路上的行人比平常少多了。
实际上，从大都会车站方向朝这边走过来的只有这位先生一个人，他的古怪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人大约五十岁，高大魁梧，一张脸宽阔而棱角分明，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他的穿着色调很暗，款式却十分奢华。他身穿黑色大礼服，帽子很有光泽，脚蹬优雅的棕色高筒靴，珠灰色的裤子剪裁考究。
但是，与他端庄、尊贵的衣着和仪表相比，他的行为显得十分荒唐可笑。因为他拼命奔跑着，偶尔小跳几下，就像一个疲惫的人不习惯双腿负重时的那种蹦跳。
他一边跑，双手一边抽搐般地上下挥动，脑袋晃来晃去，使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十分难看。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啊？”我不禁问道，“他在查看这些房子的门牌号码。”
“我相信他是到我们这里来的。”福尔摩斯搓着手说。
“到这里来？”
“是的，我想他是来寻求我的专业帮助的。
我看得出这个迹象。
哈！我就说嘛！”说话间，那人已经气喘吁吁地冲到我们门口，拉响了门铃，整栋房子里都回响着叮当声。
片刻之后，他已经在我们的房间里了，仍然喘着粗气，双手还比划着什么，两眼满是忧伤、失望的神情。见到这样的情况，我们的笑容顿时变成了震惊和同情。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动着身子，拉扯着头发，好像一个失去理智的人。
随后，他突然跳起来，用头用力撞墙，吓得我们两个人赶紧一起拉住他，把他拖到房间中央。
舍洛克·福尔摩斯将他按到一张安乐椅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手，十分在行地用轻松、安慰的语调和他聊了起来。
“你来我这儿，是要告诉我你的事情，对不对？”他说，“你跑得太快，一定跑累了吧，
请歇一会儿，等你缓过气来，我会很高兴地研究你提出的任何小问题的。”
那人坐了一两分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极力想让情绪稳定下来。
然后，他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前额，紧闭嘴唇，将脸转向我们。
他说：“你们一定以为我疯了吧？”
“我看你准是遇到了十分麻烦的事情。”福尔摩斯答道。
“天知道我遇到了什么！这个麻烦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可怕，足以叫我丧失理智。
我可能要在公众面前丢脸，尽管我的品质从来没有瑕疵。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命中注定的苦恼，可是，这两桩事一起降临到我头上，形式又这般可怕，简直把我弄得六神无主。
而且，事情不只和我个人有关。
如果没有办法解决这件可怕的事情，我国最尊贵的人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先生，请你镇静一下，”福尔摩斯说，“让我们弄清楚你是谁，还有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的名字，”我们的客人回答，“你们可能挺熟悉，我是针线街霍尔德-史蒂文森银行的亚历山大·霍尔德。”
我们的确很熟悉这个名字，他是伦敦城里第二大私人银行的主要合伙人。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会让伦敦的一等公民落到如此可怜的境地。
我们十分好奇地等待他再次振作精神，来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觉得时间宝贵，”他说，“所以，当警察厅的巡官建议我和你们合作时，我就急着赶过来了。
我坐地铁到贝克街，然后快步走过来，因为马车在雪地上走得太慢了。
所以我刚才才会连气都喘不过来，我平时缺乏锻炼。
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会尽量简单地把事情讲清楚。
“当然，你们都知道，一家银行的成功基于为银行资金找到有利可图的投资，同时也靠增加业务联系和储户数量。
我们投放资金获利最多的方法之一就是借贷，即在绝对可靠的担保下放款。
这几年来，我们做了很多这样的交易，许多名门望族用他们珍藏的名画、图书或金银餐具作为抵押，从我们这儿预支大笔款项。
“昨天上午，我正在银行办公室工作，一个职员递进来一张名片。
我一看上面的名字就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他的名字，就算对你们，我也最多只能说是全世界家喻户晓，在英国最崇高、最尊贵的名字。
他一走进来，我受宠若惊，正想表达对他的感激，他却开门见山地谈起正事来，像是要急忙完成一桩不愉快的任务似的。
‘霍尔德先生，'他说，‘我听说你们常办贷款业务。'
“‘如果抵押可靠，本行的确会办理这种业务。'我回答说。
“‘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他说，‘我要立刻贷五万英镑。
当然，我能从我朋友那儿借这点儿小钱十倍的数目，但是，我宁愿通过交易来办，而且要亲自来办。
处在我的地位上，你不难理解，随便借债是不明智的。'
“‘我能否问一下，您要借这笔钱多长时间？'我问。
“‘下星期一，我可以收回一大笔钱，那时肯定可以归还这笔借款，不论利息多少，只要你认为合理就行。只是，最紧要的是，我必须马上拿到这笔钱。'
“‘实际上，我很乐意把我私人的钱贷给您，这样就不必进行进一步的洽谈了，'我说，‘可是，那样做的话，我的负担就会太重。
然而，如果我以银行的名义办理这桩交易，那么，为了对我的合伙人公平起见，就算是您，我也必须坚持要有业务上的担保。'
“‘我倒宁愿这样做。'他说着把放在座椅旁边的一只黑色方形摩洛哥皮盒端了起来，‘你一定听说过绿玉皇冠吧?'
“‘那是我们帝国最珍贵的公共财产。'我说。
“‘一点儿不错！'他打开盒子，在柔软的肉色天鹅绒上面，放着那件他刚刚说的华丽珍宝。
他接着说，‘这上面有三十九块巨大的绿宝石，上面的镂金雕花的价值更是难以估计。
这顶皇冠最低的估价也是我要借的钱的两倍。
我准备把它放在你这里作为抵押。'
“我把那个贵重的盒子拿在手中，迷惑地把目光从盒子转向这位高贵的委托人。
“‘你怀疑它的价值？'他问。
“‘一点儿也不。
我只是拿不准......'  “‘至于我把它留在这里是否恰当，这你尽可放心。
要不是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四天内能把它赎回来，我做梦也不会这样做的。
这纯粹只是一个形式。
这个抵押够不够?'
“‘足够了。'
“‘霍尔德先生，你要知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才敢这样做，这充分表明了我对你的信任。
我不仅希望你小心谨慎，而且希望你能避免和此事有关的流言蜚语，最重要的还是要对皇冠的保存采取一切可能的防范措施，因为万一它有什么闪失，不用说，那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公愤。
它要是有任何损坏，就和它丢了一样严重，因为这些绿宝石举世无双，根本没有可能替换它们。
现在，我如此信赖你，把它留在这里，星期一上午，我会亲自前来取回。'
“见到我的委托人急着离开，我便没有再说什么，立即叫来出纳，让他支给委托人五十张一千英镑的钞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我面前桌子上的这个贵重的盒子，我不得不为要承担这样巨大的责任而忐忑不安。
显然，它是一件国宝，要是遭到什么意外，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可怕的公愤。
我已经开始后悔当初同意保管它了。
可已经来不及后悔了，我只好把它锁在私人保险箱里，然后继续工作。
“傍晚时分，我觉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里太不谨慎了。
之前，银行的保险箱就被人撬过，万一我的保险箱也被撬了怎么办？
要是出了这种事，我的处境得多可怕啊！
所以，我决定在往后几天来去都要随身携带这只盒子，让它和我一刻都寸步不离。
这样决定后，我就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珍宝回到了我在斯特雷特姆的家里。
我把它拿到楼上，锁在起居室的大柜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说一下我家里的情况，福尔摩斯先生，因为我希望你对整个情况有全面的了解。
我的马夫和听差睡在房子外面，这两个人可以撇开不谈。
我有三个女佣人，她们跟随我多年，都是绝对可靠，不用怀疑的。
另外有一个叫露茜·帕尔，是当帮手的侍女，虽然只在我家里服侍了几个月，但她品格优秀，我对她十分满意。
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偶尔会招惹一些爱慕者在周围晃来晃去。
我们发现，除了这唯一的不足外，无论从哪方面讲，她都是一个十足的好姑娘。
“仆人方面的情况就是这些。
我的家庭本身就很简单，不用花很多时间来讲。
我是一个鳏夫，只一个独子，叫阿瑟。
他令我很是失望，福尔摩斯先生，真是伤人心。
这显然只能怪我自己。
人家都说，是我宠坏了他，很可能是这样。
我的爱妻去世后，我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疼爱，甚至于看见他片刻不高兴，我都受不了，对他有求必应。
如果早先我对他严格一点儿，也许对我们俩都会好一些，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很自然，我希望他将来继承我的事业，可他没本事干事业，放荡又任性，说老实话，我不敢信任他，让他经手大笔款项。
他还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家贵族俱乐部的会员了，因为他在那里举止风流，所以很快就和一帮挥霍成性的富家子弟混得不错了。
他还学会了在牌桌上、赛马场上下大赌注，然后一次又一次跑回来，求我给他预支津贴应付赌债。
他不止一次想和那帮害人的朋友断绝关系，但每次都受他朋友乔治·伯恩韦尔爵士的影响，又被拉了回去。
“其实，像乔治·伯恩韦尔爵士这样的人总能影响他，我并不奇怪，我儿子经常带他来家里，我觉得我自己都难免会被他的翩翩风度迷惑。
他比阿瑟年纪大，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都见过，能说会道，而且品貌不俗。
不过，除去他外表的魅力，冷静想想他的为人，他那冷嘲热讽的谈吐，还有他看人的眼神，我确信他完全不可信赖。
我是这样想的，我的小玛丽也是这样想的，她有女人那种善于洞察人品性的本事。
“讲到这里，现在只剩下玛丽的情况需要说一说了。
她是我的侄女，五年前，我哥哥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我收养了她，把她看作我的亲生女儿。
她是家里的阳光，温柔、可爱、美丽，很会操持、管理家务，有女人应有的那种温顺、安静和优雅的气质。
她是我的左右手，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一件事，她违背了我的意愿，我的儿子两次向她求婚，他是真的一心一意地爱她，可是，她两次都拒绝了。
我想，要是谁能把我儿子引向正路，也只有她了，如果他们结了婚，我想我儿子的整个生活都会改变的，但是现在，唉！无法挽回了，永远无法挽回了。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你了解了我家里的所有人了，下面我继续给你讲这桩不幸的事。
“那天晚上，我吃过晚饭，在客厅里喝咖啡，我和阿瑟还有玛丽说了这件事，告诉他们那件贵重的宝物就在屋子里，只是没提委托人的名字。
我肯定露茜·帕尔端来咖啡后就离开了房间，但她出去时有没有把门带上，我就不敢确定了。
玛丽和阿瑟听了很感兴趣，想见识见识这顶著名的皇冠，但我想还是别去动它的好。
“‘你把它放在哪里了？'阿瑟问道。
“‘在我自己的柜子里。'
“‘唔，但愿夜里不会被偷走。'他说。
“‘柜子上了锁。'我回答说。
“‘唉，那个柜子随便什么钥匙都能打开。
我小时候就用储藏室橱柜的钥匙打开过。'
“他常常说话轻率，所以，他说些什么我很少考虑。
那天晚上，他跟着我到了我的房间，脸色十分沉重。
“‘爸爸，'他垂着眼皮说，‘能不能给我两百英镑?'
“‘不，不行！'我严厉地回答，‘在钱这方面，我对你太过慷慨了。'
“‘你总是那么仁慈，'他说，‘我非得有这笔钱不可，否则，我一辈子也没脸再进那家俱乐部了。'
“‘那再好不过了！'我嚷着。
“‘是啊，但你不能让我不光彩地离开啊。'他说，‘那样丢脸我可受不了。
我必须想法子筹到这笔钱。你要是不肯给我，我就要试其他的法子了。'
“我当时非常生气，因为这是这个月他第三次向我要钱了。
‘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哪怕半便士。'我大声说。于是，他鞠了一躬，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等他走后，我打开柜子，确定我的宝物安然无事，就又把柜子锁好。
接着，我开始到房子各处检查，看看一切是不是安全，平时，这个任务我都交给玛丽做，但那天晚上，我想最好还是亲自检查。
我下楼梯时，看到玛丽一个人在大厅的边窗那里，我走近时，她把窗户关上并锁好了。
“‘告诉我，爸爸，'她说，神情似乎有些慌张，‘你今晚让露茜出去了吗?'
“‘当然没有。'
“‘她刚从后门进来。
我想她肯定是到边门去见什么人了，我觉得这样很不安全，必须制止她。'
“‘明早你一定要跟她说，如果你想要我讲的话，那也可以。
你确定各处都锁好了吗?'
“‘十分肯定，爸爸。'
“‘那么，晚安！'我亲了她一下，便上楼到卧室里去了，不久就睡着了。
“我会尽可能把所有的事都讲给你听，福尔摩斯先生，这跟案件也许有关系。要是我哪一点没讲清楚，请你务必提出来。”
“恰恰相反，你讲得非常清楚。”
“现在说到我要特别指出的情节了。
我睡觉不沉，而且当时有心事，因此肯定比平时更容易惊醒。
差不多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被屋里的某种声响吵醒了。
我还没完全清醒，那个声音就没了，但我有印象，好像有一扇窗户轻轻地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轻轻走动的脚步声，吓了我一跳。
我满怀恐惧，悄悄下了床，从起居室的门缝里望出去。
“‘阿瑟！'我尖叫起来，‘你这个流氓！你这个贼！你竟敢碰那顶皇冠?'
“我放在那里的煤气灯半亮着，我那个倒霉的孩子只穿着衬衫和裤子，站在灯旁，手里拿着那顶皇冠。
他似乎在使劲掰着它，或者说，在扭它。
听到我的喊声，他手一松，皇冠掉到了地上，他的脸色死一般的苍白。
我把皇冠夺回来检查，发现在一个黄金做的边角上，三块绿宝石不见了。
“‘你这无赖！'我气得不行，大声吼着，‘你把它弄坏了！你让我丢一辈子的人！你偷走的那几块宝石在哪儿?'
“‘偷？！'他叫了起来。
“‘是的，你这贼！'我吼叫着，摇着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丢，不可能丢的。'他说。
“‘这里有三块绿宝石不见了。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你难道不光要我喊你贼，还要我叫你骗子吗？我看见你想把另一块绿宝石掰下来，难道我看错了?'
“‘你骂够了没有，'他说，‘我再也受不了了。
你这样侮辱我，这件事我一句都不想提了。
早上我就会离开你的房子，自己去别处谋生。'
“‘你一定会落到警察手里的！'我又气又悲，近乎疯狂地喊着，‘这件事要追究到底!'
“‘你别想从我这儿了解任何情况。'想不到，他竟一反常态，如此激动地说，‘你要是愿意叫警察，就让警察去搜好了!'
“这时，我盛怒中的大声叫喊，让全家陷入一片混乱。
玛丽第一个奔进了我的房间，看到皇冠和阿瑟的脸色，她就知道了全部情况，只听她一声尖叫，昏倒在地。
我立刻叫女佣找来警察，让他们马上着手调查。
一位巡官带着警员进屋时，阿瑟交叉双臂，悻悻地站着，问我是不是打算告他偷窃。
我回答说，既然这顶弄坏了的皇冠是国家的财产，这就不是私事，而是公事了。
我决定一切都要照法律行事。
“‘至少，'他说，‘你不会让他们马上逮捕我吧。
我要是能离开这间屋子五分钟，对你我两人都有好处。'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逃之夭夭了，也许可以把偷到的东西藏起来。'我说。
这时我意识到我的处境有多可怕，我恳求阿瑟不要忘记，不但是我的，而且是地位比我高贵得多的人的荣誉危在旦夕，他很可能会引起一桩震惊全国的丑闻。
但是，他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只要他告诉我，他对那三块失踪的绿宝石做了什么。
“‘你应该正视这件事，'我说，‘你是当场被抓，拒不承认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如果你想补救，而且你可以做到，那就把绿宝石在哪儿告诉我们，那么，一切都可以宽恕，都可以忘记。'
“‘把你的宽恕留给那些求你宽恕的人吧。'他轻蔑地一笑，回答道，转身离开了我。
我看他已经顽固到了任何言辞都感化不了的地步，
也就没有别的办法，
只好叫巡官进来把他看住。
我们作了全面搜查，他身上，他住的房间，还有屋里所有可能藏宝石的地方，但就是不见宝石的踪影。我们还威逼利诱，可这个可恨的孩子就是不肯开口。
今天早上，他被送进了牢房，而我办完了警方要求的一切手续后，就急忙赶到这儿来求助于你，想靠你的本领破案。
警察直率地说，他们眼下一无所获。
为这件事，你要多少钱都行。
我已经悬赏一千英镑。
天呐，我该怎么办？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信誉、宝石，还有我的儿子。
啊！我该怎么办？”
他两手抱着脑袋，全身来回摇晃，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像是有苦说不出的小孩子。
舍洛克·福尔摩斯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皱着眉头，两眼盯着炉火。
“你平时有很多客人吗？”他问。
“只有我的合伙人还有他家里人，偶尔还有阿瑟的朋友。乔治·伯恩韦尔最近来过几次。
我想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你常出去参加社交活动吗？”
“阿瑟常去。
玛丽和我呆在家里。
我们俩都不喜欢这些。”
“这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不太正常啊。”
“她生性安静，而且她也不是很年轻了，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照你所说，这件事情好像吓得她不轻。”
“她吓坏了！她可能比我还震惊。”
“你们两人都认定是你儿子有罪吗？”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亲眼看见，皇冠在他手里拿着。”
“我不认为这个证据令人信服。
皇冠的其他地方有没有损坏？”
“嗯，它被扭歪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阿瑟也许是要把它弄直？”
“上帝保佑你！你是在为他，也是在为我说话，但这个任务太艰巨了。
他在那里究竟干了些什么？要是他是清白无辜的，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正是这样。
要是他有罪，他为什么不编一个谎话？他的沉默在我看来可以有两种解释。
这案子有几个奇怪的地方。
你从睡梦中被吵醒的那个声音，警察怎么看？”
“他们认为那可能是阿瑟关他卧室房门的声音。”
“真像小说！就像一个存心作案的人会故意大声关门，把全家吵醒似的。
那他们对失踪的宝石又怎么看？”
“他们现在应该在敲打地板，搜查家具，希望能找到它们。”
“他们有没有想过去房子外面看看？”
“想到了，他们劲头十足，整个花园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说到这里，我亲爱的先生，”福尔摩斯说，“这难道还不明显吗？这件事比你或者警察起初想象得要深奥得多。”在你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件简单的案子，但在我看来，这个案子可是特别复杂。
想想你们的分析都是什么——
你猜想你的儿子从床上下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走到你的起居室，打开你的柜子，取出那顶皇冠，用很大的力气掰下一小部分，再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把三十九颗绿宝石中的三块藏了起来，手法巧妙到任何人都没法发现，然后冒着被人发现的巨大危险，带着其余的三十六块宝石回到房间里。
现在我问你，这个分析站得住脚吗？”
“可是，还有什么别的分析呢？”这位银行家摆出一副失望的姿态，嚷道，“要是他没有不良动机，他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工作，把事情弄清楚。”福尔摩斯回答说，“所以，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霍尔德先生，我们就一起动身到你在斯特雷特姆的家里去，花上一个小时更仔细地查看一下。”
我的朋友坚持要我陪他们一起去调查，刚好我也很想一起去，因为刚刚听到的讲述深深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和同情心。
我承认，关于银行家的儿子是不是罪犯这一点，我当时和这位不幸的父亲一样，以为这是很明显的。但我对福尔摩斯的判断力有十足的信心，所以我觉得，既然他不满意这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释，那这件事就还有希望。
在去南郊的整个行程中，他都一言不发地坐着，下巴贴到胸口，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沉浸于深深的思考之中。
我们的委托人，由于有一线希望呈现在眼前，则显得有了新的勇气和信心，他甚至东拉西扯地和我聊了一些其他业务上的事。
坐了一会儿火车，又步行了一小段路，我们就到了这位大银行家住的不太豪华的费尔班克寓所。
费尔班克是一所相当大的白石砌成的方形房子，离马路有点儿远。
一条双行车道沿着一块积雪的草坪一直通向紧闭的两扇大铁门。
右面有一小丛灌木，指向一条狭窄的小径，两旁是整齐的小树篱，小径从马路口一直通到厨房门前，成了小商贩的进出通道。
左边有一条小道通向马厩，这条小道不在庭院之内，虽是公共马路，却并不常用。
福尔摩斯让我们站在门口，自己慢慢地绕这所房子走了一圈，穿过屋前小贩走的小道，又绕到花园后面通向马厩的小道。
他来回走了好久，霍尔德先生和我索性进了屋，在餐厅的壁炉边等他。
我们正沉默地坐着，房门被推开了，一位年轻女士走了进来。她中等偏高，身材苗条，乌黑的头发和眼睛在她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黑。
我想，我从没见过脸色像这样死一般惨白的女人。
她的嘴唇也毫无血色，眼睛因为哭泣而红肿。
她静悄悄地走进房间，让我觉得她好像比银行家今早经受的痛苦还要多。她显然是一个个性很强、极具自制力的女人，这就使她更引人注目了。
她不顾我在场，径直走向她的叔父，以女人温情的关怀抚摸着他的头。
“你已经让他们把阿瑟放了吧，是不是，爸爸？”她问。
“没有，没有，我的姑娘，这件事必须追查到底。”
“但我确实相信他是无辜的。
你知道女人的直觉。
我知道他没有做坏事，这样严厉地对待他，你会懊悔的。”
“那么，如果他是无辜的，他为什么默不作声？”
“谁知道？也许因为你这样怀疑他，他很生气。”
“我确实看见那顶皇冠在他手里，怎么能不怀疑他呢？”
“唉，他只不过是想把它拾起来看看。
哦，相信我的话吧！他是无辜的。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不要再提了。
想到我们亲爱的阿瑟被投进监狱，这是多么可怕啊！”
“找不到绿宝石，我决不罢休，决不，玛丽。
你对阿瑟的感情迷惑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到这件事对我造成的可怕后果！我决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我从伦敦请了一位先生更加深入地调查这件事。”
“是这位先生？”她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
“不，是他的朋友。
他要我们让他一个人走走。
他现在应该在马厩那条小道上。”
“马厩那条小道？”她乌黑的眉毛向上一扬，“他指望在那里找到什么？
哦，我想，这位就是他了吧。
我相信，先生，你一定能证明我的堂兄阿瑟是无罪的，我确信这一点。”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而且我相信，有你在，我们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福尔摩斯一边答话，一边走回擦鞋垫子上，蹭掉鞋底的雪。
“我想我是在和玛丽·霍尔德小姐谈话吧，荣幸之至。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两个问题？”
“请吧，先生，如果我能帮忙澄清这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夜里，你没听见什么吗？”
“没有，直到我叔父开始大声说话。
我听见后才下来的。”
“你昨晚将门窗都关上了，有没有将窗户都闩上呢？”
“都闩上了。”
“今天早上，这些窗户是不是都拴着？”
“都拴着。”
“你有一个女仆，她有一个情人，是不是？我想你昨晚曾经告诉你叔叔，说她出去会情人了？”
“是的，她就是那个在客厅里伺候的女仆，她可能听见了叔叔谈到皇冠的事。”
“我明白了，你是说她可能出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情人，而他们俩也许密谋盗窃了这顶皇冠。”
“但是，这些空洞的猜想有什么用呢，”银行家不耐烦地嚷了起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亲眼看见阿瑟手里拿着那顶皇冠吗？”
“不要着急，霍尔德先生。
我们必须追问一下这件事。
霍尔德小姐，这个女仆，我猜你看见她从厨房门那儿回来，对吗？”
“是的，我去查看那扇门有没有闩好，碰见她偷偷溜进来。我在昏暗中也看见了那个男人。”
“你认识他吗？”
“哦，认识！他是给我们送蔬菜的菜贩子，叫弗朗西斯·普罗斯珀。”
“他站在，”福尔摩斯说，“门的左侧，也就是说，离进门的路较远的那边？”
“是的，是这样。”
“他装着一只木头假腿？”
这位年轻小姐富于表情的黑眼珠突然显出害怕的神色。
“怎么回事？你真像一个魔术师，”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她微微一笑，但福尔摩斯瘦削而热切的脸上没有回应对方的笑容。
“我想现在就上楼去。”
福尔摩斯说，“我很可能还要再到房子外边走一趟，也许我在上楼之前，最好先看看楼下的窗户。”
他很快从一个个窗前走过，只在大厅里那扇可以望到马厩小道的大窗户前停了一下。
他打开这扇窗户，用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最后他说，“现在，我们可以上楼了。”
这位银行家的起居室是一间布置简朴的小房间，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放着一个大柜子，还有一面长镜子。
福尔摩斯先走到大柜子前面，盯着锁看了又看。
“是用哪把钥匙开的锁？”他问道。
“就是我儿子说的，那把开储藏室橱柜的钥匙。”
“现在在你这儿吗？”
“就是化妆台上那把。”
福尔摩斯把它拿过来，打开大柜子。
“这是一把无声的锁，”他说，“难怪它没有吵醒你。
这个纸盒子应该就是装着皇冠的那个吧。
我们必须看一看。”他打开盒子，把皇冠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件华丽的珠宝工艺品，那三十六块绿宝石是我见过最精美的。
皇冠的一边有一道裂口，那个角上有三块绿宝石被掰掉了。
“现在，霍尔德先生，”福尔摩斯说，“这个角和不幸丢了绿宝石的那个角是对称的。
我请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掰下来。”
银行家惊慌地往后退缩着。
他说：“我做梦也不敢去掰它。”
“那我来试试。”福尔摩斯猛地用力掰它，但它纹丝不动。
“我觉得它有点儿松动，”他说，“但是，就算我的手指特别有劲，想要掰开它也很费事。
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把它掰开的。
嗯，霍尔德先生，要是我真的把它掰开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会发出像枪响一样的声音。
难道说，这一切就发生在离你床铺几码远的地方，而你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事情会越来越清楚的。
你怎么想，霍尔德小姐？”
“我承认，我和叔叔一样困惑。”
“你看到你儿子时，他没有穿鞋或者拖鞋，是吗？”
“除了裤子和衬衫，他什么也没穿。”
“谢谢你，我们这次询问太幸运了，获益匪浅，要是我们还不能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的话，那就完全是我们自己的过错了。
霍尔德先生，请允许我再到外面去继续调查。”
他要求独自一人去，解释说人多了会留下不必要的脚印，可能给工作造成更大的困难。
他工作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最后回来时，脚上满是积雪，而面孔仍然是那样神秘莫测。
“我想，现在，这里我要看的都看过了，霍尔德先生，”他说，“我想，现在我最好还是回去。”
“但是，那些宝石，福尔摩斯先生，它们在哪儿？”
“我说不好。”
银行家绞着双手，大声说，“我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还有，我的儿子呢？你能给我一线希望吗？”
“我的意见一点儿也没变。”
“那么，我的天呐，昨晚在我屋子里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如果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十点间到贝克街我的住所来找我，我会很高兴尽我所能，把事情讲得更清楚一些。
以我的理解，你全权委托我替你办这件事，只要我能找回那些宝石，你就不会限制我支取的款项数目。”
“为了把它们找回来，我愿拿出我的全部财产。”
“很好，我会一直调查这件事的。
再见，也有可能我傍晚之前还得再来这儿一趟。”
我知道，现在，我的伙伴对这个案子已经胸有成竹，至于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结论，我连哪怕模糊的概念也没有。
在回家的途中，我多次想从他口里探出点儿东西，但他总是扯到别的话题上去，最后，我只好绝望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不到下午三点，我们就回到了自己屋里。
他急匆匆地走进房间，几分钟后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流浪汉，走下楼来。
他把领子竖起来，穿着磨得发亮的破外套，打着红领带，蹬着一双破皮靴，完全是一个典型的流浪汉。
“我这样打扮还成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壁炉上的镜子照了一下。
“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块去，沃森，但是恐怕不行，我可能找到这个案子的线索，也可能只是跟着鬼火瞎跑，但很快就会明白是哪一种了。
希望我几个小时后就会回来。”
他从餐柜上放着的牛肉上割下一块，夹在两片面包里，然后把干粮塞进口袋，就出发探险去了。
我刚喝完茶，就见他手里晃着一只松紧边的旧靴子，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他把那只旧靴子扔在角落里，便去倒茶喝。
“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一下，”他说，“马上就走。”
“去哪儿？”
“哦，到西区那边去。
可能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如果我回来得太晚，就别等我了。”
“事情进行得如何？”
“哦，还可以。
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离开你之后，又去了斯特雷特姆，只是没进屋里。
有一个小疑点很有意思，我怎么也不能轻易放过它。
我不能再坐在这里闲聊了，我得把这套不体面的衣服脱下来，做回体面的自己。”
我从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出来，他有着比他说出来的更叫人满意的理由。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暗淡的面颊上甚至泛起了红晕。
他匆匆上了楼，几分钟后，我听见大厅的门砰的一响，就知道他又出发去进行他生来就喜欢的追捕活动去了。
我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他回来，就回房休息去了。
他连续几天几夜不归，外出跟踪追查线索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今天迟迟不归，我并不奇怪。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我早晨下楼吃早餐时，见他已经坐在那儿，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报纸，精神饱满，着装整齐。
“对不起，沃森，我没等你就先吃过了。”他说，“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的委托人今天上午很早就和我们有约。”
“怎么回事，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我回答说，“我听到门铃响了。
一定是他来了。”
果然，来的正是我们这位金融家朋友。
他变了很多，使我们感到震惊，他天生宽阔又结实的脸庞现在消瘦并凹陷了下去，头发好像也比以前更加灰白了。
他带着疲惫困顿走了进来，显得比前一天早上狂暴的样子更加痛苦，重重地跌坐在我推给他的扶手椅上。
“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缺德事，要受这么残酷的折磨。”他说，“就在两天以前，我还是一个幸福的成功人士，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现在，我却落到了声名受辱、孤独终老的地步。
真是祸不单行啊。
我的侄女玛丽抛弃了我。”
“抛弃了你？”
“是的。
今天早上，我发现她的床一夜都没有人睡过，她的房间人去楼空，只有一张留给我的便条，放在大厅的桌子上。
我昨晚曾经忧伤但一点儿也不气愤地对她说，要是她和我儿子结了婚，我儿子可能一切都会好好的。
也许我这样说太自私了。
她在便条里也谈到了这一点：‘我最亲爱的叔叔：我感到，我给你带来了苦恼，如果我不那样做的话，这个可怕的不幸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
我心里这样想着，就再也不能快乐地住在你的屋檐下了。我感到，我必须永远离开你。
不要为我的前途操心，因为我自己有栖身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要找我，因为那是徒劳的，而且会帮我的倒忙。
不管我是生是死，我永远是你亲爱的玛丽'
“她这张便条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你认为她是要自杀吗？”
“不，不，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也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相信，霍尔德先生，你的苦恼快要结束了。”
“哈！你肯定是这样？你听说了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你知道了什么？那些绿宝石在哪儿？”
“一千英镑一块绿宝石，你不会觉得太贵吧？”
“出十倍的价我都愿意。”
“没有这个必要。
这件事三千英镑就足够了。
我想，还得有一笔小小的酬金。
你带了支票簿没？给你笔。
开一张四千英镑的支票好了。”银行家神色茫然地如数开好支票。
福尔摩斯走到他的写字台前，取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金纸包，把它扔在桌子上，里面有三块绿宝石。
我们的委托人喜悦得尖叫起来，一把将它抓在手里。
“你弄到手了！”他喘着气说，“我得救了！我得救了！”
这喜悦表现得和他以前的愁苦一样激烈。
他把这几颗失而复得的宝石紧紧贴在胸前。
“你还欠了一笔债，霍尔德先生。”福尔摩斯相当严肃地说。
“欠债？！”他拿起笔，“欠多少，我这就还。”
“不，这笔债不是欠我的。
你应该对那个高尚的小伙子，你的儿子，好好地道个歉，他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看到他这样做，我会感到骄傲的。”
“这么说，不是阿瑟拿走的？”
“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今天，我再重复一遍，不是他。”
“你肯定是这样？那么，我们赶紧到他那儿去，让他知道，真相已经大白了。”
“他已经知道了。
我全部搞清楚后，去找他谈过，发现他不愿告诉我实情。于是，我干脆告诉了他实情，他听后不得不承认我是对的，还对我不太清楚的几个细节作了补充。
你今天早上带来的消息一定会让他开口的。”
“我的老天爷啊！那么，快告诉我这个离奇的谜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正要这样做，而且我要和你说清楚，我是怎样一步一步得出结论的。
让我从头讲给你听，首先，我觉得这话最难说出口，你可能不愿意听，那就是，乔治·伯恩韦尔爵士和你的侄女玛丽有私情。
他们两人现在已经私奔逃走了。”
“我的玛丽？不可能！”
“不幸的是，它不止可能，而且是确定的事实。
你们将这位爵士接进家里时，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儿子都不太了解他的真实品性。
他是英国最危险的人物之一，一个废了的赌徒，一个绝望的流氓，一个没心肝、没良知的人。
你的侄女对这种人一无所知。
他对你的侄女说出誓言，就像他以前向上百个其他女人说的一样，而你的侄女受宠若惊，以为只有自己触动了他的心。
这个恶魔深知如何用花言巧语让她听话，成为自己的工具，而且，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晚幽会。”
“我不能，也决不会相信这种事！”银行家面如死灰，嚷道。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前天晚上在你家里发生了什么。
你的侄女觉得你已经回房后，悄悄地溜了下来，在那扇朝向马厩小道的窗口和她的情人谈话。
她的情人在那里站了很久，脚印深深地印入了地上的雪里。
她和情人谈到那顶皇冠。
这个消息燃起了情人对金子的邪恶贪欲，他就强迫你的侄女服从自己的意愿。
我不怀疑你的侄女很爱你，但是，常有这样的女人，她们对情人的爱淹没了对所有其他人的爱，我想，你的侄女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还没有听完情人的指示，就看见你走下楼来，于是，她急忙把窗户关上，向你诉说女仆和她那个装有木头假腿情人的越轨行为，不过，这倒也确有其事。
“你的儿子阿瑟和你谈过话，便上床去睡觉了，但因为欠俱乐部的债而心神不宁，难以入睡。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房门，所以，他起床向外看，惊讶地发现堂妹蹑手蹑脚地沿着过道走去，直到消失在你的更衣室里。
他惊呆了，急忙随便披上一件衣服，在黑暗里等着，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怪事。
这时，她从房间里出来了，在过道灯的光亮下，你儿子看见，她手里拿着那顶珍贵的皇冠。
她走向楼梯，你儿子一阵恐慌，跑过去躲在你门旁边的窗帘后面，从那里，他可以看到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玛丽偷偷打开窗户，把皇冠从窗户递出去，交给了黑暗中的什么人，然后把窗户重新关好，匆匆回房了，就从他藏着的帘子旁边经过。
“只要玛丽还在现场，他就不会采取行动，以免可怕地暴露他心爱的女人。
但是，玛丽一走开，他就马上意识到，这件事会让你遭受多大的不幸，而把这件事摆平是多么重要。
他急忙奔下楼，依然披着衣服，光着脚，打开那扇窗户，跳到外面的雪地里，沿着小道一直跑，在月光下看到了一个黑影。
乔治·伯恩韦尔爵士正企图逃跑，但是让阿瑟捉住了，两个人在那里争夺起来，你的儿子抓着皇冠的一端，他的对手抓着另一端。
扭打之间，你的儿子给了乔治爵士一拳，打伤了他的眼睛。
这时，忽然什么东西断了，你的儿子发现，皇冠已经在他手里，就急忙跑了回来，关上窗户，上楼来到你房内，正当他查看扭坏了的皇冠，并用力想把它扭正时，你就出现了。”
“这可能吗？”银行家喘着粗气说。
“就在他感到自己值得你最热烈的感谢时，你却对他又骂又咒，把他激怒了。
他无法在说明实际情况的同时不出卖那个他决定要掩护的人。
最终，他决定展现骑士风度，就把玛丽的秘密隐瞒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看到那顶皇冠，就尖叫着昏了过去，”霍尔德先生大声说道，“噢！我的天！我真是瞎了眼的傻子！
他当时要我让他出去五分钟的！
这亲爱的孩子是想到争夺的地方找回丢掉的那部分皇冠。
我是多么残忍、无情地冤枉了他！”
“我到了你家后，”福尔摩斯接着说，“立即在四周仔细查看，看看雪地里有什么痕迹可以帮我作出推断。
我知道，前天晚上到现在没有再下过雪，而且有重霜保护着印迹。
我经过商贩走的那条小道，发现那里被踩得无法辨认了。
不过，在它的一边，离出房门稍远的地方，能看出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同一个男人谈话的痕迹，那儿的脚印有一个是圆的，说明这个男人有一条木质假腿。
我甚至可以断定，有人惊动了他们，因为能看出女人匆忙跑回门口的迹象，雪上前脚印深，后脚印浅。看起来，那个装木头假腿的人呆了一会儿才走开。
那时我就想，可能是那个女仆和她的情人，你也和我说过他们的事，后来的问话也证明了这件事。
我在花园里绕了一圈，除了杂乱的脚印外，没有发现别的什么，我知道那是警察留下的。但是，到了通往马厩的小道上时，从雪地上看得出，那里发生了一段很长、很复杂的故事。
“那里有两道靴子的脚印，还有两道光脚的脚印，我很高兴看到这一点。
根据你说的话，我马上确信，后两条脚印是你儿子留下的。
头两道脚印有来有回，而另两道看上去跑得很快，而且有些脚印盖在穿靴子的脚印上，显然是从后面走过去的。
我跟着脚印走，发现它们通向大厅的窗户，那个穿靴子的人在这里等了挺久，把周围的雪都踩化了。
随后，我向另一头走去，走了约一百多码。
我看得出，穿靴子的人曾转过身，地上的雪被踩得纵横交错，一片狼藉，好像发生过搏斗，最后，我还发现那里有几滴血渍，说明我没有弄错。
然后，那穿靴子的人沿着小道跑了，那里又有一小滩血，说明他受了伤。
那个人一直走到大路一头，我看见人行道边已经被清扫过，线索就此中断。
“进屋时，你记得吧，我曾经用放大镜检查过大厅里的窗台和窗框，我马上看出，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我分辨出脚的轮廓，是一只湿脚跨进来时踩的痕迹。那时，我就对发生的事情有了初步的结论。
有一个男人在窗外等候，有人把绿宝石皇冠带到那里给他，这一切被你儿子看见了，他去追那个贼，并和他搏斗，两人一起抓住皇冠，使劲争夺，才造成了那样一个人弄不出来的损坏。
他拿着战利品回来，却留下了一部分在他对手手中。
我当时弄清楚的就是这些。
问题是，那个人是谁？又是谁把皇冠拿给他的？
“我记得有一句古话，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不管看上去多么不可能，一定是真相。
我知道，不是你把皇冠拿下来的，所以，剩下的只有你的侄女和女仆们。
但是，如果是女仆们干的事，为什么你的儿子愿意替她们受过呢？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是因为他爱他的堂妹，所以，他要保守她的秘密，这个秘密越不光彩，他就越要这样做，这样解释就合理了。
我记得你说过，曾经看到玛丽在窗户那里，后来她见到皇冠时，更是昏了过去，我的猜测就变得十分肯定了。
“但是，谁是她的同伙呢？
显然是一个情人，因为谁在她心中的分量比她对你的爱和感激还要重呢？我知道你深居简出，结交的朋友不多。
而乔治·伯恩韦尔爵士是其中一个。
我以前听说过，他在女人间臭名昭著。
所以，他一定就是那个穿靴子的人，也就是他拿着那些失踪的绿宝石。
尽管他知道，阿瑟发现是他偷了宝石，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安全，因为，要是你的儿子说出真相，就一定会危及他的家庭。
“好了，凭你聪明的辨别力，你一定想得到我第二步做了什么。
我打扮成流浪汉的样子，去了乔治爵士的住处，结识了他的贴身仆人，知道他的主人前天晚上弄破了头，最后，我花了六个先令，买下了他主人扔掉的破鞋。
我带着那双鞋到斯特雷特姆，核对了一下，发现它们和那些脚印完全相符、一丝不差。”
“昨天晚上，我在那条小道上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霍尔德先生说。
“没错，那就是我。
我感到已经查到了所有要查的人，所以，我回家换了衣服。
我得扮演一个关键的角色来避免起诉，才不致出现丑闻，而且我知道，这样狡猾的恶棍一定看出，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双手受束缚，不敢轻举妄动。
我登门去找他。
开始的时候，他自然否认一切。
但是，在我向他指出了发生的所有细节后，他从墙上扯下一根护身棒，企图威胁我。
不过，我早知道我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他还没来得及举棒打我，我就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了。
这时，他才恢复了理性。
我告诉他，我们可以出钱买他手里的绿宝石，一千磅一块。
他显得十分后悔。
‘哎呀，真糟糕！'他说，他已经把那三块绿宝石卖给人家了，才卖了六百英镑。
我答应不告发他，很快就从他口中得知了收赃人的住址。
我找到那个人，谈了半天价格，最后用一千磅一块的价格把绿宝石赎了回来。
接着，我就去找你的儿子，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我终于在两点左右上床睡觉了，这一天真可谓艰难辛苦啊。”
“这一天可以说是将英国从一桩公共大丑闻中救了出来，”银行家说着站起身来，“先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感谢你，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忘恩负义的。
你的本领实在高超，我前所未闻。
现在，我必须赶紧去找我亲爱的儿子，为我冤枉了他道歉。
至于你说的关于可怜的玛丽的事，真令人伤心。
你的本领再大，估计也说不出她现在在哪儿吧！”
“我想我们有把握说，”福尔摩斯回答道，“乔治·伯恩韦尔爵士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还有，可以同样肯定地说，不论她犯了什么罪，他们很快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的。”
铜山毛榉案
“一个因为艺术本身而热爱艺术的人，”舍洛克·福尔摩斯把《每日电讯报》的广告专页扔在一边，说道，“常常能从最不重要、最平凡的形象中得到最大的乐趣。
沃森，我很高兴地发现，通过辛勤地记录我们的案子，你已经掌握这一真理了。我可以肯定地说，你有时还加会以渲染，并不是为了突出我参与的那些著名的案件和轰动一时的审讯，而是为了突出那些情节本身平凡琐碎、却给推理和逻辑综合的能力提供了发挥空间的案件，我已经把这类案子列入我的特殊研究范围了。
“可是，”我笑着说，“我在记录中用了耸人听闻的手法，就这一点，我没法为自己开脱。”
“也许你是犯了错，”他一边评论，一边用火钳夹起火红的炉渣，点燃他那只长柄樱桃木烟斗，每当他在争论问题而不是静思默想时，他就用这个烟斗来代替陶制的那个——“也许你错就错在，总想把你的每一项记述写得生动、活泼些，而不是单纯地把自己的任务限制在记录事物因果关系的严谨推理上，而这个推理实际上才是一件案子中唯一值得注意的特征。”
“在我看来，在这件事上，我对你足够公正了，”我有些冷淡地说，我不止一次地发现，自尊自大是他独特性格中很强烈的因素，而我已经被我的朋友这样的个性惹烦了。
“不，这不是自私或自大，”他回答道。和往常一样，他不是针对我的话，而是直指我的思想。
“如果我要求公正地对待我推理的艺术，那是因为它是客观的东西，不属于我一个人。
犯罪常常有，而逻辑难得有。
所以，你应该详细记述逻辑，而不是罪行。
可是，你已经把本来应该作为课程来教授的东西降级成了系列故事。”
这是一个寒冷的初春早晨，早餐后，我们坐在贝克街老房子里熊熊炉火的两边。
一阵浓雾滚滚而来，弥漫在成排的暗褐色房子之间。在这深黄色的团团浓雾中，对面的窗户隐约成了昏暗、不成形状的一团模糊。
我们点燃了汽灯，光照在白台布上，照在微微闪光的瓷器和金属器皿上，当时餐桌还没有收拾干净呢。
舍洛克·福尔摩斯一早上都沉默不语，不停地在一系列报纸的广告栏里翻找，最后，他显然放弃了查阅，像带了点儿情绪般地对我文笔上的缺陷教训了一番。
“不过，”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边抽着他的长烟斗，一边盯着炉火说，“不会有谁指责你用了耸人听闻的笔法，因为，在你感兴趣的案子里，大部分从法律上看根本不是犯罪。
我帮波西米亚国王的那件小事，玛丽·萨瑟兰小姐的奇异经历，歪唇男人的难题，贵族单身汉事件，这些都是法律范围以外的事情。
虽说你想避免耸人听闻，但我担心你记述的事都太琐碎了。
“结果可能是这样，”我回答说，“但是，我写作的方法新颖而有趣。”
“哼，我的好朋友，对公众，对广大不善观察的公众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从一个人的牙齿上看出来他是编织工，或者从一个人的左拇指上看出来他是排字工，他们才不会去注意分析和推理的好坏呢！不过，如果你净写一些琐碎的事，我也不能责备你，因为犯大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一个刑事罪犯，已经没有过去那种规划和创新精神了。
我自己的小业务似乎也退化到了一家代理处的地步了，只帮办理一些帮人家寻找失踪的铅笔，还有替寄宿学校的年轻姑娘们出出主意的小事。
我想，无论怎么着，我的事业都已经跌到谷底了。
我想，今天早上我收到的这张条子，就标志着我事业的冰点。
你读读吧！”他把一封揉成一团的信扔给我。
这封信是前天晚上从蒙塔格奇莱斯寄来的，内容如下：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急切地想找你商量一下，我该不该接受聘用，做人家的家庭女教师。
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十点三十分去拜访你。
你忠实的，瓦奥莱特·亨特。
“你认识这位年轻的小姐吗？”
“我不认识。”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对，我肯定这是她在拉门铃。”
“这件事也许比你想象的要有趣，你还记得蓝宝石案吗，开头的探索好像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却发展成了严肃的调查，这件事可能也是这样呢。”
“嗯，但愿如此。
我们的疑团很快就会解开了，因为，要是我没弄错，当事人这就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就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小姐走了进来。
她衣着朴素却很整齐，面孔聪明伶俐，长着像珩鸟蛋上那样的雀斑，动作敏捷，像是一个处事很有一套的女人。
“我肯定你会原谅我的打扰，”我的同伴起身迎接她，她说，“我遇上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我没有父母或其他亲属可以请教，所以，我想也许你会好心告诉我该怎么做。”
“请坐，亨特小姐，我将很高兴地尽力为你服务。”
看得出，福尔摩斯对这位新委托人的举止和谈吐印象颇佳。
他用探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士，然后镇定了一下，垂下眼皮，两手指尖相对，听她讲述。
“我在斯彭斯·芒罗上校的家里做了五年的家庭教师。”她说，“但是，两个月以前，上校奉命到新斯科舍的哈利法克斯就职，带着他的几个孩子一起去了美洲，我便失业了。
我登报求职，并按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前去应聘，但都没有成功。
最后，我小小的积蓄用得差不多了，我也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西区有一家出名的家庭女教师介绍所，叫韦斯塔韦，我每周都到那里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职业。
韦斯塔韦是这家公司创办人的名字，现在实际上由斯托珀小姐经营。
她坐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求职的女人在前面的接待室里等候，然后逐个被领进屋里，她会查阅登记簿，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工作。
“唔，上个星期，我照常被领进那间小办公室里，发现斯托珀小姐不是一个人在那儿，有一个异常粗壮的男人笑容满面地坐在她肘边，他下巴又厚又大，一层摞着一层，一直挂到脖子上。他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正仔细地观察着走进来的人。
我走进房间，他在椅子上震了一下，很快就转身对斯托珀小姐说—— “‘这个就行，'他说，‘我不能要求比这更好的了。
好极了！好极了！'他仿佛十分热情，搓着双手，表现出极为亲切的样子。
他和气的神态让人看了很愉快。
“‘你是来求职的吧，小姐？'他问。
“‘是的，先生，'
“‘做家庭女教师?'
“‘是的，先生。'
“‘你要多少薪水?'
“‘我以前在斯彭斯·芒罗上校那儿是每月四英镑。'
“‘哎呀，啧啧！真是抠门儿！'他一面嚷着，一面像情绪激动的人一样，伸出一双肥手在空中挥舞。
‘怎么会有人出这么可怜的数目给这样一位有魅力又有造诣的女士?'
“‘我的造诣，先生，可能不如你想象得那么深，'我说，‘我只懂一点儿法文，一点儿德文，音乐，还有绘画。'
“‘啧啧！'他喊道，‘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
关键是你是否具有淑女的举止和风度？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是没有，就不适合教育一个将来某一天会改写国家历史的孩子。
但要是你有，那么，怎么会有先生好意思让你屈就于少于三位数的薪金？小姐，你在我这儿的薪水，要从一百磅一年开始。'
“你可以想象，福尔摩斯先生，对我这样穷得叮当响的人来说，这样的待遇简直好得难以置信！可是，这位先生大概看出了我脸上怀疑的神色，便打开钱包，拿出一张钞票。
“‘这也是我的习惯，'他笑着说，两只眼睛在他那满是皱纹的白脸上成了两条发光的细缝，‘预付一半薪金给我年轻的小姐，好让她应付旅费和添置衣服的小小开支。'
“我好像从没遇到过这么迷人、这么体贴的人。
我那时还欠着商贩一些债，预付给我的钱让我方便了许多。可是，整个交易过程总让我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大自然，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再表态。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住在哪里，先生。'
我说。
“‘汉普郡，迷人的乡村。
铜山毛榉，离温彻斯特才五英里。
那是最可爱的乡村，我亲爱的小姐，而且还有一座再可爱不过的古老乡村房子。'
“‘那么，我的任务是，先生？我很想了解一下是什么工作。'
“‘一个小孩子，刚刚六岁，可爱的小淘气。
哦，你真该看看他用拖鞋打蟑螂！
啪嗒！啪嗒！啪嗒！
你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三只就已经报销了！'他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又眯成一条缝了。
“孩子这样的玩乐兴趣让我有些吃惊，但他爸爸的笑声让我以为，也许他只是在开玩笑。
“‘那么，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我说，‘照管一个孩子?'
“‘不，不，不是唯一的，不是唯一的，我亲爱的年轻小姐，'他大声说，‘你的任务是，我肯定你聪明的脑袋会理解的，听从我妻子的任何命令，只要那些命令是一位淑女应该遵从的。
你看，这不难吧，是不是?'
“‘我很乐意能为你们效劳。'
“‘那太好了，现在说说服装，比如说，我们挺挑剔的，你知道，挑剔，但是心眼不坏。
如果我们给你一件衣服让你穿，你不会反对我们这个小小怪癖吧，嗯?'
“‘不，'我说着，对他的话感到相当吃惊。
“‘叫你坐在这里或者那里，这样不会让你不高兴吧?'
“‘哦，不会。'
“‘或者让你在来我们那儿之前剪短头发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得到，福尔摩斯先生，我的头发长得相当浓密，有着栗子般的特殊色泽，算是有几分艺术气质，
我做梦也想不到，要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它牺牲掉。
“‘恐怕这不可以。'我说。
他的小眼睛一直热切地注视着我，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恐怕这一点相当重要，'他说，‘这是我妻子的小小癖好，夫人们的癖好，你知道的，小姐、夫人们的癖好是一定要考虑的。
这么说，你不打算剪掉你的头发?'
“‘是的，先生，我实在不能这样做。'我坚决地回答说。
“‘啊，好吧，那么这件事就算了。
很可惜，因为在其他方面，你都太合适了。
既然这样，斯托珀小姐，我最好再多看几位你这里的年轻姑娘。'
“那位女经理正坐在那儿忙着读文件，一句话也没和我们两人说。可现在，她很不耐烦地瞧着我，我不得不怀疑，我的拒绝让她失掉了一笔可观的佣金。
“‘你愿不愿意让你的名字继续留在登记簿上？'她问我。
“‘如果你认为可以的话，斯托珀小姐。'
“‘唉，其实登记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既然你这样拒绝了最优越的机会，'她尖刻的说，‘我们再尽力，你也很难指望我们给你另找一个这样的机会了。
再会，亨特小姐。'
她敲了一下台上的叫人铃，一个仆人进来，把我带了出去。
“唉，福尔摩斯先生，我回到寓所，发现橱子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桌上又放着两三张账单，这时，我开始问自己，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傻事。
毕竟，要是这些人有奇怪的癖好，希望别人顺从他们不同寻常的要求，那么，他们至少是准备为自己的怪癖付高价的。
英国的家庭女教师很少有人能赚到一年一百磅的薪水。
再说，我的头发对我有什么用呢？好多人头发剪短以后都显得更精神了，也许我也应该这样做。
第二天，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再过一天，我就肯定自己错了。
就在我克制自己的傲气，准备重新到介绍所询问那个职位是不是还空着的时候，我接到了那位先生亲笔写来的信。
我把它带来了，这就念给你听：‘铜山毛榉，温彻斯特附近。
亲爱的亨特小姐，斯托珀小姐好心告诉了我你的地址，我写这封信，是想问你是否重新考虑了你的决定。
我妻子急切地盼望你能来，因为我对你的描述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吸引力。
我们愿意每季度给你三十英镑，也就是一年一百二十英镑，来补偿我们的癖好给你带来的不便。
毕竟，这些要求并不是过分苛刻。
我的妻子偏爱较深的铁蓝色，希望你早晨在室内能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不过，你不需要自己花钱买，因为我们就有一件，原来是我们亲爱的女儿艾丽丝的（她现在在美国费城），我想这件衣服应该很合你的身。
其次，至于坐在这里或那里，或者按照指定的方式消遣，这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便。
而你的头发，这无疑很令人可惜，尤其是我在和你短暂的会面时，就不禁赞叹它的美丽。但是，恐怕我必须坚持这一点，只希望增加的薪水能补偿你的损失。
至于照管孩子这方面的职责，那是很轻松的。
希望你能前来，我会坐马车到温彻斯特接你。
请通知我你乘坐的火车班次。
你忠实的，杰夫罗·鲁卡斯尔'
“这是我刚接到的信，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决定接受这个职位了。
可是，我认为，在走最后一步之前，最好把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嗯，亨特小姐，既然你已经拿定了主意，那就这么办吧。”福尔摩斯微笑着说。
“你不劝我拒绝它？”
“我承认，我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姐姐申请这样的职位。”
“这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
“唉，我没有什么材料，说不上来，也许你有自己的想法？”
“嗯，在我看来，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
鲁卡斯尔看起来是一个和蔼、好脾气的人，会不会他妻子是一个疯子，而他想保守这个秘密，以防妻子被送到精神病院。所以，他才要想尽各种办法来满足妻子的癖好，以防她精神病发作？”
“这是一种说得过去的解释，实际上，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
但对于一位年轻小姐来讲，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户好人家。”
“可是，他钱给的不少啊！福尔摩斯先生，钱给的真不少！”
“嗯，是啊，这薪水的确是很高，太高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原因。
为什么他们一年给你一百二十英镑，他们其实出四十英镑也可以挑一个。
这后面一定有一些特殊原因。”
“我想，我把情况告诉了你，如果以后我请你帮忙，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且，我觉得如果有你作我的后盾，我就会感觉坚强一点儿。”
“啊，你可以这样想，我向你保证，你的小难题很可能是我这几个月一来最感兴趣的事了。
这里面明显有一些特征很是新奇。
如果你感到疑惑，或是遇到危险......”
“危险？！你预见到什么危险了吗？”
福尔摩斯严肃地摇摇头，“要是我们能确定，那就不是危险了。”
他说，“但是，不论什么时候，白天或是晚上，打个电报，我就会马上去帮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轻快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脸上的忧愁一扫而光，
“我现在可以安心地到汉普郡去了，我会马上给鲁卡斯尔先生回信，今天晚上就把我可怜的头发剪掉，明天早晨就动身到温彻斯特去。”
她对福尔摩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向我俩道了晚安，就急忙走了出去。
“至少，”听到她敏捷、坚定的下楼声，我说，“她看上去是一位很会照顾自己的年轻姑娘。”
“她必须这样，”福尔摩斯严肃地说，“如果我们几天之后还听不到她的消息，那我就大错特错了。”
没过多久，我朋友的预言就应验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这期间，我常发现自己的心思在那位女士身上打转，担心这个孤单的女孩误入了什么奇特的人间歧途。
不一般的薪水，诡异的条件，轻松的任务，这一切都说明，这件事不同寻常。虽然我没有能力确定这只是一时的癖好，还是一项阴谋，也不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一个慈善家，还是一个恶棍。
至于福尔摩斯，我看到他常常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紧锁着眉头在那儿出神，可是，我一提到这件事，他就大手一挥，表示算了。
“材料！材料！材料！”他不耐烦地嚷着，“没有黏土，我做不出砖头！”
可是，到最后，他又常咕哝着决不会让自己的姐姐接受这样的职位。
终于，一封电报在一天深夜里被送到我们手里。那时，我正打算上床睡觉，福尔摩斯正要安顿下来，搞他常常通宵沉迷的化学研究，我一般都会在这时候离开他，而他总是弓着身子在试管或曲颈瓶中搞化验，到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饭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打开那个黄色信封，看了一下电报内容，就把它扔给了我。
“马上查一下开往布拉德肖的火车时刻表。”他说，接着转身继续搞他的化学研究去了。
这个电报简短而紧急（上面写道）：
明天中午请到温彻斯特黑天鹅旅馆。
一定要来！我实在没有法子了。
亨特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福尔摩斯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问道。
“我愿意去。”
“那就查一下火车时刻表。”
“九点半有一班车，”我查看着我要找的布拉德肖，说，“十一点半到温彻斯特。”
“这正合适，那么，我们最好还是推迟我的丙酮分析，因为明天早上，我们最好保持最佳精神和身体状态。”
第二天十一点钟，我们已经顺利地踏上前往英国古都的途中了，福尔摩斯一路上只是埋头翻阅晨报，可经过汉普郡边界后，他就扔下报纸，开始欣赏风景。
这是春天一个最理想的日子，蔚蓝的天空点缀着朵朵白云，它们由西向东悠悠地飘着。
阳光灿烂耀眼，然而早春的天气仍然凛冽清新，令人心旷神怡，力气倍增。
远至奥尔特肖特起伏的山丘，展现出一片乡村景色，从青翠的新绿中隐约显出红色和灰色的农舍屋顶。
“多么清新、美丽的金色啊！”
从烟雾缭绕的贝克街来到这里，我感到耳目一新，不禁热情地大声赞叹起来。
但是，福尔摩斯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沃森，”他说，“我性格里有一个祸害，那就是我观察每件事的时候，都要把它和我研究的特殊问题联系起来。
你看到这些星星点点的房屋，会为它们美丽的景色所折服。
而我看到它们时，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些房子互相隔离，便于犯罪。”
“我的天啊！”我叫出了声，“谁会把犯罪和这些可爱的古村屋联系在一起呢？”
“它们总给我恐怖的感觉，我的这个感觉，沃森，是依据经验而来的。
和这美好的乡村相比，伦敦最底层、最恶劣的小巷里都不会发生比这儿更可怕的罪行。”
“你吓着我了！”
“但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在城市里，公众舆论的压力起到了法律做不到的效果。
不管在哪条小巷里，就算再坏，在孩童因被虐打而哀叫，或是在醉汉殴打时发出重击声时，邻居也会产生同情和愤怒。整个司法机制近在咫尺，只要提出控诉，就会立即启动机制，犯罪和被告席只有一步之遥。
再看看这些孤零零的房子，每栋都在自己的田地里，里面住的大多是愚昧无知的乡民，他们对法律知道得太少了。
想想看，凶恶、残暴的行为，暗藏的罪恶可能年复一年地在这些地方连续发生，却没有人发觉。
向我们求援的这位小姐要是住在温彻斯特，我决不会为她担忧，但是，她住在五英里之外的乡下，这就不得不让人担心了。
不过，显然她的人身安全还没有受到威胁。”
“没有，如果她能到温彻斯特来见我们，就说明她脱得开身。”
“一点儿不错，她还有人身自由。”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你有没有想到什么解释？”
“我曾设想过七种不同的解释，每一种都和现在我们知道的事实相符。
至于它们之中哪一种是真相，就只能在得到新消息之后才能知道了，而这个新消息显然正在等着我们呢。
好了，那边就是教堂的塔楼，我们不久就能听亨特小姐告诉我们一切了。”
那家“黑天鹅”是这条大路上一家有名的小客栈，离火车站不远。我们看到，那位年轻的小姐正在那儿等着我们。
她已经订了一个房间，午餐也已经摆在桌上了。
“看到你们来了，我真是高兴！”她热情地说，“非常感谢你们两位。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的建议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请告诉我们，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会说的，而且我必须赶快说，因为我答应鲁卡斯尔先生三点之前回去，今天早上我请假来城里，不过，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出来。”
“请你把所有事按顺序讲吧。”
福尔摩斯把他又瘦又长的腿伸到火炉边，镇定了一下，准备倾听。
“首先，总体看来，我可以说我实际上没有受到鲁卡斯尔先生和夫人的虐待，这样讲对他们很是公平。
但是，我无法理解他们，心里对他们很不放心。”
“你无法理解他们什么？”
“他们为自己行为辩解的理由。
你们可以从发生的事中知道一切。
当初我来这儿时，鲁卡斯尔先生在这里接我，用他的单马车把我接到了铜山毛榉。
那里和他说的一样，环境优美。但是，房子本身不漂亮，是一栋很大的四四方方的房子，刷成了白色，被潮气和坏气候侵蚀得满是斑痕。
房子周围是庭院，三面是树，还有一面是一块斜着的平地，它通向南安普顿公路，那条公路就在房子门口约一百码的拐弯处。
房子前面的那块地附属于那所房子，至于周围树林，那是萨瑟顿领主防护林的一部分。
屋子大厅门口正对面长有一丛铜山毛榉，所以那个地方就以‘铜山毛榉'命名。
“我的雇主驾车载着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蔼可亲，那天晚上，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在贝克街你那儿猜测的情况不合事实。
鲁卡斯尔太太没有疯，我发现她是一位安静的女人，脸色苍白，比她的丈夫年轻得多，估计不到三十岁，而那位先生不会少于四十五岁。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他们结婚差不多有七年了。先生原来是鳏夫，他的前妻留下了唯一一个孩子，就是现在在美国费城的那个女儿。
鲁卡斯尔私下对我说，他的女儿离开他们，是因为她对后母总是没来由地反感。
他女儿的年龄不会小于二十岁，那么完全可以想象，她和父亲年轻的妻子在一起，处境一定很为难。
“在我看来，鲁卡斯尔太太无论是心灵还是面貌都很平常，她既没给我留下好感，也没留下什么坏印象，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不过，看得出来，她一心一意地爱着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小儿子。
她淡灰色的眼睛不时左顾右盼，一察觉到他们俩有什么小小的需求，就尽可能地满足他们。
先生对她也很好，只是方式鲁莽、直率了一些。总的来说，他们俩像是一对幸福的夫妇。
可是，这个女人有一些秘密的愁苦，她常常会沉浸在深思之中，愁容满面。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在掉眼泪，觉得很是惊讶。
我有时想，一定是她的孩子不乖，让她这样心事重重。真的，我从没见过性情这样差的小家伙，完全被宠坏了。
他的个子比同龄人小，脑袋却大得出奇，和身体很不相称。
他好像整天不是野性发作，就是绷着脸闷闷不乐。
他唯一的消遣似乎就是对比他弱小的动物施以酷刑。抓老鼠、小鸟还有昆虫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是，我还是先不要谈这个小家伙，福尔摩斯先生，实际上，他与我的事没什么关系。”
“你说的所有细节我都乐意听。”我的朋友说，“不管你觉得它们与你有没有关系。”
“我尽量不漏掉任何重要的环节。
在那个屋子里让我觉得最不舒服的，是仆人的外表和行为。
家里只有两个仆人，一个男人还有他妻子。
男的叫托勒，粗鲁笨拙，有着灰白的头发和络腮胡子，总是散发着酒气。
有那么两次，我和他们在一起，他醉得很厉害，而鲁卡斯尔先生视若无睹，满不在乎。
他的妻子是一个高个子的强壮的女人，面目可憎，和鲁卡斯尔太太一样沉默寡言，但远不如她和气。
他们夫妻俩是最讨人厌的一对。幸运的是，我大部分时间呆在保育室和我的房间里。这两间房连在一起，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
“我到铜山毛榉后，头两天生活得很平静。第三天，早餐过后，鲁卡斯尔太太走下楼来，低声和她丈夫说了些什么。
“‘啊，是的，'他转向我，‘我们十分感谢你，亨特小姐，为了迁就我们的癖好，你把头发剪掉了。
我向你保证，这丝毫没有影响你的容貌。
我们现在来看一看，你穿铁蓝色的衣服合不合适。
衣服在你房间的床上，如果你肯把它穿上，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放在那儿等我穿的衣服是特殊的暗蓝色的。
料子极好，是某种哔叽料子，不过一眼就看得出是穿过的衣服。
这件衣服很合我身，像是照着我的身材做的。
鲁卡斯尔夫妇俩看了之后都特别高兴，甚至有些过于热烈。
他们在客厅里等我，客厅十分宽敞，占了整个房子的前半部，有三扇落地窗，靠中间那扇窗旁边放着一张背朝窗户的椅子。
他们要我坐在那张椅子上。接着，鲁卡斯尔先生在房间的另一边来回踱步，给我讲了一连串我从没听过的滑稽故事。
你们都想象不出他有多幽默，我都笑累了。
可是，鲁卡斯尔夫人显然没有什么幽默感，她一点儿也不笑，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满脸忧郁、焦急的样子。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鲁卡斯尔先生忽然说要开始工作了，然后告诉我可以换衣服去保育室找小爱德华了。
“两天以后，在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我们又照样做了一次。
我又一次换上衣服，又一次坐在窗户旁边，听我的雇主将他那说不完的可笑故事，并又一次捧腹大笑。
后来，他给了我一本黄色封皮的小说，又把我的椅子向旁边移了一点儿，以免我的影子遮住书。他求我大声念给他听。
我从某一章的中间开始念，念了差不多十分钟，忽然，就在我念到一个句子的半中腰时，他就叫我停下来，去换衣服。
“你可以想象，福尔摩斯先生，我是多么难以理解这种不同寻常的行为。
我发现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让我的脸背对着窗户，可我总想看看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始，这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一个办法。
我有一面手镜打破了，于是，我灵机一动，偷偷藏了一片碎镜子在手帕里。
在下一次表演时，我正笑个不停的时候，我把手帕举到眼前，稍稍摆弄了一下，就看到了背后的一切。
我承认，一开始，我很失望，因为我什么也没看到。
至少我第一印象是这样。
可是，我看第二眼时，发现有一个长着小胡子、穿灰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南安普顿路那儿，好像在向我这边望。
这是一条重要的公路，平时总有人来往。
可是，这个人斜靠在我们围着园子的栏杆上，很认真地朝这边望着。
我把举着的手帕放低，瞥了鲁卡斯尔夫人一眼，发现她用极为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她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相信她已经猜到我手里拿着镜子，也看到了我背后的情形。
她立刻站了起来。
“‘杰夫罗，'她说，‘那边路上有一个不三不四的家伙正盯着亨特小姐看呢。'
“‘不是你的朋友吧，亨特小姐？'他问。
“‘不是，我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
“‘哎呀，多不礼貌！请你回过身去，叫他走开吧。'
“‘还是不理他更好些吧。'
“‘不，不，那样他会老在这里游荡的。
请你转过身去，像这样挥手叫他走开。'
“我照吩咐那样做了，同时，鲁卡斯尔夫人把窗帘拉了下来。
这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那以后，我就不再坐到窗户那边或穿那身蓝衣服了，也没有再看到那个男人在路上。”
“请往下说，”福尔摩斯说，“你讲述的好像很有趣。”
“恐怕你会觉得有点儿支离破碎，缺乏条理。也许这正表明，我讲的不同事件之间没什么关联。
我到铜山毛榉的头一天，鲁卡斯尔先生带我去了厨房门边上的一间小外屋。
我们走进那里时，听见了链条当啷作响，还有什么大的动物走动的声音。
“‘往这儿看！'鲁卡斯尔先生让我从两块板缝中往里看，‘漂亮吗?'
“我从板缝中望进去，只见两只炯炯发亮的眼睛和一个模糊的身躯蜷在黑暗中。
“‘不要害怕，'我的雇主说，看见我吃惊的样子，他笑了起来，‘那是我的獒犬卡罗。
我说它是我的，但实际上，只有老托勒——我的饲养员——才能对付它。
我们一天喂它一次，不能喂太多，这样它才会像芥末一样有辣劲。
托勒每天晚上放它出来，要是有哪个人私自闯进来，碰上它的尖牙，那就只能求上帝保佑了。
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在任何情况下，你的脚都千万别在晚上跨过那道门槛，那样做就等于不要命。'
“这个警告不是没有来由的。过了两个晚上，我凑巧在凌晨大约两点的时候从卧室窗口向外望。
那天晚上，月光皎洁，屋前的草坪银光闪闪，亮如白昼。
我正站在那里，沉浸在这宁静、美好的景色中，忽然，我发觉有什么东西在铜山毛榉树的阴影下移动。
它显现在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了那是什么。
原来是一只像一头小牛那么大的巨狗，它的皮毛呈棕黄色，颚骨垂在那儿，有一张黑色的嘴巴和硕大、突出的骨架。
它慢慢走过草坪，在另一角的阴影里消失了。
这个可怕的守卫让我心里打战，我想没有什么贼能像它一样，把我吓成这样。
“现在，我要讲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在伦敦剪短头发的，我把剪下的头发放在箱底。
一天晚上，我把小孩安置上床后，就开始检查房间里的家具，并整理自己的小东西，消磨时光。
房间里有一个旧衣柜，上面有两只抽屉没有上锁，里面空无一物，下面的一只则锁上了。
我把上面两只装满了衣服，可还有很多东西没地方放，可又不能用那第三只抽屉，我自然很懊恼。
我突然想到，它可能是无意中锁上的，所以我拿出一大串钥匙，试着想把它打开。
正好第一把钥匙就配这把锁，于是，我把它打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件东西，可是我肯定你们永远也猜不到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头发！
“我拿起来仔细检查。
那罕有的色泽、密度和我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的事却眼睁睁地摆在我面前。
我的头发怎么会被锁在这个抽屉里呢？我用颤抖的双手打开自己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从箱子底抽出了我自己的头发。
我把两绺头发放在一起，我敢向你们保证，它们完全一样。
这不是很奇怪吗？我真是莫名其妙，想不出是什么道理。
我把那绺奇怪的头发放回原处，对鲁卡斯尔夫妇只字不提，因为我觉得打开他们锁上的抽屉是不对的。
“福尔摩斯先生，你可能注意到，我天性喜欢留心观察事物。不久，我脑子里对整个房子就有了很清楚的轮廓。
一边的厢房看起来根本没有人住。
托勒一家住的通道对面，有一扇门通向这套厢房，但这扇门总是锁着。
可是，有一天我上楼时，碰见鲁卡斯尔先生从这扇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钥匙。他当时的脸和我平时常看到的胖胖的、愉快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因愤怒而两颊通红，眉头紧锁，激动得太阳穴两旁青筋直露。
他插好那扇门后，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一言不发，也不看我一眼。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带着照管的孩子到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兜了一个圈，溜达到房子的那一边，这样我就可以看看房子这边的窗户了。
那里一排有四个窗户，其中三个简直肮脏不堪，第四个关得严严实实。
所有这些窗户显然都很久没有用过了，我来回漫步，偶尔扫一眼那些窗户，突然，鲁卡斯尔先生走到我面前，和往常一样，他看上去愉快、高兴。
“‘啊！'他说，‘如果我一声不响地从你身边走过去，你一定不要以为我粗鲁无礼，我亲爱的小姐。
我刚才在忙着处理一些事情。'
“我让他不用担心，告诉他我并没有觉得他冒犯了我。
‘顺便问一下，'我说，‘上面好像有一整套空房间，其中一间的窗板关上了。'
“他显得有些意外，而且，我似乎觉得他听了我的话有些吃惊。
“‘照相是我的一种爱好，'他说，‘我把那边几间当作暗室。
但是，哎呀！我真是碰到一位细心的年轻小姐！
谁会信呢？'他的语气里满是调侃，可是眼神却不像在开玩笑。
我从中读到了怀疑和烦恼，而绝不是开玩笑。
“唉，福尔摩斯先生，自从我明白那套房间里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心里就更热切地想查个究竟。
这不仅仅是出于好奇心，虽然的确有这个因素。
但其实，这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我识破了这个地方的内幕，说不定是做了一件好事。
人们总说女人的直觉，也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我密切注意着有什么机会能穿过这道禁止穿行的门。
“直到昨天，机会终于来了。
我和你说，不光是鲁卡斯尔先生，还有托勒和他的妻子也在这个没人用的房间里忙些什么。我有一次看见托勒抱着一个大黑布袋从房间里出来。
最近，他喝酒喝得很凶，昨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我上楼时，发现钥匙插在门上。
我肯定那是他留下的。
鲁卡斯尔先生和太太当时都在楼下，孩子也和他们在一起，真是难得的好机会。
我轻轻一转钥匙，打开了门，然后悄悄溜了进去。
“在我面前是一条小过道，没有贴墙纸，也没有铺地毯，尽头转弯的地方呈直角。
转弯后并排有三扇门，第一扇门和第三扇门是敞开的。
里面是空房间，又脏又阴暗，一间有两扇窗，另一间只有一扇窗，窗户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傍晚的光线照到那里，显得非常昏暗。
中间那扇门关着，外面用铁床上的一根粗铁钢闩住，一头锁在墙上的环里，另一头用粗绳绑在墙上。
这扇门本身也上了锁， 但那儿没有钥匙。
这扇严锁着的门显然和从外面看到的那扇关着的窗户是同一个房间的。从门缝下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出，房间里不暗。
里面肯定有天窗，可以从上面透进光线。
我站在过道里，看着那扇凶险的门，正想着里面藏了什么秘密，这时，我忽然听到房间里有脚步声，从房门下面的小缝透出的微光中，我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看到这个情景，我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剧烈的无名恐惧。
福尔摩斯先生，我神经紧张，失去了控制，回头就跑，好像有一只可怕的手在后面，想要抓住我的衣裙。
我沿着过道疯狂地跑，跨过那扇门，直到冲进在外面等候的鲁卡斯尔先生怀里。
“‘看来，'他微笑着说，‘果然是你，我看见门开着，就想一定是你。'
“‘啊，吓死我了！'我喘着气说。
“‘我亲爱的年轻小姐！我亲爱的年轻小姐！'你想不到他的态度有多么亲热、体贴，‘是什么把你吓成这样，我亲爱的年轻小姐?'
“他说话的声音简直像是在哄孩子。
他装得太过分了。
我小心提防着他。
“‘我真是傻，走到那边的空房子去了，'我回答说，‘但是，里面光线那么昏暗，那么凄凉阴森，吓得我又跑了出来。
啊，那里面真是太可怕了!'
“‘只有这些吗？'他敏感地看着我说，
“‘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想什么？'我问。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这扇门锁上?'
“‘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不想让无关的人进去，你看不出来吗？'他依然微笑着，一副无比亲切的模样。
“‘要是我早知道，我肯定......
'‘嗯，好吧，那你现在知道啦！你要是再把脚跨过那道门槛......'说到这儿，他的微笑片刻之间变成了愤怒的狞笑，一张脸魔鬼似的瞪着我，‘我就把你扔给那条獒犬。'
“我当时吓得不行，不知道做了什么。
我想大概是飞快地从他身边一直跑进了我的房间。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直到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颤抖。
这时，我想到了你，福尔摩斯先生。
如果没有人给我出主意，我在那里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我害怕那所房子、那个男人、那个女人、那些仆人甚至那个孩子，他们个个都让我害怕。
我要是能领你们到那儿去就好了。
当然，我本来可以逃离那所房子，但我的好奇心和我的恐惧一样强烈。
我很快下了决心。
我要给你打电报。
我戴上帽子，穿上外衣，走到约半英里外的电报局打了电报，回去时，我心里就觉得安慰多了。
我走进大门时，不觉心里又不安、害怕起来，怕那只狗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我想起来，托勒那天晚上喝得烂醉，不省人事，我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他能对付那只野蛮的畜生，其他人不会胆敢放它出来的。
我偷偷地溜了进去，平安无事。晚上，想到不久就要见到你们了，我就开心地躺在床上，大半夜都没有合眼。
今天早上，我轻松地请了假到温彻斯特来。但三点以前我要回去，因为鲁卡斯尔先生和太太要出去作客，今晚都不在家，所以，我得照看孩子。
现在，我把探险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你了，福尔摩斯先生。要是你能告诉我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我会非常高兴的，还有，最要紧的是我该怎么办。”
福尔摩斯和我听了这样离奇的故事，像着了迷一样。
我的朋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两手插在衣袋里，脸色极其深沉、严肃。
“托勒是不是还没醒酒？”他问。
“是的，我听见他妻子和鲁卡斯尔太太说，她拿托勒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很好，鲁卡斯尔夫妇今天晚上要出门？”
“是的。”
“那所房子里有没有地下室和结实的好锁？”
“有，那间酒窖就是。”
“亨特小姐，从你处理这件事的经过看来，你称得上是一位机智、勇敢的姑娘。
你觉得你能不能再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把你当作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才会要求你这样做。”
“我试试看，你要我做什么？”
“我和我的朋友七点钟会到铜山毛榉，那时，鲁卡斯尔夫妇应该已经出门了，而托勒，希望到时候他还什么都干不了。
那就只剩下托勒太太了，她可能会报警。
你要是能让她去地窖里干活，然后把她锁在里头，那就大大方便这件事的进行了。”
“我会这样做的！”
“好极了！那么，我们就来彻底查一查这件事。
当然，只有一个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你被请去冒充某个人，而那个人被囚禁在了那间屋子里，这是一清二楚的。
至于这个人是谁，我可以断定就是那个女儿艾丽丝·鲁卡斯尔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据说是到美国去了。
毫无疑问，你被选中，是因为你的个子、身材、头发的色泽和她的一样。
她的头发剪短了，可能是因为她患过什么病，所以，自然你也必须牺牲你的头发。
刚巧你瞧见了那绺头发。
那个在公路上的男人肯定是她的什么朋友，很有可能是她的未婚夫。而且，毫无疑问，你穿着那个姑娘的衣服，长得又那么像她，而那个男人每次看见你，你都笑得那么开心，后来又看见你的动作，他就确信鲁卡斯尔小姐十分快乐，而且不再需要他关心了。
那只狗晚上放出来，是为了防止那个男人和鲁卡斯尔小姐见面。
所有这些都相当清楚，这案子最严重的一点就是那个孩子的性情。”
“这和那个孩子有什么关系？”我突然叫出声来。
“我亲爱的沃森，作为一个医生，你要想渐渐了解孩子的性情，就要从研究他的父母开始。
你没意识到，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吗？我常常从研究孩子入手，来深入了解他父母的品性。
这个孩子的性格异常残忍，而且是为了残忍而残忍。不管这种性格是像我猜的那样来自他笑眯眯的爸爸，还是来自他母亲，这对在他们掌握下的那个可怜的姑娘都不是好事。”
“我相信你是对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大声说，“我回想起来很多事情，让我非常确定你的说法是对的，我们一刻也别耽搁，赶快去救那个可怜的人吧！”
“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因为我们是在对付一个很狡猾的人。
我们在七点以前什么也干不了，一到七点，我们就会和你在一起了，不用很久，我们就能解开这个谜了。”
我们说到做到，七点整，我们就到了铜山毛榉，把双轮马车停在路旁的一家小客栈里。
那一丛树上的黑叶像擦亮了的金属一般，在夕阳的光辉下闪闪发光。就算亨特小姐没有站在门口台阶上对我们微笑，那光线也足以让我们认出那栋房子。
“你都安排好了？”福尔摩斯问。
这时，楼下某个地方传来了响亮的撞击声。
“那是托勒太太在地窖里，”她说，“她的丈夫正躺在厨房的地毯上打呼噜呢。
这是他的一串钥匙，和鲁卡斯尔先生的那串一模一样。”
“干得实在漂亮！”福尔摩斯热情地喊道，“现在你带路，我们来看看这桩黑暗勾当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们走上楼，打开房门锁，沿着过道往里走，一直走到亨特小姐说的那个障碍物面前。
福尔摩斯割断绳索，将那根横拦着的粗铁钢挪开，然后，他用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着开门，但都打不开。
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动静，在这寂静之中，福尔摩斯的脸沉了下来。
“我相信，我们来得不算太晚，”他说，“亨特小姐，我想你最好还是不要跟我们进去。
现在这样，沃森，用你的肩膀顶住它，看看我们能不能撞开。”
这是一扇老朽的、摇摇晃晃的门，我俩合力一撞，门就立刻塌了下来。
我俩冲进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一张简陋的小床，一张小桌子，还有一筐衣服，就没有其他家具了，
上面的天窗打开了，被囚禁的人已无影踪。
“这是一个鬼把戏，”福尔摩斯说，“这个家伙大概已经猜到了亨特小姐的意图，先一步把受害者弄走了。”
“可是怎么弄出去的呢？”
“从天窗。
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他是怎么弄出去的了。”
他爬上屋顶，“啊，是这样，”他喊道，“这里有一架轻便的长扶梯靠在屋檐上，他就是这样干的。”
“但是，不可能，”亨特小姐说，“鲁卡斯尔夫妇出去的时候，这个扶梯还不在这儿呢。”
“他又跑回来搬的，我告诉过你，他是一个狡猾又危险的人物。
我听见有脚步声上楼来了，要是不是他就怪了。
我想，沃森，你最好把你的手枪准备好。”
他话音未落，只见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了。这是一个粗壮、结实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根粗棍子。
亨特小姐一看见他，立刻尖叫一声，缩着身子靠在墙上。但是舍洛克·福尔摩斯纵身向前，镇定地面对着他。
“你这恶棍！”他说，“你的女儿在什么地方？”
这个胖子双眼扫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上面打开的天窗。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们才对！”他尖叫道，“你们这帮贼！
贼探子！我可捉住你们了，是不是？你们掉进了我的掌心，可有你们受的！”
他转过身去，咯噔咯噔地快步跑下楼。
“他是去找那只狗了！”亨特小姐大声说。
“我有左轮手枪！”我说。
“最好把门关上，”福尔摩斯说，于是，我们一起向楼下冲去。
我们还没到大厅，就听见了猎犬的狂吠，然后是一阵凄厉的尖叫，还有可怕的撕咬声，真叫人毛骨悚然。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红着脸，挥着胳膊，跌跌撞撞地从边门出来了。
“我的天，”他大声喊着，“什么人把狗放出来了。
它已经两天没喂食了，快，快，要不就来不及了！”
我和福尔摩斯急忙飞奔过转角，托勒紧紧跟在我们后面。
只见一只饿坏了的巨大畜生，它的黑嘴紧咬着鲁卡斯尔先生的喉咙，而那位先生正在地上悲惨地号叫着，不停打着滚。
我跑上去就是一枪，把那个畜生的脑袋打开了花，它应声倒下，锋利的白牙还嵌在他满是褶子的肥颈子里。
我们花了好了大力气才把人和狗分开，然后把人抬到房子里。人虽然还活着，但血肉模糊，十分可怕。
我们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叫吓清醒了的托勒送信去通知他太太，我尽自己所能，设法想减轻他的痛苦。
我们正围着他，这时，房门打开了，一位瘦高个的女人走了进来。
“托勒太太！”亨特小姐喊道。
“是的，小姐，鲁卡斯尔先生回来后，把我先放了出来，才上去找你们的。
啊，小姐，可惜你没早让我知道你的打算，因为我本来可以告诉你一切，省得你费那么大的劲。”
“哈！”福尔摩斯敏锐地看着她说，“显然，托勒太太对这件事知道得比谁都多。”
“是的，先生，我确实知道。现在，我准备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那么，请坐吧，让我们听听看。我必须承认，就这桩事而言，我还有几点弄不明白。”
“我马上就会跟你们讲明白，”她说，“我要是能早点儿从地窖出来，那我早就可以这样做了。
要是这件事闹到法庭上去，你们要知道，我是你们的朋友，是站在你们一边的，也是艾丽丝小姐的朋友。
“她在家里从前就不开心，她父亲又娶了以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
她在家里不受重视，对任何事都没有发言权，但在她在朋友家碰到福勒先生之前，情况还不算很坏。
据我所知，根据遗嘱，艾丽丝小姐有支配自己那份遗产的权利，可是她生性安静忍让，从来没对这件事说过一个字，而是把一切都交给鲁卡斯尔先生处理。
鲁卡斯尔先生知道，女儿一个人的话，他可以很放心地得到钱，但是，一旦有一个丈夫要挤进来，他就会抢走法律本来要给自己的东西，所以，鲁卡斯尔先生认为是时候阻止这种事发生了。
他让女儿签了一份文件，声明不管自己结不结婚，他都可以用她的钱。
小姐不愿意这样做，他就一直烦她，把她折磨得患上了脑炎，长达六个星期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后来，她渐渐康复了，但已是骨瘦如柴，那么美的头发也剪掉了。
可这些都没让她年轻的男朋友变心！他对小姐仍是那样诚心诚意。”“啊，”福尔摩斯说，“你太好心了，告诉了我们这些情况，我们现在对这件事已经一清二楚了，剩下的我可以推断出来了。
所以，鲁卡斯尔先生就——我敢说——用监禁的办法？”
“是的，先生。”
“特地从伦敦请来亨特小姐，来摆脱福勒先生讨厌的纠缠。”
“正是这样，先生。”
“可是，福勒先生坚持不懈，就像一个优秀的水兵，他封锁了整个房子，后来见到了你，据理力争，或使了一些钱，还有其他一些办法，让你知道自己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福勒先生说话和蔼，出手大方，是一个绅士。”托勒太太安详地说。
“用这个方法，他设法让你的丈夫托勒先生不缺酒喝，然后，你们的主人一出门，就准备好扶梯给你们小姐。”
“你说得对，先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应该向你道谢，托勒太太，”福尔摩斯说，“你无疑把一切疑团都扫清了。
现在，村里的外科医生和鲁卡斯尔夫人就要来了，我想，沃森，我们最好护送亨特小姐回温彻斯特去，我们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合法。”
于是，铜山毛榉的邪恶房子的谜团就这样解开了。
鲁卡斯尔先生总算逃过一死，不过虚弱颓废，靠他忠实、挚爱的妻子照顾，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们的老佣人还和他们住在一起，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鲁卡斯尔一家人过去太多事情了，所以鲁卡斯尔先生不敢辞退他们。
福勒先生和鲁卡斯尔小姐私奔后第二天在南安普顿申请了特许结婚，福勒先生现在在毛里求斯担任公职。
至于瓦奥莱特·亨特小姐，我的朋友福尔摩斯真是让我失望。既然这位小姐不再是问题的中心人物了，福尔摩斯就对她没有进一步的兴趣了。目前，她是沃尔索尔某个私立学校的校长，我相信她在教育工作上颇有成绩。
